书名:月东出

98.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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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京换了一件姜荔枝色的龙绡上襦, 下着一件掖地石榴裙, 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被子,还未入西花厅明间的时候看见见公孙沐已经到了, 坐在左手第一的位子上, 四平八稳的在品茶。

    公孙沐的身边的桌子上摆着许多的成卷的纸, 有大, 有小。

    看来是有备而来的。

    “公孙大娘久等了。”白玉京抬腿就入了花厅。

    “老奴见过大人!”公孙沐从容的起身,一把乌发梳的宝天鬓, 长裙披帛, 一袭朱色, 宽袍大袖、天衣飘扬, 虽然有了年岁依旧风姿卓越。

    白玉京微微颔首然后端坐上首正位太师椅上, 这才对着公孙沐道:“大娘请坐,不知道今日来所为何事”

    “我家朗主已经看到大人发的要扩城的公文。”公孙沐对着白玉京说道。

    “哦?真是及时雨!本县记得你家朗主向来慷慨大方,本县初来乍到困于乌孙乌斯靡围城, 你家朗主不计得失全力襄助。似你家朗主这样大仁大义的商贾如今实在不多见, 这次李朗主不知道是愿意出人还是出钱?”白玉京知道李再生得了消息必然会有动静, 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既然已经来了, 总不能让李家白跑一趟, 总要为月城建设出一份力才好。

    旁人白玉京不知道,李再生背景深厚, 在西凉家大业大, 向来花钱如流水, 美婢如云, 花点他的银子建月城,白玉京丝毫不会觉得良心不安。

    白玉京的直率,令公孙沐语塞。

    这女知县,开口就要钱要物,当日襄助解乌孙人之围,非但不感恩,如今竟然变本加厉了。

    “大人谬赞,奴家朗主不过是做点小买卖,手里有些银钱,大仁大义实在不敢当。扩城是大事,我们家朗主的意思也是全力襄助大人。”公孙沐渐渐察觉出白玉京的理直气壮,也不想多做纠缠,索性就直截了当的说了。

    “本县就知道,李朗主不会袖手旁观。大娘带的这些是?”白玉京微笑着指着桌子上几卷光而不滑、洁白稠密的纸问道。

    公孙沐脸上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骄傲之色,捧着纸奉到白玉京面前道:“老奴今日来就是将这些俸给大人的。朗主说大人天生聪慧过人,向来慧眼识珠,一看这图样就明白了。”

    白玉京接过放在长书案上,对着在门口听候吩咐的麻花说道:“打开来看看李家朗主的好东西!”

    麻花将图一张张的展开,是罪奴所要扩建的房屋构造图,整体尺寸与她的规划设想一致。

    其他几张纸上的比如投影图、正立面、侧立面、旋转图、等高线图……一幅幅的展现在白玉京面前。

    还有详细的小字标注,多宽多高,什么程度,用什么材料,详细的令她不敢相信。

    是房屋的设计图样式,图样之细致是白玉京前世都不曾见过的。

    她前世看过工程报批的附件图纸,也不过就是总平面图、各层建筑平面图、各向立面图和剖面图,是没有这么详细的。

    只有一日多一点的时间,白玉京粗略的数了数是三十多张图,李再生竟然能如此细致的完成!

    她心中存着颇多的疑问,但更多的是被眼前这样形形色/色的图样深深的震惊了!

    越是震惊就越是要表现的寡味,她没有伸手去取图,只是扫了几眼以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原来李朗主也是建造大家,是本官失察了。”

    公孙沐在麻花打开图纸的那一刻目不转睛的盯着白玉京,见她先是颇有兴趣的盯着看了一会,忽然就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抬手叫麻花收起来了,心中不免生出了巨大的失落感。

    李朗主从前绘制的图样,但凡懂点门道的人看无不被震慑。

    眼前的女知县不知道是不是完全就不懂,所以他们这是明珠暗投了么?

    “回大人,不敢说是大家,但李家朗主确实对房屋营造自有一套,绝非一般庸人可以比拟。”公孙沐说着话想到她此次还带来了一件必杀器,便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与女知县周旋。

    “这些图,就是你家朗主襄助本县的么?先留下,本县寻个懂行的人看看。”白玉京对这些图样已经是志在必得了,说起来话来却还是慢条斯理,装作完全不识货的样子。

    “朗主已经交代,留给大人也无妨。这个样式若不是我家朗主监造,旁人在细致关键之处也是做不好的。盖楼不比平日的土房子,随便垒一下就能住人,这个若是有一处差池,那可是要出大事的,人命关天的。”公孙沐虽然不知道白玉京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不懂图样,她也是有年岁的人,世事无常,也怕有人直接窃取了图样的成果,撇开他们李家自己将事情独揽了,所以将李再生之前的交代的话装作不经意说出来,叫白玉京趁早歇了撇开李家的心思。

    白玉京笑了,果然还是留了一手。

    也对,这样珍贵的图样,若是没有后手岂不是被别人吃的死死的,最后成了替旁人做嫁衣。

    “麻花,叫我家翠儿冰儿将东西搬进来。”见白玉京微微一笑,公孙沐想到手中的必杀器,心中涌出几分自得之意。

    李再生的不凡,这世间再也没有比她知道更多了,蛰伏只是权宜之计,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再次一飞冲天,报李家的血海深仇,想到血海深仇,想到这一脉的凋零不由的生出几分恨意。

    两个身量高挑姿容出色的侍女抬着一口木箱袅袅而入,然后将箱子轻轻的放置在花厅明间正中就恭恭敬敬的行礼退下去了。

    “公孙大娘,这又是何物?”白玉京的心跳加速,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箱子里的东西一定比这才图样还要令人震惊,她不得不将手扶着椅子上,背朝后仰,手指掐在椅子上来平复自己的激动。

    公孙沐起身,环佩有声,大袖如云,款款行至大厅正中,然后姿态优雅的将箱子打开然后妩媚一笑道:“这是我家朗主做的,还请大人一观!”

    白玉京款款起身,行至箱子跟前,朝内观望。

    是烫样!

    是一个巨大的还原的模型,精致绝伦,令人叹为观止!

    若不是公孙沐在侧,她要控制情绪,真想抚掌称奇了。

    果然不辜负自己的期待,原来李再生不是一无是处的纨绔贵公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出人意料的手艺。

    所谓烫样,就是立体模型,是中国古建筑特有的产物,是为了给皇上御览而制造的。因为需要熨烫,所以称烫样。

    眼前的烫样用纸张、秫秸和木头等加工制做的,精巧而细致,还原度非常的高。

    屋子的用纸为元书纸,木头则用质地松软、较易加工的杨木。

    “大人,这是烫样。这个屋顶上瓦垅的制作,可是费了大工夫了。是用“线香”粘接的。朗主叫小丫头们先用潮湿的手巾或布类把线香卷包起来。等到线香变软时,涂上水胶。然后把线香一根根地粘在屋顶上。上面再盖一层涂过水胶的元书纸,用小烙铁在瓦垅间反复熨烫,直到平实为止。若是呈给圣上的烫样,屋顶成形后还要涂抹颜色或绘制图案。但朗主说,大人是务实之人,不需要要这样花哨。这是五分样,真的建起来,就刚好是大人要扩的部分。”公孙沐见白玉京对着这个烫样格外感兴趣,不由的卖弄起来,细细讲述了这个烫样屋顶的制作方法。

    “果然精巧,真是巧夺天工。不知道这样一般要多久才能制好?”白玉京伸手轻轻托起来,仔仔细细的查看着,她发现这绝对不是古人常住的那种土木结构的楼,不分明间此间,所有房子统一大小,而是完全按照她的设想,做成筒子楼,这样方便分配给罪奴所的小娘子们居住。

    “回大人,总要十几日才能成的。”

    白玉京决定扩城也才不足三日,就算是瑶月是两日前才知道的,而这个烫样至少是半个月之前就开始做的,那个时候她还在路上……

    是不是李再生也早有扩城的意思?不仅他有扩城的意思,而去想法也与白玉京完全一致,就好比这人已经提前预知她脑海中的想法,否则一切都无法解释。

    想到这一层,白玉京觉得脊背发凉!

    是她的心思已经被李再生窥见,还是说他与自己一样是同道中人?

    “这个本官也想留下了细查。东西图样本官都看了,不知道李朗主奉上这些是?”既然她拿到了东西也没有用,索性问问来意好了,看看李家这次图什么。

    白玉京知道,奉上如此宝贵有机密的东西,必定不会毫无所求。

    “大人爽利,我们朗主的意思是,大人要扩城,我们家朗主愿意替大人分忧解难,揽这扩城的事情。县衙只要出粮食和银子,一应人手和材料我们朗主都有法子。如今给大人看的只是粗样,细样总要一个月才能出来。一个月也足够大人采买粮食,筹备银两了。”见白玉京对图样这样上心,公孙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将真正的来意和盘托出。

    “你们家朗主有人手?”

    壮劳力可是白玉京心头的一件大事,一时半刻难以解决,正在筹谋之中,不想李再生竟然一口揽下来了。

    想到李再生的背景,想到他家中的旧臣和他家在西凉九郡的根基,豁然开朗。

    几千人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件极小的事情。

    白玉京已经知道了李再生的身份,却一直刻意装作不知道,再也不去李再生的家,更不提起,就是为了不动声色的利用他身后的势力,借助他在月城躲藏的时机,建立属于白玉京的势力。

    既然他送上门来了,不用白不用!

    “朗主只说,她有法子解决的。”公孙沐见白玉京并没有一口回绝,心下甚是安慰,觉得李再生的预料果然不错。

    “烦请公孙大娘回去转告你家朗主,他的一片诚心,本县万分感激。兹事体大,容本县同幕僚从属商议之后再给你家朗主答复,图样和烫样烦请留下,本官再细致看上一看。”虽然已经拿定主意要利用李再生,但依着白玉京的性子绝不会立刻就答应。

    “是,就依着大人的主意。若是大人有了决断,还请早早的通知老奴。只有大人应下了,我家朗主才敢动笔绘制后续图样。”

    公孙沐对于留下图样和烫样并没有意见,轻而易举的就应下了,李再生交代过,东西可以全部留下,韬略都在他的心中,别人窥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