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31+)
姬三叔跟着佘九一路来到了夏唯康所在的屋舍,姬宏天感觉自己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只那道门槛便迈也迈不过去。
佘九回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极尽嘲讽,“三叔果然是怕了。”
姬宏天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哂笑着道:“岁数大了,走几步路觉得有些累。”
佘九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并不理会姬宏天,只顾自己往里走。
姬宏天无奈,一咬牙一跺脚,跟了进去。
此时佘九早已把夏唯康唤了出来,他望着眼前两个样貌相同,神情迥异的人,咽了咽口水。
“说说怎么回事吧?他说的可跟你说的不一样呢!”佘九玩味地道。
姬宏天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佯装不知情地道:“这…这我真不知道…”
话一出,佘九还没说什么,夏唯康却瞬间盯着姬三叔不放。他眯着眼仔细回味着,那目光比之佘九还有穿透力。
姬宏天暗叫不好,自己惹了佘九一个祖宗还不够,找来的身子竟还有这般精明的主人。
“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啊!”姬三叔欲哭无泪,说着说着就跪坐在地。
佘九撇嘴抱着胳膊立在一旁,没有说一句话。夏唯康反倒笑了起来,声音狰狞可怕,透着狠戾。
“你不知道?”他周身渐起一层黑气,显是懂了怒气,“你的声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将我扣下,又把我身子给了别人,我就像你掌中的玩物任你蹂躏和安排,你竟说你不知道?”
佘九看着眼前的一幕甚觉精彩,单手一挥,咒术飞出护住了夏唯康周身。
夏唯康恶狠狠地飘到了姬三叔身边,环绕着他一点点勒紧,不给对方留一点喘息的机会。
姬宏天用手胡乱抓着嗓子,想要从夏唯康的掌控中解脱,但他不会术法只懂拘魂,这魂又被佘九护住了,他没法下手。眼下他除了等死,似乎别无他法,可他不甘心,黄帝的后裔,姬家的使命他还没有完成。
姬三叔从嘴缝里艰难地吐出了一声“侄儿”,强睁着眼看向佘九。他在赌,赌佘九不敢将自己置于死地。
果然,佘九开口了,“放开他吧,若你还想活下来,他就不能死。”
夏唯康停下了动作,但迟迟没有松手,显然他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了眼前的仇人。
直到他把姬宏天勒得马上要断气了,方才猛地松开了禁锢。
夏唯康自是不甘心的,但却因佘九那句话无可奈何。
“他是你叔叔?”他问佘九。
对方并没有闪躲,直截了当的说:“是,不过我宁愿没这样的叔叔。”
“所以他用我身子救你也是因为这个?”夏唯康继续问道,看着他们二人的眼神似乎是沆瀣一气的盗匪。
佘九自嘲地笑了笑,微微仰着头,略带了几分痛苦地道:“我眼下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不也是拜他所赐。他是我叔叔不假,但却并非真心实意为我好才救我,否则他就不会背着我将你留下。”
说罢,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同时冷漠又满怀仇恨地看着姬宏天。屋内的气氛登时冷了好些,不禁让人想打寒蝉,而自他们二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又让姬宏天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姬三叔知道自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刚刚佘九敢让夏唯康放手来收拾自己,是碍于叔侄关系他自己不便亲自动手,借他人之手给他些警告,倘若自己再不从实招来,那么把他扔进刑堂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活了这许多年,早已变得比泥鳅还滑,眼睛一转心中早已有了定夺,“我都说,全都说,你们…饶了我吧。”
佘九笑眯眯地将他扶起,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夏唯康轻飘飘地将他缠住,以免他借机使诈。
鬼魂黏在身上的感觉,让姬三叔说不出的难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也只能忍着恶心感一五一十地招来。
“我费力好大力气将夏唯康的魂放进了魂蛊中,准备找个机会种在小太子那爱妃身上。可不曾想老皇帝没多久就驾崩了,没了他的庇护我早晚得死在那小太子手里,只好逃命去了。后来我们打算偷偷潜回皇宫去动手,谁知老龙王发现了当年的秘密,便自己亲手取了那小娘子的性命,而死了皇后的新帝简直是不近女色,无奈我只好等待时机。
没曾想,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真被我找了个空子。那小皇帝竟极其宠爱相国敬献的美人,而那美人竟然是夏唯康的亲妹妹,我觉得这定然是命运使然,天要亡南齐。于是我守在夏家的老宅,等夏忧思回乡省亲时将蛊下在她体内,暗中操控。
不过却也有纰漏,不知道哪个高人指点了他们,竟将我的蛊限制到半冬眠的状态,而我也无法让它苏醒过来。不过这蛊可不是一般的蛊,即便是半醒也能要人性命,只是早晚的问题。至于……再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也不详说了。”
姬三叔挑挑练练说了这许多,他倪了眼佘九和夏唯康的表情,等着回应,揣摩着这两个祖宗的想法。
夏唯康对于他们姬家的事了解的并不多,无从考证姬三叔是否将全部事情合盘托出,而佘九则不然,“那五蛇堂刺杀皇贵妃的事你要怎么解释?杀了你自己下的蛊?”
说实话这事让姬宏天也恼怒了许久,这事他完全被蒙在鼓里。
鉴于此事与自己真的毫无关系,他便夸张地演起哭戏,一把鼻涕一把泪,听的佘九直皱眉头。
“大侄子儿,这事儿你三叔我也是受害者!都是那五蛇堂的副执事捣的鬼,我虽是五蛇堂的大执事,却被他们架空。这些事一概不予我禀报,要是知道刺杀的是夏忧思,我肯定不让他们去。呜呜呜…你还不知道他们吗,就惦记着把我从那位子上拉下来,他们接这个活儿全是想跟你面前邀功。”
这番话佘九倒是信的,他这位三叔费了那么大周折才布好的局,不可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他们不知道你与我的关系?”佘九挑眉问道,按姬宏天的性格,手底下人不听话他定要用自己来压制的,怎么可能被轻易架空。
姬宏天的老脸微微涨红,不好意思地说:“我自是说了的,可你也知道,你不在的那些年蛇巫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们里绝大部分以前都是跟着屠刀那老鬼干的。你把那老鬼给干掉了,他们明面上不敢对你如何,暗地里自是要找我的晦气,把我架空也不为过……所以,大侄儿啊,你三叔我这些年过的也够惨了…”
说着姬三叔又哽咽着哭了起来,仿佛他的处境真的凄惨至极。
可惜这屋里的两个人堪比老狐狸,哪里吃他那一套。
佘九瞥了眼自己的三叔,对夏唯康说道:“夏兄,今天我把人交给你。留活口便成,毕竟到时候要仰仗他给你还魂。”
夏唯康抱拳行礼,说道:“多谢佘兄弟成全。”
佘九思忖了片刻又说道:“不过到时还劳烦你演出戏,毕竟她们还不知咱们早已‘暗渡陈仓’,明着的栈道还是要修一修的。”
夏唯康到是无所谓,能让那老鬼倒霉两次自是更好,“成交。”
佘九用余光看了看姬宏天那惊恐的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既然他没将实话合盘托出,那么他也不会心慈手软救他于苦难。
佘九将屋舍的门关上,单指一弹,整间屋子被一道道金光闪闪的符咒箍住,里面的人与鬼插翅难逃。
鬼影见主子出来了,立马跑了过来跟在身后。
“去查姬宏天这些年跟谁有来往,又暗中做了什么。”佘九面无表情地说道。
鬼影心知事态严重,立即领命去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