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削藩’的主意是芮上卿为皇上出的。
刚刚即位之初, 皇上在承宇宫召见两位上卿的时候, 他并没有跪坐在平时批阅奏章的高台之上, 也没有象平时接待群臣那样高高在上;
而是在王内侍高声宣传, 并且在两人刚刚走进宫殿内之后,皇上就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搁置到砚台边沿处,疾步走下台阶, 来到两位先生的面前, 在他们弯腰行礼时就虚扶住胳膊。
三人面对面跪坐在案几前品茶,皇上这才颇为苦恼的说道:“两位爱卿, 朕欲与你们共治楚国上下, 愿奉上高官厚禄, 让其尽显才华,为朕分忧, 得享名誉声望;
奈何朝中先有三公令尹在前,后有世家嫡系阻之;朕甚恼之,却因掌中无权尚无办法解决。不知两位爱卿有何方法,尽言之。”
两位上卿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谋士,典型的聪明人, 当然听懂了皇上话语中背后的含义:“那些人将楚王我当成泥人和摆设,一点权都不舍得分给他;
主公我快烦死了,现如今轮到你们这些潜邸谋士发挥自己作用的时候到了, 尽管献计、为皇上分忧吧!毕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若是没有相应好的对策, 我要你们有何用?”
祁先生心中直打梗, 说实在的,他不太乐意目前自己的主公瞎折腾:“你说你一个无权势、无背景、无财富,三无君主,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就非常不错了,难道主公你还想再进一步,成为真正大权在握的实权君王?
年轻人,你可还真是野心大,还这么快暴露出来,这样容易好高骛远啊!小心没到岸边就直接翻船、丢了小命了!”
跪坐在下首的芮先生第一反应就是先偏头看了看自己上首方向的祁先生,让他先表态。
毕竟祁先生可是前辈,在府中跟随主公时间真正算起来其实比他短得多。
奈何当时还是王爷的主公非常器重并信任这位祁先生,所以他还是要摆正好自己的位置,优先询问和听取祁先生的意见,免得引起主公的不满,留下一个‘不尊前辈、排挤同僚之心’的坏印象。
祁先生并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相当客气的朝着芮先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显然是谦让之举。
当芮上卿再次看向主公时,主公点头示意后,他当即进言,一语惊人:“目前最快捷的方式即危中得利,险中得宝,犹如火中取栗,讲究快、恨、准;一击命中,千万不能犹豫,瞻前顾后,那样可是得不偿失啊!”
见到两人的目光投注到他的身上,尤其是皇上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和鼓励之色,芮先生继续说道:“若是在下心目中的上策,当然应该是主公耐下心来用几年,十几年的时间,用最安全最稳妥的方式,悄然无息的将这些企图架空主公权利的人分而化之,选择个个击破,迫使朝堂之上的为首之人自行告老还乡,交出手中的权利,主公自然收之到手。”
芮先生当即看向年轻的君王正在认真听着他的建议,脸色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的表情,不满、苦恼、沉思等等复杂的表情通通都没有,心中不禁为自己敲响了警钟和打起了小心鼓。
他心中暗道:“老芮,老芮啊!主公今年的生辰不过二十,才刚刚弱冠之年;不过是短短的两年时间而已,主公他就已经锻炼出如此‘喜怒哀乐不溢于言表的高深莫测气质’,完全朝着成熟型君主的方向靠拢。
你千万要时刻保持警惕之心,不要因为年龄小而轻视敷衍他,否则将来他的命运即轻则被贬回乡,重则随时丧命,还要连累自己的家小和长辈。”
芮先生脑子里打了好几个转,念头颇多,但口中却不慢。
他接着说出自己准备好的计策:“主公,祁先生,在下心目中的下策,即首先主动出击,挑起危机,当所有人都乱起来的时候,再趁机在其中寻找可利用的机会,自然而然的将其他人手中分散的权利半强迫半甜头自动的收回来,又顺便的解决掉后患。”
之后,芮先生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和主公提出难题后的对策以及方案。
祁先生倒吸一口冷气,暗自赞叹道:“小芮啊,看不出来你小子的胆子可真大,也不怕将你家主公给带到沟里去了!”
皇上听完芮先生的讲述后并没有当场表态,而是站了起来,向芮先生弯腰施了一个大礼,以示自己心中的感谢。
当即芮先生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阻止,连忙说道:“主公之礼让在下甚是羞愧,不敢,不敢。”
跟着起身的祁先生暗自赞叹道:“如今的主公可真看不出是一位青涩少年。他已经将君王的平衡之术用的炉火纯青,不着痕迹。首先刚开始时,他不以君臣之礼待之,而是用放下身段用待友之仪,没有让人心中不舒服;
接着,再以‘高官厚禄、知遇之恩、名誉声望’,这些文人的最高追求一一点出,作为鱼饵而诱之。之后更是在计策出后,又放低姿态示弱,让臣子诚惶诚恐的同时心中感激重用之恩,恨不能立刻掏心掏肝,赴汤蹈火。
厉害,厉害!”
罢了,他作为前辈,首席上卿,也不能太怂了,被后辈超越看不起。
祁先生也不坐下,而是径直说道:“芮先生的计策在下也非常赞同,至于什么下策,实乃芮先生太过于谦逊了。只是在下有几个小小的补充一下。”
接着祁先生在这个极端危险,却大有可为的计策基础上又说了将近一个时辰,将一些漏洞和破绽,和之后将会引发的一系列的问题提前挑破,并用何种方法解决。
皇上眼睛闪动光芒,好计,好计啊!
芮先生也是一副赞叹,脸色露出深深的仰慕,祁先生不愧是王爷府上第一谋士,吾乃远远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