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清晨, 主院的丫鬟细心服侍王妃起身。梳洗完毕过后, 王妃开始享用早膳, 接着是接待三天一次的两位夫人前来给她请安,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和淡如水。
六皇子府后院最后一排有一处角门定时打开了,多是为那些清扫倒垃圾、厨房进出运货、倒夜香之人等平民所开;
仅仅只能容纳两人并排进出的小门内部有人轮流看守, 若是有人想进出,均要进行层层询问和仔细检查,查看来人是否有特制王府令牌, 外人想混入王府内简直是白日做梦。
“老赵, 今日来得好早啊!”
其中一个守卫照常用不陌生的语气和一个运生活杂物垃圾的老头打招呼,至于为什么这么熟稔和客气,当然是忽略了守卫快速的将对面的老赵塞在他手心里的一块带有体温的碎银放入贴身兜里。
老赵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劲装, 衣服很干净,上面却打了不少不同颜色的补丁, 显然家境贫寒,境遇不佳;他乌白胡子拉擦乱糟糟的,年纪在五十岁上下, 和守卫说话时,腰不自觉的弯的很深, 脸上带着褶皱众多的猥琐,一扫之后就没有兴趣再看第二眼。
“是啊, 是啊, 拖您的洪福, 老奴才能从挣两个吃饭钱, 家里两个崽子还等着呢!您忙,您忙!”在和守卫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没有从那块碎银子那里收回来,停留在守卫的衣兜外。
守卫目的达到了,也没兴趣和糟老头继续说下去,轻摆手,不耐烦的说道:“走吧,快点走,要是万一遇到贵人,小心你的小命。”
“是,是,老奴这就走。”
很快老赵推着一辆堆满杂物的木推车从角门那里慢慢离开了,直到拐角处看不见人影后,老赵突然直起了身子,腰也不弯了,眼神变得好似鹰一样的敏锐锋利,他再次回身朝着王府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再次推着车远离王府。
六皇子府是个奇特的地方,原本就是个某个府邸的废墟,四周没有其他人家相邻;这里虽然还属于楚京内城,但是达官贵人个个都住在最靠近皇宫的位置;而有身价却没地位的富豪们,却宁愿住在外城,热闹、安全,又远离是非,不会被轻易卷进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中,伤筋动骨的。
不知不觉,脚步变得奇快的老赵找到一处暂时停歇的大树下,这才停下来。他在四周随意一扫,空旷的环境下让人无处藏身,一眼望去若是有人偷窥很容易被发现。
老赵从木推车一堆杂物开始清理,一扒随手再往后一甩,突然脸上露出喜色,找到了!
这是一个明显是丫鬟嬷嬷装首饰和碎银的盒子,但是棱角早已被磨破了。他快速粗鲁的撕开盒子的夹层,找到了折叠整齐的普通布帕。
老赵用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陶瓶内的乳白色汁液滴落在其上,很快布帕上显现字迹。他迅速一扫过后,眉头皱起,表情严肃,好似上面写着对他来说非常为难的事;
但是老赵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他从衣兜中掏出一个火折子,拔下塞子,凑近嘴边一吹后,几秒钟后冒出火星子,将那张写着字的布帕从下角处点燃烧掉,迅速火苗从下至上窜了上去,黑灰落到地上,一阵风吹过,消失得再无踪迹,地上还留有痕迹的位置,他又伸出脚一扫,用灰土掩埋扫除。
他将食指弯曲凑到嘴唇上一吹,响声响起不到几分钟,哒哒,远处跑来一匹瘦弱的马,朝着老赵嘶鸣,亲热的用马头去蹭他,很明显这是他的马。
老赵轻拍马头,牵上马绳,一跃而上;驾,他一夹马腹,马蹄高抬,灰尘四起,只见渐渐消失的背影,连身后的小推车都不要了,就留在原处。
等他离开后几分钟,又来了一个平民打扮的带帽人,贼眉鼠眼的,眼珠子乱转;他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在,抬胳膊手往后一勾,后面的人将小推车抓到手里,将地上的物品一收拾,两人迅速消失了。
***
第二天,厨房孝敬给王妃一盒刚刚出炉的荷花糕点,当贴身丫鬟将一个用膳的木盒放到厢房外间的食案上,王妃眼中突然闪烁着几丝亮光。
当她看到食盒上不起眼的位置上画着那个图案时,她知道她终于等到了。
“你们都退下吧!”
王妃冷淡的挥手示意,将在厢房内伺候的丫鬟和嬷嬷都赶了出去。
小心揭开盒底一眼就看见了折叠好的布帕,她打开看去,上面是空白,什么都没有;
王妃用早已准备好的汁液涂抹在上面,俨然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这时平时总是一副心事、阴沉着脸的王妃终于不禁伤心的流下了泪水,分不清是喜悦,还是痛心。
继王妃原本是晋国大将军最疼爱的幼女,因为仰慕喜爱一个落魄的俊秀公子,她违背父母之命,千方百计的嫁与他,之后她还全力助夫君攀登朝堂高位,挥洒施展出优秀的才华;
没想到当她的夫君成为权臣,功名成就、权倾朝堂之日,她等来的不是他许诺多年的请求诰命圣旨,而是她娘家的满门抄斩灭族之日,连她都被早已珠胎暗结的亲表妹一杯毒酒毒死,代替她成为正妻。
王妃也不是傻子,她当然明白想弄死她家满门的人不光是那个人渣夫君,还有晋国的皇上。他们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那块代表着晋国十分之一兵力的虎符。
当他们逼死父亲后,再次严刑逼供所有下了大狱的大将军家中男丁,可是谁都说不知道,也根本拿不出来那块特殊的虎符。
她临死前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逼供,但是她依然咬死了不知道,她一个外嫁女,还不是唯一的女儿,怎么会懂这些东西,身为大将军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物品交给她保管?
“哈哈!”王妃身在厢房内疯狂的无声仰天大笑,他们这些人机关算尽,谁都不知道,她其实是父亲---掌握晋国五分之一兵力的真正隐形继承人,连他们家身为嫡长子的大哥都不是。
不断滴落的泪水沾染上了丝丝血泪,王妃痛苦得顾不得规矩礼数,弯腰蹲下捂嘴无声大哭。悔了,她后悔了!
她从小就是父亲的骄傲;
所有人都知道大将军之幼女体弱多病,从不见外人,养在别院,连母亲都常年看不到她的幼女;其实真实情况只有父亲身边几个心腹才知道;
她被父亲随时带在身边,通晓兵书,精于布局,曾经参与了多少次对外族的作战方案,她常年身在幽谷关,是隐形军师,没有任何名气,被人保护得很好,从不曾扬名。
可是就是那年,王妃受伤修养,顺便回到晋京探亲,看望母亲和家人;踏春被邀前去绿竹林中,谁知见郎君一眼入情深,再难拔出,从此为君喜为君狂,放弃了那缕硝烟血路,抛弃了众多相伴多年的战友郎君,没有再回归那威武壮阔的幽谷关。
明知夫君有问题的父亲再一次又一次相劝她无效后,将那枚特殊的虎符送给了她做嫁妆,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能告诉夫君。
看着老父眼中的希翼和看不清的痛苦,她点头答应了,并发了誓言,以家人的性命为名。
谁都不知道,父亲早已做好了准备,将这支万人精兵分批分批的四散三国之中;找不到任何踪迹的这支队伍不认人,只认那枚特殊被她藏起来的令牌。
谁能想到,她以为喝了毒酒的自己必死无疑,可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后,竟然成为了一个远离晋国国土的楚国小官之女;
楚国,一个非常小的小国。
还没等她整理好思绪,她尽然被过继给了楚京的庆国公夫人名下,嫁入给了六皇子当继室。她明白这是一个翻身的好机会,是一个将来可以报复晋国的好机会。
尤其当她得知这位六皇子也是一个不甘寂寞、有野心也藏得住的雄主,于是她下定决心在六皇子的身后助他一把,首先上位成为楚国君主,再挑起他内心的野望,杀向晋国。
她要晋国血债血偿!
她要灭掉晋国,让晋国彻底消失!
他们毁了她的家,毁了她心目中的爱情和亲情;
如今,她要毁掉他们的权利、财富、骄傲,和高高在上!
很快,她用特殊的图案标注联系到了晋国的大将军府曾经布置在楚国的探子,并且用几种方式试探他们是否还忠心已经被抄家灭族的大将军府;当答案是‘是’后,她有让他们做了几件小事再次试探。
结果非常好,于是她开始布局了。
而那块人人都想得到的虎符,根本不在她原本的夫家,她藏在谁都想不到的地方,甚至不在晋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