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与流氓

26.夜曲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邹喻没想到邹鹏光会来找他,邹鹏光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能在许家作客。

    邹鹏光租这里的别墅, 最开始是没有别的打算, 只是纯粹不满收项目的那天, 有个老总在酒桌上说他是暴发户的口吻。

    他气不过就在成华区租了套现成的别墅。这别墅租的很巧,邻居住的是满家的大小姐,满丽。而邹鹏光正好在竞标这位满大小姐家族的地产项目。

    他有一些想法,是想和满丽夫妇搭上线,但没有寄托希望在他儿子身上, 他喜欢靠自己, 依靠别人不能成功。

    他是个粗人, 没读多少书, 十四岁就辍学流浪打工,做个服务员,搬运工,日子过得很苦。暗无天日下,邹鹏光也很忍,老天对这种能忍耐的人只是欠一次机会。

    机会来了, 他做了笔生意, 财富的雪球就越滚越大。

    他滚着滚着,就滚到了香檀富人扎堆的成华区内。

    而他的儿子还经常去许家作客, 邹鹏光想到了钢琴, 他叫儿子去学习, 果然是对的。

    邹鹏光按了门铃, 迎接他的是张阿姨。张阿姨小跑过来, 站在铁栅栏内,疑问:“您哪位?”

    邹鹏光得体笑着说,“我是邹喻的爸爸,来带他回家。这几日,多谢你们照顾了。”

    张阿姨领着邹鹏光进了门,在客厅坐下,邹鹏光这才发现许家很亮,亮的如同不存在黑夜一般。

    邹喻正在和许家人吃饭。他面前有盘小碟子,夹满了许幼菱挑给他好吃的。

    “邹喻。”邹鹏光慈爱叫着儿子。

    邹喻抬头,抿唇,一语不发。

    邹鹏光没有再理他,对许泾和满丽说,“唉,麻烦了,麻烦了。我和他妈最近都忙,还在两位家里吃饭,打扰了。”

    许泾跟邹鹏光说了些客套话,邹鹏光说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邹喻吃完就被邹鹏光拖走了。

    出了那门,邹喻有点害怕地看着他爸爸。

    他爸爸收敛目光,走到街道上才抱起邹喻狠狠亲了口,“乖儿子,可算帮大忙。”那可是几亿的项目啊!

    邹喻受宠若惊。

    当晚,哪怕秦雪在饭桌上提起了她病重的母亲,还需要一点钱,邹鹏光也没跟秦雪发火。他大度地给了一笔医药费,也没说你妈还需要我养的事,只是让秦雪还是好好照顾儿子。

    秦雪低着头道声谢谢。

    暑假一过,开学了。许幼菱上初二,邹喻上五年级。

    在这期间,邹鹏光也成功和满丽搭上线。

    满丽刚接触公司的事务,和邹鹏光聊天她也有受益,邹鹏光的目的她很清楚,她仍然把邹鹏光介绍了大哥,成不成事看他自己。

    竞标嘛,结果内定多的是,有些时候确实只过个场子。

    因为这件事,邹鹏光的心情一连好了十几天,这十几天里邹鹏光再也没跟秦雪单方面吵架,秦雪拥有一段安生日子。

    邹喻开学了。

    报名那一天,邹喻的暑假作业消失了。

    另外,邹鹏光接到钢琴老师的电话,邹喻早在半个月前就把课停了。邹鹏光爆发,晚上回家和秦雪单方面大吵一架。

    七点,夜幕刚刚降下,邹喻被秦雪赶出家门,秦雪关上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她告诉他:走远点,也不要走太远。爸爸有事要和妈妈商量,不许偷听,九点才允许回家。

    邹喻去了许家,不然他也不知道去哪儿。

    许幼菱还在练钢琴,她比邹喻早开学三天,但她不上晚自习,下了课,就被司机接回家,要么就去钢琴老师那儿练琴。

    邹喻出现在二楼窗台时,黑黑的影子,把许幼菱吓了一跳。

    许幼菱打开后门,邹喻缩进来,他抿着唇,就像许幼菱那天晚上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怎么了?身上湿淋淋的。”许幼菱摸了把邹喻的头发。

    他短袖上扎了些草叶子,还有栀子花的清香,许幼菱猜他是翻她家栅栏进来的,沾取提前降下的夏露。

    邹喻没说话,他忽然伸手抱住许幼菱。

    他这时还比较矮,没有高许幼菱两个头的说法,手环在许幼菱腰上的那一刻,女孩格外触动。

    她瞳孔放大,她和任何人肢体接触都很少。

    邹喻,这个小孩是有点过界了吧,但许幼菱不讨厌,小孩子,他就算触碰你的身体,他没有邪念。

    他只是单纯靠在你身边,想寻求安慰与保护。

    许幼菱尝试着回抱他,她摸着他的头发,就像揉弄小狗的感觉。

    太新奇了。

    有一个陌生小朋友抱住她,她表弟都没有这样的行为。心脏有一根细细的嫩芽抽丝生长,缠住许幼菱的心。

    “你怎么了?邹喻。”许幼菱问。

    邹喻没有回答,他把头抵在许幼菱的胸膛上,那里软软的,有跳动的声音。

    “好吧,不说就算了。是你爸爸妈妈惹你不高兴了么?”许幼菱推开他,觉得邹喻应该是个任性的孩子。

    邹喻没有说话。

    为了让邹喻开口说话,许幼菱拆了一盒白巧克力给他。

    但他仍然不说话。

    许幼菱要开始练琴了,她不能陪邹喻干耗着,但这一刻,她生出想为别人弹奏的冲动。她要用音乐安抚他。

    “来,过来。坐这里。”许幼菱拍拍皮垫子。

    邹喻坐到许幼菱的琴凳上,和许幼菱肩靠肩偎依。以往许幼菱总觉得这举动是在妨碍她,但今晚却不。

    她先是弹奏那首活泼快乐的《华丽大圆舞曲》,手肘发力,经久没突破的她,感受到情感层次的变化,又弹了她喜欢的《降e大调夜曲》,最后哪怕弹个《快乐的铁匠》她都很开心。

    一直到九点。

    最终,邹喻表示他要回家,许幼菱就送走他。

    许幼菱下楼,没想到她父亲也在楼下,送完邹喻后,许泾把许幼菱叫到偏厅的琴房。

    他鼓励道:“我听你刚才弹的夜曲,弹得挺好。”

    许幼菱羞涩地笑了下,“是吗?我好像找到了方法。”

    许泾拍拍许幼菱的肩膀,“那就好。”

    ***

    开学一段时间后。

    许幼菱发现邹喻的父母根本不管他,邹鹏光为工作忙,秦雪在为她母亲忙。邹喻连回家都是自己从小学坐校车到站台,然后甩火腿走回小区。

    这一段路还很长。

    偶尔秦雪在医院没赶回来的时候,邹喻就把书包垫在屁股下,坐在他们家台阶上。

    许幼菱还发现最近邹喻来找她,总是带着淤伤,胳膊,膝盖,手腕,怎么说,就是他开学之后才出现的情况。

    她问过邹喻,邹喻从不回答。

    许幼菱觉得邹喻真是倔得可怕。

    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在扛。

    作为邻居家的姐姐,她可以不管,但作为流浪狗的饲主,许幼菱必须得管。邹喻肯定不知道,许幼菱是把邹喻当作喜欢的宠物来养。

    道德观念上,许幼菱阅读过很多书,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心理状态属于异常,嗯,她最近在读一本关于犯罪心理的书。

    什么行为异常不等于心理异常,心理异常又不等于精神异常,绕来绕去,看着头晕。

    但反正许幼菱也不知道这是否属于人性里面的正常。

    这一天,许幼菱不用去上钢琴课,司机把她送回家。

    时值六点十分,正是香檀车流的晚高峰,通往成华区的干道很堵,刘师傅按照自己的经验,选择了一条居民小路绕过堵车的大道,打算从后大门进入小区内部。

    许幼菱隔老远就看见了背着书包的邹喻,瘦瘦矮矮的,扛起很重背包的样子,肩膀被压垮。

    她摇下车窗,想打招呼。但很快,她看见五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拦住邹喻去路,他们穿相同的校服,比邹喻年龄大。

    有两个拉扯着邹喻的书包,他们驾轻熟路地扭转着邹喻的臂膀,将他摔倒在地上。

    邹喻怒瞪,反抗地跳起身子,被狠狠揍了又踢几脚。

    许幼菱喊:“刘叔叔,停车!停车!前面有人打架。”

    刘师傅被大小姐搞得不明所以,打架就打架,又不是没见过。他在路旁随意停了车,这一带没啥交通管制。

    许幼菱疾跑,刘师傅惊讶,也跟着急得一抽车钥匙,“诶,幼菱,慢点。”

    小姐是个金贵身子,心脏病万一跑复发,他这条命是承受不住满家。

    许幼菱知道邹喻的伤是怎么来的。

    邹喻这个瘦猴儿哪是他们的对手,两三下,邹喻就被五个高年级制服,各自的手在摸邹喻的口袋包,掏出了二十块钱捏在手上。

    “挨了这么多次打,还反抗。早点乖乖拿出来,少受点罪知道吗?”一个高年级扭邹喻的脸颊。

    邹喻恨着牙想咬他。

    他抬头,从高年级的身后,看到许幼菱奔过来的身影,像是注射某种针剂被刺激,开始疯狂挣扎。

    这几个拿了钱的,就松开手,反正目的已经达到,瘦猴儿也不能怎么样。

    邹喻扑过去,高年级男生使劲一推,被他推坐在地上,书包内的金属保温杯掉落出来。

    高年级随手一捡,就要砸向他。

    许幼菱没来得及多想,她冲上去,蹲下,捧住邹喻的脑袋,背过身子,挡住那杯子。肩背被狠狠砸一下,许幼菱痛到心跳飞速增长。

    “你们在干什么!欺负小同学,哪个学校的我告你们家长啊!”刘叔跑了过来,逮住其中一个。

    其他四个瞬间就跑没影了。

    邹喻推开许幼菱,瞪着她。老刘连忙拉起金贵小姐,“我的大小姐,没伤到哪儿吧?”他又看向邹喻,觉得这瞪许幼菱的小男孩真不识好。

    许幼菱擦擦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回过神说,“没什么。”

    老刘扭着那男生,许幼菱让他把邹喻的钱交出来,男生交了钱,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求三人别告诉他家长。

    许幼菱把他的书翻出来,看了班级和姓名,这个男生叫巩文彦。

    巩文彦一直在跟三人道歉。

    许幼菱就叫老刘放走那男生,老刘认为这事处理得简单。

    至少要告诉男生的老师和爸妈,狠狠教育一顿才行。

    许幼菱摇摇头,该怎么做她有自己的分寸。

    她牵着邹喻的手上了车,邹喻垂着头靠在窗台上,也不理许幼菱。

    许幼菱为他挨了那一下,也不见邹喻跟她说话。心里还是有点生气,故意凑近,“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了。他们欺负你你怎么不逃跑啊?”

    邹喻有在狠狠地反抗,他扭过头,眼圈一红,可把许幼菱吓着。

    邹喻说,“我现在懂你为什么不要我捉弄昆虫了。”

    “为什么?”许幼菱反而不太懂,她还纠结在别人的不情愿她为什么要去理会上。

    邹喻又闷下声音,“因为我也有不情愿的时候。反正就是不会做了。”那一刻他是弱小,许幼菱是强大。

    许幼菱笑了下,“好啊。”

    邹喻猛地懂事了。可这个不捉弄昆虫的条款不是在一根甜筒之后达成协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