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公主与流氓

15.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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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幼菱由着他坐在沙发上“爱学习”,自己在厨房内把饭蒸上。邹喻听到动静,立马就说,“许幼菱,我不回学校。这个月没钱了,我要在你这里吃饭。”

    邹喻也不管许幼菱同意不同意。许幼菱拿着电饭煲淘米,探出身子。

    她忽然俏皮起来,勾起唇角,难得的动人情谊。

    “想在这里蹭饭,那你记得我上次说的话么?”

    “什么?”邹喻有点懵。

    “我说,下次见面要叫姐姐的。不然谁留你在我这里吃饭,张口闭口,许幼菱,没大没小。”

    “也是我这么好心,要是别人早放在心上。”

    许幼菱在厨房吐着槽,她营造的形象就是个被欺负惨了,又忍不住嘀嘀咕咕不满的女人形象。

    但邹喻却很受用,他也没叫许幼菱姐姐,反正到最后,许幼菱还是会做上他的饭。

    他坐在沙发上,大腿岔开,占据着公寓的地盘,似乎肯定许幼菱被他吃的死死了。

    许幼菱做了邹喻喜欢的菜式,两个人吃完,昏黄的晚霞降落在天幕上。邹喻本来还想赖在许幼菱的家,但是那烦人的电话,还是将他催走了。

    邹喻挂了电话,他实在不会掩饰,面露烦躁。

    “学校有事?”许幼菱不经意问。

    邹喻撇开眼,“嗯。不是,家里有事。”他开门,抹了一把头发,想把那三千烦恼给抛下。

    “需要我帮忙吗?”许幼菱站在原地,穿鞋,动作不紧不慢,或许只是客套说说。她对别人的家事并不好奇,保持那应有的距离。

    邹喻摇摇头,“你别下楼了。我自己出去就好。”

    “不行啊,我得给你车费。你不是说,这月没钱了吗?”

    邹喻苦闷的神情消失,一笑,“你还真信。骗你的,走了,别送我。”

    电梯许久没上来,邹喻直接绕开从楼梯抖着双腿跑下,年轻人跟阵旋风似的,许幼菱是不敢像他这样。

    许幼菱扒在楼梯喊,“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啦——”旋涡般空旷的楼梯传来回响。

    许幼菱直起身子,淡淡的表情留在脸上,邹喻一走,她整个人就跟抽走精气神,心也变得平稳下来。

    她回到屋子内,照例是一根烟和洗个澡,等待那通电话。

    邹喻出了门,招了个出租车,赶到护城河一带的河堤口子上。

    这一带傍水建了一片声色场所,餐馆,酒吧,ktv,娱|乐城,灯红酒绿,各色的霓虹彩灯撑起整片糜烂的天空。

    天上的夜是黑的,地下的众生却是彩色。

    他进了一家叫渔火的火锅店,火锅味很重,那股辛辣的味道,邹喻进去就揪着眉头。

    邹喻找了一会儿,在四四方方的角落里看到了吆三喝五的邹鹏光,还有他的妻子和自己的弟弟。

    火锅还冒着熏疼的热气,邹喻知道自己就过去就会染上那香辛。

    有个穿蓝短袖的七八岁男孩趴在墙上哭,整个人贴在墙面上。他的手肘抱在脑袋上,额头触碰着墙,身子一抖一抖。

    邹喻透过他,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他叫邹天明,是亲的弟弟,也不是亲的弟弟。他不知道该怎么鉴定,反正不是一个妈生的。

    他冷着脸找了个角落待着,没有过去,火锅店的位置太满,服务员很忙碌,也没谁搭理他。

    他就静静在那里看着,听着。

    邹鹏光在这里宴请朋友,按他们家的情况,再火的店也能订下一个包间。

    可邹鹏光喜欢喧嚣热闹,兄弟一起喝酒抽烟吃热络东西的场景,别的应酬他可以为生意伙伴订大酒店的雅间,可跟一群知根知底的兄弟,就还是待在肆意划拳喝酒的地方亲切。

    邹天明还在那里哭,邹鹏光白他一眼。

    他烫了块毛肚,下锅没几秒,他人就特别烦躁。这张桌子上的人还在说笑。

    猛地,邹鹏光抬起筷子,甩向那埋头在墙上哭的男孩,“哭你妈逼啊,哭的人心烦,是不是又有几天没给你开窍了!”

    烫火锅的筷子砸在男孩脑袋上,邹天明抱紧头颅,闭紧眼睛。

    旁边几桌的人一惊,纷纷侧目过去,目光灼灼火热地打量这一群人。

    筷子被他妻子捡起来,叫服务员换了一双。

    邹天明哆嗦了一下,埋在手肘里的脑袋微微侧脸,邹喻看到他猩红的眼圈,染满泪光。很快,他又埋下头,趴在墙上呜咽。

    “妈的,有完没完。”邹鹏光哼了一声,撑起身子,扬起那盖住小孩头的巴掌。

    巴掌没落在小孩头上,被旁边一中年男人拉住坐下。

    “鹏子!别动手。小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那人急吼。

    “对啊。稳住,稳住。来我们继续喝一杯。前面说到哪,哎,现在人老了,一喝酒就忘东西。”

    有人一边夹菜,一边提醒,“老秦建材审核没通过,被抓了进去,找了好多关系,整整三个月才放出来。”

    那人在碗里杵杵筷子,“诶,对对对,他那舅子是他法人也倒霉栽了……”

    男人们说着生意上的事,饭桌上的女人只顾往火锅里倒着菜。其他男人的媳妇儿,她们也带了小孩来,不过比哭着的男孩小几岁。

    两个男孩互相玩闹,在火锅桌缝隙间窜来窜去,跟偷食的小老鼠一样。

    有个女人戳戳邹天明,指了指他旁边埋头吃菜的女人。

    “明明,你有什么委屈跟你妈妈说啊。别哭了,再哭我们可都吃完了。”

    邹天明瞧了她一眼,被她拉回桌上。他柔柔弱弱的,缩着肩膀,像个闭眼过冬的鹌鹑。脸上还流着泪,一滴滴下落,众人都是高高兴兴,和和睦睦,唯独他这倒霉样子最讨人嫌弃。

    小孩回到桌上,就有喝醉酒的大人调侃,“这眼泪流的跟林黛玉似的。”

    邹鹏光恨了邹天明一眼。

    “天明啊,你是个男孩子。男孩子怎么能掉眼泪,你别哭了。跟叔叔好好吃饭,吃完饭,你要啥叔叔给你买啥。”

    邹天明像是没听见那人的话,还是哭。

    说话那人也尴尬,闷了口酒,止住声,也不管邹天明,和对桌的中年人划起拳来。

    可坐在邹天明旁漠然不语的女人发起火来,众人还没想到,爸爸刚发完火,妈妈又开始揍了。

    张卉秀刚才可一言没发,全在闷着吃菜,感情爆发就爆发在这里。邹鹏光被拉着没动真格,张卉秀拿筷子抽小孩头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拦着。

    可能大家听他哭声,也听烦了。认为给这孩子一顿教训才是真的。

    张卉秀闭着嘴巴,狠狠抽了几筷子,旁边的女人才揽住她。“秀姐,别打了。消消气啊。”

    张卉秀没听,邹天明扭着身子,不停往后躲。背贴在墙面,最后转过头去,又回到了邹喻最开始见他的模样,手肘抱着脑袋,抵住墙。

    邹喻直起身子,大步迈了过去。

    他拉住张卉秀的臂膀,大力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

    众人一见他来,都发了懵。

    邹喻对邹鹏光,他漠然道:“爸。”

    “你怎么来了?”邹鹏光皱着眉,又喝了口酒。

    张卉秀也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漠地撇过头,轻哼出声。

    “天明打的电话给我。”邹喻冷着脸说,“我带他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上学。”

    “嗯。”邹鹏光抿着唇。

    众人以为是平静,忽地,他的筷子就甩在邹天明脸上。

    他骂道:“臭小子,打你哥电话也不告诉我。”

    女人也出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在哼什么。好像不明不白的哥哥竟然比亲生母亲来得亲近。

    邹喻攥紧拳头,邹鹏光发了火,他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气。这是当着他的面在向他宣战,他要护着邹天明,邹天明照样得挨打。

    得挨打。

    两父子一个德行,火气都大。

    邹喻一拳头砸在火锅桌上,砰地一声,桌上放毛肚的瓷盘都惊得跳起。

    几个醉酒的男人遽然抬起头,饭桌上的女人缩着肩膀。

    “我带他走。”邹喻甩下这一句,拖着擦眼泪的邹天明就走。

    邹鹏光筷子放在热气腾腾的红油内,“没出息,跟他妈一个样。喝酒喝酒,说起他,老子也是一肚子气,连大学都老子出钱……”

    在火锅店嘈杂的热意里,邹喻只当做没听到。

    毕竟这是事实。

    走了一会儿,邹天明还在哭,邹喻都不耐烦起来,他让他站在原地,戳戳他的肩膀。

    “挺直。”邹天明把背挺直。

    “说说,怎么回事。”

    邹天明闭口不回答,邹喻也知道邹鹏光为什么心烦了。暴脾气遇见闷油瓶,那鬼火简直蹭蹭地往头发上冒。

    但他小时候也这样,闷葫芦一个。

    人越闷,越遭人打。人越软弱,越遭人欺负。

    邹喻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推开小孩,“离我远点,我要抽根烟。”

    邹天明很茫然地抬头。

    邹喻走到离他十步远的距离,在街道旁抽了根烟。这一晚,都闷得他心慌。

    猛啄了几口,火光都啜到烟屁股上,邹喻的心情才算好受。

    他把烟灭了,丢进垃圾桶,抱着小孩的头扣在怀里揉揉,“好了,别哭。你是个男孩子啊,男孩子就是要抗住。你他妈……又不是女人……”他见过的女人都比他能抗。

    邹天明抬起头,邹喻拉起腹部前的短袖,擦擦男孩眼泪鼻涕,粗糙又使劲,磨得人生疼。

    “走,带你回去。说说,怎么打的电话。”

    “借……柜台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