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万里无云。
张凡凡握紧手机的手一点点的用力, 她低垂着头, 表情渐渐晦涩下来。那个私密的特征, 那颗痣的位置，如果不是两个人脱下衣服亲密关系，不可能会被注意到的。更可恨的是, 那个小三竟然还光明正大的拿着林嘉航的手机来跟她炫耀这事。
她火气渐旺, 终于再也忍不下去的把手机用力的往地上砸。
真是该死！
决不允许有人把嘉航从她手上夺走！
这可是她千辛万苦, 费尽心思, 甚至不惜暗杀害死自己最好的闺蜜抢来的男人！现在美好的生活，锦衣玉食, 华服美衣，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甚至能从容的和那些以前甚至不会正眼瞧她一眼的贵妇人语笑嫣然的交谈, 这些她爱极了的东西, 决不允许被破坏。
现在，至少现在还绝不能和嘉航撕破脸皮。
张凡凡暗下决心。
正巧这时, 门铃叮咚叮咚作响，她立时喜出望外, 那个小贱·人留不住嘉航？
她连鞋都懒得穿了, 赤着脚便往门口跑。
张凡凡站在门口停了下来, 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手捋了捋头发, 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很娇柔一些。她甚至将睡衣的肩带轻轻下拉了些。如果嘉航知道这么晚了, 自己还没睡在等他，一定会多少心疼吧。
她打开门，故意朦胧的睁着眼，想做出睡眼惺忪的样子，“嘉航，你今天好晚哦······”
她话音未落，脸色渐黑了。
门口没有人。
是哪个该死的在做恶作剧？
她低下头，却见门口放着一个信封。
张凡凡脑海里突然会想起那条暧昧不清的短信。礼物？这就是那个女人说的要送过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大晚上的送过来，就为了恶心她？那个女人到底想要干些什么，想让她张凡凡自己心里明白点早就退回让贤？做梦！
她拿着信封，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里面是照片，很多很多的照片。角度暧昧，姿态缠绵。虽然始终没有女人入镜，可光是看到林嘉航潮红的脸，滚烫硬着的下·体，就知道这两人今夜是度过了怎样美妙的一晚上。
张凡凡气的简直想杀人。
可既然那个女人敢光明正大的拍这些照片，说明林嘉航至少是允许她这么做的。还真是宠上了天，可难道那女人以为依靠着身体就能够上位林太太的宝座？痴心妄想，她心里很明白，林嘉航在外其实仍然有拈花惹草，可这么久了，哪个女人能把她赶下马？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跟嘉航可是利益共犯的关系，只要“吴媚”的事情还没有天下皆知，她就永远是林嘉航的妻子。
林嘉航是绝对不会愿意为了这么一个小婊·子去承担坐牢的风险的。
张凡凡这么安慰自己，心里也终于安心了下来。
明天还有和贵妇们的聚会，不要再为了小事忧心了。若是被那些富豪太太看出她今晚休息不好，眼周有黑眼圈，怕又是平白惹她们嘲笑，要听她们在背后念叨她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女人上不得台面了。张凡凡平日里最厌恶的就是这一点，自己所作所为哪点比不上那些出嫁前是娇娇女，出嫁后又是阔太太，一辈子没吃过半点苦头的大小姐。
她将照片放回到信封里，眼不见心为净，把它们全都烧掉了。
*
张凡凡出身毕竟不同于这些大家小姐，他们聚会常去的那种高尔夫球场，钢琴会，赛马场········说实话她是一个都不感兴趣，可她喜欢那种融入自己完全不适应的圈子的感觉，喜欢这种自己仿佛过着和过去截然不同的人生，能把过去的黑暗岁月都踩在脚底的快乐。偶尔有那么一瞬间，她也会觉得自己仿佛也与生俱来就拥有这些。
今天的聚会被选在了滑雪场。
这次的举办者意外的是和她关系不错的老熟人。
张凡凡穿着一身厚实的滑雪服，等她到的时候，那群贵妇已经装备齐全的在那里聊天了。
她一眼看到了人群里，她的“朋友”王云。
那是她和吴媚的大学同学，那女孩过去是吴媚的疯狂崇拜者，一直会长长会长短的跟在吴媚身后，后来吴媚结婚，她也来了，在婚礼上差点没哭晕过去。她大概也是没想到吴媚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后来张凡凡和林嘉航再婚，她大概也是出于照顾女神过去的小跟班的心理，对张凡凡很是照顾。有什么聚会也喜欢拉着她一起。
“凡凡！”王云也看到她了，她笑着朝那边招了招手。
“好久不见。”张凡凡矜持着小跑着过去，看似有些害羞的站在王云边上。“怎么这次想着来滑雪了呀？”她小声问道。
“哦，我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朋友说，自从来了我们这儿，好久没见到雪了，无聊的很。所以就想着约大家出来热闹热闹。”王云笑道。
她的目光在诺大的雪白天地里游移了一会儿，然后停留在两个远远的身影上。
女孩的金发在雪地里耀眼而夺目。
“那是我朋友黛安娜。”王云指了指那个穿着一身红色滑雪服笨手笨脚，滑到一半，还没几米远呢就嘭的重重的摔在雪地里的身影笑说。那女孩一头金发粘到了雪水，鼻尖都冻的通红，可能是看她实在可怜又可爱，她旁边那个个子高些，只能看到苗条背影的女人终于在笑了半天后，停下来扶了她一把。还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鼻子。
那女人也不像是这里任何人来滑雪的人，穿的再日常不过，只套了件白色的羽绒服，远远的看，仿佛她已与这漫天雪地融为一体。
那女人的背影莫名的有些熟悉。
张凡凡只觉得自己仿佛见过那个人，甚至连她搀着金发少女腰的动作，都有一种强烈的即视感。
“你朋友旁边的人是谁？”张凡凡忍不住好奇的问了。
“哦，你说她啊。”王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黛安娜的girlfriend。”
她露出一丝坏笑，“听说这两个人在国外二人世界过久了不肯回来。后来那女孩的父母开始催她回国了，实在没办法才回来的。本来还以为她们要受不了远距离恋爱要分手了呢，没想到黛安娜急得要命也跟过来了。”
“两个女人？”张凡凡只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她的世界观里，仿佛只有男女才是能在一起的。虽然圈子里同性恋也不少，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个身份地位足够高的女人会真的因为爱情而结合。就像这些贵妇人一样，他们的婚姻又哪个是因为爱情呢，还不是因为合适和家族需要。婚后丈夫在外面如何鬼混，她们也是一概不管的，只当作是各玩各的，开心就好，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来，这一切都是小意思。
正好这时，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不知道是和她旁边的金发少女说了些什么，只见她自然的穿戴好滑雪器具，她身姿轻盈矫健，像一道长风，在雪地里划过长长的虚线，她姿态优美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去正式比赛。她滑到终点后，又笑着滑回到金发少女身边。她微微弯下腰，低着头去和那少女说话，仿佛对方是撒娇说了些什么，她低下头去轻柔的吻那女孩还挂着雪白绒花的睫毛。
张凡凡这才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是上次舞会上的那个大美人！
和明诚医院的那位谢少爷形影不离的那个姑娘。恍惚的，张凡凡回忆起那女孩还对着林嘉航夸她可爱。已经很多年没有被同性用这么真诚的口气赞美了，张凡凡对她的印象很好。尤其这个女人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在自己丈夫的脸上，这份不动如泰山让她更是心生欢喜了。
这么漂亮的女孩也会是同性恋吗？
张凡凡不解。
可她们看起来意外的很般配。
张凡凡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温柔专注而带着欲语还休的宠溺。这是一种深陷在爱情里的眼神。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体会到过一点爱，也根本不清楚爱人到底是一种怎样温暖而带有力量的情感。想要林嘉航，也仅仅只是想要林嘉航身上代表着上流社会，美满家庭的标签。若说有谁曾给她一点爱，那就是吴媚了。可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不知为何，当看到sofia这样注视着她的女朋友，张凡凡的内心竟然不由生出了一丝想要。
就像当初看到吴媚所拥有的幸福时想要占为己有一样。
别人有，自己却没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正好这时候，那对小情侣已经提前运动完过来了。
王云笑着朝她们走过去，亲热的挽住黛安娜的胳膊，“你家sofia怎么连滑雪都这么优秀啊，哪天有空把女朋友借我两天教教我呗。”
她说这话完全是开玩笑。张凡凡却有些当了真。
张凡凡低着头，状似有些害羞的小心翼翼的也搭话道，“sofia小姐要是也能教教我就好了。”
吴媚瞥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当然可以。”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松的问道，“你是叫凡凡对吧？”
张凡凡微微一愣，完全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有印象。
“那个时候听你丈夫是这么称呼你的。擅自叫的这么亲密，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呢。”
吴媚苦恼的拉了拉头发，她懒洋洋的靠在黛安娜身上。
和那天那个看起来安静又高贵的女性不同，似乎在“女朋友”面前的她很是不同。放松而自然，笑容也不再是自持而无温度的，她仿佛不说话也带了三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