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蒋丽缓慢移动臀部,一点点的往前移动, 勉强的将捆在身后的双手往上抬起一点, 手指勉强的往上面抬了一点,撕掉了陈柚嘴上的封条。
陈柚舔了舔唇, 声音沙哑难听, “眼睛。”
“是个死结,我解不开的。”
短暂的沉默后, 陈柚压低声音, 问她:“... ...你是蒋丽?”
“嗯。”
陈柚忍住额头边上的疼痛, 勉强的坐起来靠在墙上。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好像就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喘了好几口气, 勉强继续之前的问题, “你被关在这里几天了?”
“半个月吧,...”蒋丽借着月光看她一眼, “你知道他为什么抓你吗?”
陈柚停顿后摇头。
蒋丽有些失望:“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抓我, 他只是一直把我关起来,但是什么也不做, 连银行卡密码都不找我要。”
“... ...”
尽管陈柚很沉默,但是对于被关了半个月来说的蒋丽简直救星, 她一个人对着陈柚叽里呱啦的讲了一通, 也不管她到底有没有在听。
蒋丽一个人大概说了二十分钟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她轻叹一口气, “真想快点被放出去, 我在这里呆得好烦了。”
陈柚不忍心破坏蒋丽声音里的期翼, 她有些自嘲的弯了弯唇,心里想,她们还有机会出去吗?
邓在礼留下蒋丽分明就是为了让她顶锅,最后她会死,而蒋丽呢,应该会以故意杀人罪被起诉。
蒋丽哪里知道陈柚的心思,她突然咯咯笑了两声,“我好想见我老公,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
陈柚心里一动,宿潮就这么横冲直撞的出现在她脑海里。
他揣着手笑,懒散的仰躺在沙发里勾她,双手亲昵的环过她亲她,各种各样。
陈柚轻吐一口气,狠下心:“我是王晋派来的离婚律师。”
“... ...什么?”
“我说因为一直联系不上您,没办法进行协商工作,所以我才来这里找您。”
“离婚吗?”
“嗯,离婚。”
蒋丽觉得荒谬,“之前我们只是吵架而已,什么离婚啊,...”
“你可以出去问个清楚。”
蒋丽已经方寸大乱,她动了动手,似哭非哭,“可是我还不知道绑匪什么时候才放我...呜呜呜。”
“所以逃出去,万一他要撕票,那你永远都问不了这个问题了。”
蒋丽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你说得对,我们得快点出去。”
刚才还在安抚陈柚情绪的蒋丽现在却比她还急迫。
陈柚给方法,她配合着一起做,陈柚只觉得拧铁丝的指腹疼得发热,被铁丝牢牢固定住的双手手腕有钝性切割的慢性疼痛。
“不行不行,太疼了,我不想弄了。”
“那你歇歇吧。”
“嗯。”
陈柚把背后的手靠在衣柜边角上,尝试着利用边角慢慢一点点磨开铁丝,很慢,几乎没有进度,但是她却觉得无比的迫切。
她有点自嘲,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让她产生迫切感的还是那个人。
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温柔,认真又虔诚的欢喜,柔软又坚定的爱意,她好想好想活下去。
陈柚一直没有停下来,近乎于机械的去弄手上的铁丝。
尽管看不见,但是她还是能够感受到光线的变化,她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差不多一天半了。
期间,邓在礼来过一次,他看见了陈柚弄铁丝的痕迹,什么都没说,直接再给你裹了一圈,让她被绑得更加牢固。
他给了她一巴掌,“老实点,下次我进来再看见你想逃,我直接弄死你。”
“还有你,谁让你撕掉她嘴上的胶带的,想死是不是?”
蒋丽缩着脖子摇头:“我没有,是她自己弄开的,我什么都没做。”
邓在礼恐吓了她一番,然后心满意足的出去了。
陈柚低着头,继续弄手腕上的铁丝。
蒋丽看着她那股执拗劲儿,心惊得有些怕,她压低音量,要哭了,“你别再弄了,一会儿真的会出事的,等下他万一又进来了怎么办... ...”
陈柚抿着唇,不听不闹,只一下又一下的弄着铁丝。
陈柚手顿了一下,她好像出现了幻听。
她肩塌了塌,又继续弄铁丝,被下一声‘姐’惊住不动。
宿潮的声音不是幻觉,他真的找来了。
陈柚又欢喜又压不住奇异的酸涩,她给警察留下的通话记录和工作记录,甚至在电脑上多次查找蒋丽住址的信息是为了她死了之后,警察能顺着这条线将邓在礼捉拿。
但是,她没想到,最后留下的这些线索却成为她活下来的希望。
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不想死。
有一双温暖的手拥住她,没有了视觉,身体上的触觉就变得更加清晰,那是温暖和依靠的感觉。
他直接划断了遮住她眼睛的布料,陈柚适应的眨眨眼,然后慢慢睁开,窗外已经全黑了,她没办法分辨那些支离破碎的景物,她只看得见宿潮的眼睛。
疲惫,爱恋,愤怒和掩饰不住的万千庆幸。
宿潮撕掉她唇上的胶布,狠狠的亲她一口,“太乱来了。”
蒋丽睡得熟,宿潮从窗子爬进来,再帮陈柚解绑的这么长的时间里,她都一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陈柚额头顶住宿潮的额,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你不见了,我就来了。”
陈柚什么都没说,她双手圈住宿潮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口位置。
宿潮摸摸她的头,“你昨天晚上没回家,也不在事务所,电话也打不通,我就开始觉得奇怪,今天一早我去事务所等你,看见了陈逸,他好像跟着你的一个客户,叫王晋。”
宿潮没有再多说下去,陈柚基本上也能够猜到七八分了。
宿潮轻柔的用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擦,“邓在礼在隔壁?”
陈柚抓住他。
“你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不就是想要弄死他吗?我帮你。”宿潮表情阴郁下来,眼睛里闪着邪气儿的光,陈柚这时候才迟来的感觉到了恐慌,她摇头,面上有些无措,“你是警察,警察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也是律师,为什么总想做这种事。”
陈柚咽了咽唾沫,她撑不住那些游刃有余,神情变得难堪,“在是一个律师之前,我是一个姐姐。”
“那在成为警察之前,我也是陈柚她男人。”
宿潮吊儿郎当,疏懒得不把事情放在心上,他又问了一次,“邓在礼在隔壁?”
“杀了他,你要怎么脱身?”
“为什么要脱身?”
他不是第一次有悖于所谓的良知行事,也不在意,但是,他也同样清楚,一个人需要为做过的事负责,无论好坏。
这个藏污纳垢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完美意义上的好人,更多的时候,人是自我否定的矛盾体。
当所谓的司法公正没办法给人一个正义的结果交代,那想要宣泄内心的怨恨和不满的唯一途径就是歧途。
宿潮揉揉陈柚的头,像她往常对他那样,“我先送你出去。”
“不要...”
“听话。”宿潮碰碰她的唇角,“你想做的,我都帮你。”
不管是人间还是地狱,他都是她永远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