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解决了徐家的事后孟岚大松一口气。
一般来说, 远嫁的姑娘回娘家, 在出发之时就会派仆人提前上路, 以通知娘家人，而娘家人也会早早派下人迎接。即便无法提前通知，也会在拜访前先递上拜帖，称某日将上门拜访, 给主人家一个准备的时间。
但徐氏却不敢如此行事, 这是因为有韩家遭遇的前车之鉴。
当年韩家回了永宁后，韩姨妈曾多次向徐家递消息, 称将要回娘家拜访，不想都被推三阻四的挡了回去。韩家以为徐家这是不想来玩的意思，只好作罢。
没想到待到韩明琼参加县试之时，竟传出来不敬长辈的流言。虽然没能害得韩明琼落榜, 却也让许多人侧目。
有韩姨妈的教训在前, 徐氏便直接省去了这一步。并且在刚到永宁，消息还未传至徐家之时直接杀上门。也幸好在家的是那位不太聪明的继外祖母, 否则事情定不会这么顺利。
孟岚懒洋洋靠在躺椅中，看着是在闭目养神, 实际上正在脑中整理分析路易扫描到的信息。尤其是近几次的会试题目以及中榜者的答卷。这些资料其实市面上早就有人整理售卖, 但大多是零碎散乱的。完整一套的也有, 却售价极其昂贵。而且路易这儿还有今次参考的所有举子名单, 以及各人所作文章。
正聚精会神的分析自己在众举子中所处的位置, 忽听耳边传来“哼”的一声。孟岚睁开眼, 见卫卯正气鼓鼓的瞪着自己。
疑惑道：“不是说今日要出去打探打探, 看有什么可做的买卖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自从有了那个三年的约定后，卫卯直接就放弃了科举。如今夫妻间多是男主外女主内，但孟岚不喜欢他像个女人似的整日里待在后宅，卫卯自然要找些正当事做。
在科举与做生意之间，卫卯果断选择了后者。一是因为孟家本就是商户，二是他自己喜欢。孟岚无法只好应允。
“还不是你那好表妹明珠。”卫卯气哼哼道，“话里话外的暗示咱俩成亲三年了还没个孩子，让我尽快去看大夫呢！”
孟岚扶额：“我马上让母亲再去与姨妈说说。”
卫卯酸溜溜：“定情信物都送了，不如就纳了她呗。说不定明年真能给你添个胖娃娃。”
“定情信物？”孟岚疑惑，我什么时候送过这种东西？
“那件粉绿色，绣着春兰的胸衣。”
孟岚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那件被画眉误送出去的样品胸衣。
孟岚心中好笑，起身搂了搂卫卯的肩膀，笑眯眯道：“放心吧，就算要生胖娃娃，也该是我的小猫儿来呀，怎么会是其他人呢。”
卫卯一瞬间脸色爆红，片刻后才故作镇定道：“我早就已经知道了，胖娃娃你才能生的出来！”
孟岚哈哈哈笑起来。也不知是谁给卫卯灌输的错误认知，竟令他觉得男子也可以生孩子。而且认为只要两人成了亲，其他啥也不用做，就能顺其自然的怀上孩子。
在这次北上途中，某日孟岚听到卫卯在甲板上忧心忡忡的嘀咕‘怎么还不怀上’。孟岚这才知道，原来卫卯竟以为自己能生孩子。孟岚一边笑得肚子疼，一边细细给卫卯讲解生理常识。若不是他科普的及时，说不定卫卯真的会被韩明珠激的去看大夫呢。
卫卯被笑的不好意思，丢下一句“我出去了”，便蹬蹬蹬跑了。
笑过之后孟岚又发起愁来，却不是为了孩子，而是为莫名看上他的表妹韩明珠。也许是自小在岭南长大的缘故，韩明珠的作风尤其大胆。前两日刚见面就对他大加赞赏，口称一定要嫁给孟岚，卫卯听了后当场就黑了脸。
不想韩明珠得知表哥已经成亲竟不放弃，找着机会便往孟岚身边凑，说不介意做妾。好在孟岚与卫卯住在外院，韩明珠却是住在后院。否则以对方那开放作风，若是来个半夜突袭。孟岚就只有在：纳明珠表妹为妾或者暴露性别，这两者中选择了。
徐氏也曾话里话外向妹妹暗示过拒绝，但每次韩姨妈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假装听不懂。 孟岚却也知道为什么韩姨妈母女如此行事。全是因为韩家近来发生的变故，一夕之间丈夫儿子全没了，家产被霸占，娘家靠不住。就连韩明珠的亲事也被退，韩家母女走投无路，如此行事也在常理之中。
不过，虽然所有人都说韩明琼死了，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尸首。孟岚甚至从路易那儿见到字迹新鲜的韩明琼亲笔信。换而言之，韩明琼的死亡很可能只是一个障眼法。
如果韩明琼‘活过来’后发现亲妹妹成了别人的妾，那个纳了她的人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更何况，且不说他的真实性别不可能纳韩明珠为妾，即便他真是男子，两人还是近亲呢。而且，弄个与母亲有血脉亲缘的妾在后院，不是明摆着乱家？孟岚心道：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尽快想个法子让姨妈与表妹打消这个念头。
…………
次日一大早，孟岚与罗枫夫妻四人便带着礼物去了护国公府。
与在徐府门前的待遇不同，门房听说是二老爷的两位女婿到访，立即热情的将四人迎进了门。卫颜、卫卯自然是去后院，孟岚与罗枫则被引去书房拜见护国公卫旌。
卫旌容貌威严古板身材高大威猛，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的老人。对于面前两个年纪轻轻就中了举的侄女婿，护国公颇为满意。
令孟岚诧异的是，这位看着只是粗莽武夫的老人，竟然极为精明。竟光凭从衣着就判断出他们今日何时出门，经过了哪几条街。且其对四书五经也很有一番见地。尤其是将之与大宁朝政关联解读后，令孟岚二人颇觉获益匪浅。虽然他们每月能从邸报上获知朝廷最新政策，但那毕竟只是一些节略，无法全面得知所有讯息。尤其是各系派对每条政策的不同反应，更是无从得知。
三人正聊得兴致高昂，不料庆元帝宣旨召见护国公。卫旌只留下一句‘好好用功，用心准备会试’便匆匆出了门，换由世子卫铭招待他们。
卫铭生的与护国公有七八分相似，性子却完全不同，特别的不擅言辞，堪称聊天杀手。不论孟岚与罗枫说什么，全程都用“嗯”、“哦”、“啊”等词回答。若不是卫铭屡次招呼喝茶吃点心，孟岚简直要怀疑这位大舅哥不欢迎他们了。
无奈孟岚罗枫两人只好自顾自交谈，那位大舅哥却对此毫无异议，两眼目光炯炯的盯着两位妹夫。听说卫铭如今在五城兵马司任职，孟岚深觉这就是他平日里盯贼的眼神。
当谈及此次会试的热门举子时，听到一旁的卫铭长长叹了口气。
“若是明琼兄弟还在，哪儿轮得到这些人出风头。”
听到对方口中冒出熟悉的名字，孟岚不由问道：“铭大哥口中的明琼兄可是姓韩？”
卫铭点点头：“确是韩明琼。明琼兄是我见过最惊才绝艳的人了，若是他在，定会是今科的状元。”卫铭的语气中满满的惆怅，显然对韩明琼极为推崇。
孟岚诧异，皇孙系一直想拉拢护国公府，他曾受命托岳父卫旗给护国公写了一封信，却被卫旌言辞拒绝。
这位世子大舅哥一看就不是爱读书的，怎么对韩明琼如此推崇？难道护国公早已与皇孙系暗通曲款，那封严词拒绝的信是在掩人耳目？
孟岚试探着问道：“韩明琼与我乃是姨表兄弟，不知大哥是如何与他认识的？”
没想到听了孟岚这话卫铭却是大喜过望，直接忽略了孟岚的问题。
“你与韩家是亲戚？真是太好了！你知道明珠妹子…咳咳…韩家人在哪儿吗？我找了她们一个多月了，一直都没找着。”
孟岚：“…………”
仿佛察觉到自己太过急躁，卫铭竟难得的红了下脸。他干咳了一下，才开始解说他与韩明琼结识的经过。某次在永宁郊外，卫铭休沐日遇上了调戏良家妇女之事。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想到自己却被卷入其中。恰好韩明琼经过帮他解了围，两人于是相识。
孟岚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那位韩家表哥设下的计谋，目的就是搭上护国公府，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成功。看卫铭对韩明珠的上心程度，精明的护国公绝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却不阻止也不告知，这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说完认识经过，卫铭又眼巴巴看向孟岚。
“姨妈与明珠表妹一直住在鲤鱼巷呢。”见卫铭一脸茫然，孟岚笑着补充道，“鲤鱼巷在城东。那里有座宅子是家母的陪嫁，姨妈与表妹一直都在那里。”
卫铭仿佛想起了什么，犹豫着问道：“是否是玉仁街附近的鲤鱼巷？”
得到确定答案后卫铭气的一捶桌：“徐家误我！当时我去徐家询问，徐家却推说她们回了韩氏老家，害得我白白一趟。”
孟岚皱眉，看来韩姨妈与明珠表妹并非真的无路可走，根本是作为娘家人的徐家在故意使坏。幸好他们下手早，否则恐怕会像韩家一样吃个大亏。
知道了心上人的所在地却确认其目前安然无恙，卫铭面上止不住的喜意，开始计划着上门拜访。
卫铭一本正经道：“两位妹夫和伯母来了这许多日，我竟未上门拜访长辈，不知明日是否……”
孟岚立马应下：“没问题！”
既能不伤亲戚感情的解决事情，又能为明珠表妹找个好归宿，这么好的事他自然举双手双脚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