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喔, 这位学长可厉害了,高考成绩682分, 不止学习好,德智体美各方面都十分优秀, 而且长得特别帅,当年呢, 也是我们学校的灵魂人物, 能得都可以上天了, 下面请学长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前几回来的学长学姐,叶菲菲都是自己先直接报完名字,高考成绩, 录取院校,这回完全不一样的套路,上来先一顿猛夸, 吊足了大家胃口,班上早读的同学都放下了书,好奇的等待着,还有几个人交头接耳的议论, “谁啊谁啊?是不是那谁谁谁……”
广播里安静了几秒后, 响起一个慵懒随意的声音。
“你们好,我是林定。”
“啊啊啊啊啊!!!”
李婷宜顿时疯了,转过来抓住楚遥胳膊, “我没听错吧?是那个林定吧?真是他啊?妈呀, 菲菲太给力了……”
楚遥本来就一脸震惊不敢相信, 被她一摇,傻呆呆的表情整个一智障少女。
“学习经验那些网上一搜一大堆,都一个套路,你们估计早听烦了,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就不说了,我今天来也不是激励你们的,主要是想跟我女朋友表个白。”
我靠,这么拽!
班里起了骚动,楼道上突然涌现好多同学,一个个伸长脖子,热切的趴在阳台,被紧迫的学习环境压抑的学子们瞬间被点燃了。
林定继续说:“我女朋友胆儿小脸皮薄,你们别尖叫,万一吓到她。”
“学长屌爆了,666666……”
整个高三区都沸腾了,楚遥面如火烧,将脸埋在英文书里,感觉身体每一寸毛孔都在悸动的震颤。
“咳咳,”林定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我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你过生日,高考,我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要乖乖的,好好学习,每天锻炼,不准和别的男生眉来眼去,让我知道了饶不了你,还有,不能让我找不到你,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林定,都毕业了还跑来给我添堵,你出来!出来!”李主任气急败坏的咆哮。
“卧槽,学长你是我偶像。”
“学长你女朋友谁啊?”
“学长你演偶像剧呢?”
整个大楼被口哨声和尖叫声淹没,楚遥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林定的那句话。
他居然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告白,太……二了吧!
“我要是他女朋友,现在就立刻冲过去给他一个拥抱加热吻,”李婷宜满脸红晕,少女心泛滥成灾。
楚遥心里砰砰跳,脑子发热,腾地站了起来,吓了李婷宜一跳。
然而没等她下一步动作,楼道里就传来老师的呵斥,同学们灰溜溜回了教室,□□转瞬间就被镇压。
十几分钟后,叶菲菲得意洋洋、活蹦乱跳的回来了。
楚遥想问林定,到了嘴边的话一转,“李主任没骂你吧?”
“骂我干嘛,我又不知道你男人要搞事情,”她不怀好意地说,丝毫没有压制声音的意思。
班上一片吸气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李婷宜瞪大眼,一副被雷劈的表情。
楚遥被“你男人”三个字闹了个大红脸,羞赧的抬不起头,将书立起来挡住自己。
林定被李主任叫去叙旧,楚遥担心了一上午,中午放学后给他打电话,一接通就听到那边传来叶新的大嗓门,“喝喝喝,这杯必须喝。”
乱糟糟的,隐约还有李主任的声音。
“你们在干嘛?”她问。
“喝酒,”林定声音带着笑意,“你要来吗?李主任问我女朋友是谁。”
楚遥心目中主任的伟岸形象瞬间倒塌,头摇得像拨浪鼓,立马挂了电话。
晚上放学,林定在校门口等着她。
楚遥一走近就闻到了浓烈的酒味,皱了皱鼻子,“你不会喝了一下午吧?”
“嗯,”他脸上有红晕,拉住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得意的扬眉,“生日礼物喜欢吗?”
楚遥实话实说,“呃……你是不是最近看校园偶像剧了?”
林定眉毛顷刻耷拉下来,一脸挫败,“你们小女生不都喜欢当众表白这一套吗,靠,叶新那个王八蛋……”
楚遥明白过来,大概是叶氏兄妹给出的嗖主意,再仔细一琢磨,心里透出丝丝缕缕的甜蜜。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她歪着头笑嘻嘻问。
林定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脑门,“一直都喜欢。”
“我明天就回学校了,提前给你过个生日,一会儿回去吃蛋糕。”
“好,”楚遥抱住他,欣喜于他今天的异常温柔,心底却控制不住的泛了酸。
回到房间,林定先去洗了澡,换了件家居服,一身清爽的来到客厅,楚遥已经把蛋糕取了出来,上面插着一根18岁的数字蜡烛。
许愿,吹蜡烛,切蛋糕。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吃着吃着,两人就倒在了沙发上。
楚遥被他亲的目光涣散,浑身软绵绵的,听他哑着嗓子在耳边问,“许得什么愿”时,小声嘟囔,“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林定低声笑了,唇沿着她的颈线往下,手从衣摆下伸进去,感受到掌心滑腻柔软的肌肤,脊梁骨窜起一股酥麻,他抬起头,凝视着小姑娘的眼睛,“招飞体检身体不能有伤疤。”
“嗯,”楚遥迷迷糊糊的应声。
“我先帮你检查一下。”
他说得很认真,目光灼灼,眼底像是有两簇炽烈的火焰在燃烧。
楚遥隔着衣服,抓住他不安分的手,紧张的狂吞口水。
“会不会……被查出来?”
林定忍不住笑了,挑了挑眉,一本正经,“不会,因为我没买套。”
楚遥反应了一下,瞬间面红耳赤,羞得想钻进沙发里面去。
“如果你实在想要的话,我可以现在下去买,”林定心情很好地说。
楚遥捂着脸装死,半分钟后,突然被抱了起来。
她本能地环住他脖子,一个字都没发出来,就被他堵住了嘴。
林定深深的吻着她,穿过客厅,踢开卧室门,将她压在自己床上。
不敢太造次,怕克制不住,他很快放开了她,掀开被子,让她睡到里面,自己也钻了进来。
楚遥自动自发的转个身,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林定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睡吧。”
“你明天……几点走啊?”
“十点的飞机。”
“哦。”
两个人安静相拥,呼吸绵长,谁都没有睡着。
楚遥终究还是不舍得,用力抱紧他,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林定,我喜欢你。”
“嗯。”
“我很喜欢你。”
“嗯。”
“我……”
“我也喜欢你。”
林定声音有些僵,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再动,体检就真的会被查出来了。”
说着下身往前一送,楚遥明显感觉到异样,顿时浑身紧绷,话都不敢说了。
“楚遥,我没有暑假,大四会去飞行基地,然后下部队,最少有一年多的时间不会回来。”
“我知道,”楚遥慢慢说,“就算我考去了空航,也不会在学校见到你。”
“我有空会给你打电话。”
“好。”
“我今天说的话记住了吗?”
“嗯?”楚遥困惑的看他,不知道他指的哪一句。
“不准和别的男生眉来眼去,”他捏了捏她的脸蛋,“你是有夫之妇,知道吗?”
楚遥乖乖点头,“我是你的,”说完又加一句,“你也是我的。”
林定因为这句话又有些躁动,温香软玉在怀却不能碰,实在煎熬,他深深吸了口气,脸埋在小姑娘头发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的小耳垂,闷着声说:“下次见面一定吃了你!”
楚遥身体发热,在他怀里蜷成一团,小猫似的哼哼了声。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再一次相见,已经是五年之后。
楚遥穿着副机长的制服,坐在驾驶室里,看着飞机冲破云层,一朵朵白云化开,犹如棉絮一般飘散后退。
旁边坐的机长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脾气温和,楚遥毕业签到这家航空公司之后,从学员开始一直是他带着。
今年飞完,她也就可以申请正式机长了。
“楚遥,下个月有个军民航防相撞的交流会,你跟我一块儿去吧。”机长喝了口水说道。
我国空域都是由军方掌控,民航运行的航路航线使用有限,近几年随着民航运输飞行量的增长和军航训练任务的增加,军民航飞行冲突时有发生,基本每年都会有这种会议,但是一般都是空管去参加。
“这回要去部队,领导的意思让咱们也去几个人,跟人家飞行员学习学习,”机长笑了笑,“瞎折腾,咱在空飞那些人眼里就是开拖拉机的,人家连流控都没有,怎么交流。”
楚遥抿了抿唇没说话,过了半天才想起来问,“哪个军区?”
“听说是西南军区,具体的还没通知。”
话音刚落,无线频率里传来管制员的声音,要求他们让出高度层,后面有飞机要超越。
最近春节期间,客流量大,这是军方让出的一条临时航线,机长一边操作一边说:“估计是军方突然有任务,给人家大爷让路了。”
楚遥没来由的,蓦地心中一动。
飞机降落的是一座军民两用机场,楚遥和机长忙完最后工作,拉着行李箱往外走,从大厅出来,正好见一辆部队的越野车从眼前驶过去。
后座车窗开着,露出一张轮廓坚毅的侧脸。
一闪而过。
楚遥眼睛眨了下,那一瞬间几乎忘记呼吸。
许晓珍最终也没有同意让楚遥参加招飞复检,母女俩各退一步,选择了相对安全的民航。
第一年,林定在飞行基地封闭训练,他们很少有通话的机会。
第二年,楚遥被学校送去国外的飞行学院学习,为期两年,因为有时差,而且都很忙,他们打电话机会更少,一年总共只有两次。
去年回国,他又被派去执行任务,之后就是全封闭的大阅兵飞行演示训练。
截止到现在,他们已经有两年零六个月没有说过话,整整五年没有见过了。
时间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楚遥一度以为,自己都已经忘了他长什么样子,然而刚刚那一瞬间,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侧脸,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掩藏的记忆在悄然复苏。
楚遥眼眶发热,忽然很想他,疯狂的想见他,她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开机,拨通他的号码。
又是关机。
她颓然的放下手,告诉自己,他有任务,不能打扰他,可是眼泪却控制不住的在眼眶打转。
回到家里,许晓珍已经做好了饭菜,楚遥洗完手,走到客厅去开电视,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红色请柬。
“吴哲下个月结婚,你看看能不能和你飞行的时间错开,”许晓珍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说。
请柬上的两个人幸福的笑着,竟然颇有夫妻相,楚遥噗嗤乐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们俩长得像呢。”
吴哲旁边的女人,是叶菲菲。
楚遥至今都没搞明白,他们俩是怎么勾搭上的,好像是叶菲菲和叶新去看吴哲的告别赛?还是吴哲来找她碰到了叶菲菲?记不清了。
“处的久了多少都有些相像,你跟咕咚咚那个小肥猫就一模一样,”许晓珍笑着朝她招手,“快来吃饭。”
楚遥吐吐舌头,放下请柬去餐厅。
“遥遥啊,你张阿姨的儿子今天乘坐你飞的那趟航班,你有没有见到他?”许晓珍边吃饭边问。
楚遥摇头,“没。”
“我听你张阿姨说他这回回来要待一段时间呢,你们有空……”
“妈,我有男朋友,”楚遥打断她。
许晓珍夹菜的动作一顿,放下碗,“那你领回来让我看看。”
楚遥低着头戳碗里的米饭。
“你急什么呀,我这不才刚毕业一年嘛。”
“那你谈了多久了,你见过他几次?”许晓珍声音有些急,“遥遥,听妈妈一句劝,算了吧啊,你同桌都要结婚了,你怎么……”
“菲菲是奉子成婚,她不想结这么早的,是吴哲怕她跑了。”楚遥小声嘟囔,“我明明还小。”
母女俩每次谈这个话题都会不欢而散,从楚遥承认林定是男朋友起,许晓珍就一直不太满意,她对林定没什么意见,林家的孩子,就算脾气臭点,人品肯定不会有差的,她只是不希望楚遥和她一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本来以为不让她去参加招飞就能避免,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绕不过,她是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是小了,可如果她的丈夫和她父亲一样……她以后只会更苦。
去部队参加交流会的人员定了,楚遥也在其列,经过两个小时飞行,之后又转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候,终于到达目的地。
接待的兵哥哥先带他们去宿舍修整,楚遥和几位女空管分在一个房间,放下行李说了会儿话,然后去开会。
楚遥跟在机长后面进入会议室,落座之后,一抬头,就看到隔了几排的凳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整个会议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眼前只有穿着军装的人来回晃啊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直到身边站了一个人。
“还不走?”
久违的熟悉声音穿透耳膜,仿佛尘封已久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
楚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穿着军装常服,手里托着帽子,比以前稍微黑了点,脸上棱角越发分明,就那么定定望着她,眼神幽暗,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这是楚遥第一次见他穿军装,很帅,也很陌生,和记忆中那个嚣张没正行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
“楚遥,还不走,”同宿舍的女空管在门口叫她。
“你……”先走两个字还没出口,胳膊忽然被他拉住。
“我马上要去训练,晚上你有事吗?”
楚遥呆呆看着他,“没。”
“好,我晚上来找你。”
说完松开手,大步出了会议室,背影挺拔一如初见。
“那人你认识?”回去的路上,空管姐姐好奇询问。
楚遥点点头,“嗯,认识。”
“嗳,他是不是飞的歼-20,去年的大阅兵好像有他来着,阅兵完了不是有段小采访吗,我当时扫了眼,长那么帅,我肯定不会记错,唉,果然帅哥都上交给国家了……”
楚遥抿着唇没说话,去年大阅兵她是在宿舍一个人看的,当看到歼击机组冲破云层,在浩瀚蓝天穿行时,她被那磅礴气势深深震撼,仿佛有一根鼓棒在心里敲打,一下一下,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林定出现在屏幕那一刻,心跳几乎停摆,骄傲,自豪,种种情绪交织,她多想告诉所有人,那是她喜欢的人,多想见一见他。
现在真的见到了,可又感觉那么的不真实。
楚遥趴在宿舍桌子上,脑子里不停闪过在会议室的画面,他说话的表情,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抓着自己的手。
左胳膊竟然渐渐升起了异样的温度,楚遥伸手揉了揉,拍拍自己的脸。
没出息!
“滋滋——”对讲机响起电流声,紧接着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楚遥,到楼下来。”
到这儿一来手机就被全部没收了,部队给发了对讲机,不过他们都住在一层,基本也用不上,这还是头一次传达与此次行程无关的事情,而且指名点姓,楚遥!
“谁啊?”空管姐姐一脸好奇,目光蓦地一亮,“是不是那个林连长?”
一个下午,她就将林定的底细打听了个七七八八,林定在部队的事知道的比楚遥还多。
“嗯,我下去了,”楚遥笑了笑,装作没看到她雀跃的眼神,拉开门下楼。
林定换了身迷彩服,在路灯旁站着,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小姑娘长大了,没了婴儿肥,面部弧度流畅,下颚圆滑,标准的鹅蛋脸,头发也长了,扎了个蓬蓬的丸子头,少了些天真稚气,不过清凌凌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望着他时,还是那么乖巧可爱。
“你训练完了?”
楚遥在他三步开外站定,微笑着问他。
林定拧眉,“离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楚遥突然想起五年前他走之前的那个夜晚,他说“下次见面一定吃了你”,不由得脸上一热。
林定话出口的瞬间也想了起来,原本不过随口一说,此刻看着小姑娘染了红晕的脸庞,竟然有些口干舌燥。
“过来,”声音略微低沉。
楚遥乖乖往前两步,还没站稳,猛地被他用力拉进了怀里。
“遥遥,我想你,”他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将她嵌进身体里,温热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亲昵的磨蹭了两下。
一句话,瞬间让楚遥泪流满面,她心潮翻涌,搂住他的腰,积攒多年的思念顷刻爆发。
“我也想你,林定,我好想你……”
小姑娘带着哭腔哽咽呢喃,犹如一把小勾子拉扯着他的心脏,周围一切仿佛都不复存在,林定眼里心里,只有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女人,他不管不顾的低下头,含住她的唇,尝到了苦涩的滋味,他舔了舔,舌尖探入她口中,卷住小舌头,手从后面按着她的脑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势猛烈,好像要将她生吞入腹。
楚遥意识涣散,眼睫毛微微颤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林定,真的是她的林定。
不管之前有过多少委屈,眼下就这么被他抱着,被他亲着,便觉得什么都值了,再等十年二十年她也甘愿。
楼上响起偷偷摸摸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林定迅速放开了她,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感觉到小姑娘身体软的站不住,嘴角高高扬起,手臂加了些力道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胸膛。
“连长,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继续……”
“林连长,我们今天才刚来,你就拐走了我们的小美女,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林连长,你跟组织汇报过了吗?没汇报就是耍流|氓啊……”
七嘴八舌的打趣声,听起来人还不少,楚遥羞得耳根发热,将脸埋在他怀里装死。
“精力都很旺盛啊,一营二营,五分钟后全部训练场集合,五公里负重越野。”
语气果决,带着军人不容置喙的威严,说话时胸口微微起伏,楚遥听见了他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楼上一片哀嚎,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
直到周围安静下来,楚遥还保持着一动不动。
林定拍拍她的背,稍微后退一些,低头看她。
楚遥哭得鼻尖红红,刚才好像还冒了鼻涕泡,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应该好看不到哪儿去,目光躲闪着不与他对视。
“别动,”林定双手捧住她的脸,“让我好好看看,好久没见你了。”
他这么一说,楚遥鼻子又有些泛酸,湿漉漉的眼睛里迅速蔓延了一层水汽。
“我也以为最多一两年……”
林定眼神变幻,慢慢松开了手。
“楚遥,你是不是后悔了?”不等她回答,就继续接着说:“那时候你年纪小,仅凭一时喜欢,确实欠缺考虑,现在你也知道了,和我在一起,一年连面都见不到,电话基本是个摆设,很难联系到我,常常你打过来,我要一个月甚至几个月后才看到,而且就算休假,也不能离开部队,偶尔会有临时任务,永远回不来也是有可能的,这样……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你好好想清楚,想好了再告诉我,我去训练场了。”
他扔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跑了。
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就分开了,一分开就是五年,楚遥心里难免有时候会胡思乱想,但是对他的感情从没动摇过,原本见到他,心里潜藏的那些委屈忐忑就已经烟消云散,觉得一切都值得,可他却问她是不是后悔了,让她重新慎重考虑,要是一见面就这么说倒也正常,关键……那么深情的说想她,都把她亲得腿!软!了!才问,是不是不太合适。
臭流|氓!
楚遥气哼哼跺了跺脚,转身回了宿舍。
会议总共一周,后面几天楚遥都没怎么见他,只有一回食堂吃饭的时候碰见了,他居然装没看到,就那么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了,气得楚遥那天多吃了两碗米饭。
离开部队的前一天,她有幸被政委召见了,诚惶诚恐去了办公室,发现林定也在。
政委一开口就震住了她。
“你们俩的事这两天团里都传遍了,林连长认为不能再这么拖着,他想申请结婚,小楚同志有没有什么意见啊?没意见我就批了。”
楚遥:!!!不是说让我考虑吗!
她一脸懵圈,看向旁边正襟危坐的某连长,对方目光平视一脸正气。
政委大约是和林定聊过了,知道这事,开始帮他说好话,劝楚遥不要轻易放弃,不愧是搞政治的,说得楚遥感觉自己不同意仿佛是犯了什么弥天大错,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似的。
她被忽悠了半个小时,浑浑噩噩的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眼皮有些微微刺痛,这才蓦然醒悟,瞪向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的某人。
“你刚才都答应了,不能反悔啊,”林定得意的扬眉。
楚遥突然就觉得委屈,直接蹲了下去,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你明明让我考虑,考虑个屁啊,还装没看到我,现在又和你们政委一起忽悠我,说话不算数,大骗子,臭流|氓……”
她抽抽噎噎语无伦次,小小的蜷成一团,像个发脾气的小孩。
林定叹了口气,也蹲到了她面前,“你考虑太久了,我着急啊。”
楚遥哼了声,别开脸。
“我错了好不好,你重新慢慢考虑,政委的话就当他放屁……”
还没说完,楚遥突然伸手将他推坐在地上,站起来走得飞快。
林定很快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旧纸展开,推到她面前。
承诺书。
楚遥一把拽下来,咬唇瞪着他。
一副泫然欲泣状,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生气。
林定心底有些慌,目不转睛盯着她,声线不稳,“你说过不会离开我,我也就剩这一张底牌了,如果连这个也没用……你撕了……”
“谁说我要离开你了,”楚遥忍无可忍,打断他的话,“我每天都在想你,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男朋友,怎么舍得离开你。”
林定眸光跳动,“那你干嘛考虑那么久?”
“我想早点跟你说的,你跑了啊,后面几天还故意躲着我。”
“那刚才政委说的……”
“我当然生气了,你都没跟我求婚!”
最后一句带着撒娇的语气,林定终于放心了,伸手抱住她,“那我现在求?”
“不行,太草率了。”
“小丫头,这两年脾气见长啊,”林定笑了笑,声音变得深沉,“遥遥,我是真的怕你不要我了,我一点都不想让你考虑,最好糊里糊涂成为我的女人,但那样对你不公平,还怕你以后后悔,政委没有忽悠你,我想娶你,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想娶你……”
楚遥眼眶泛起热泪,感动的一塌糊涂,就听他话音一转,“毕竟部队里女的少,如果你不要我了,我有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了。”
热泪瞬间全部蒸发,楚遥鼓着腮帮子推他,没推开,又被他更紧的抱住。
“我有了你,再也没想过找别人。”
头顶有一架飞机,从云间穿过,在碧蓝天空划出两道长长的白线。
嗡嗡的引擎声中,林定俯在她耳边说:“楚遥,我爱你。”
楚遥抬起头,看见他目光中出现自己的影子。
“我也爱你,林定,”她眼神坚定,笑容甜美,“这次我一定不会妥协。”
我的生命给了国家,但我心里最柔软的位置,永远都只有一个你。——林定
————————
回到现实世界一个月后,楚遥终于渐渐从游戏中走出来。
她大学学的计算机,毕业后来了这家公司,稀里糊涂成为一名游戏体验员,她甚至都不记得给这家公司投过简历。
公司现在主推“将初恋进行到底”这款游戏,目前是内部测试阶段,现代社会生活压力大,谈恋爱对于很多人来说成为一种奢侈,这款游戏算是一个美梦成真的幻想空间,她的工作,就是穿越进各个世界真实体验游戏中主人公的爱情,完了交一份体验报告,听起来挺轻松的,可每次转换身份所带来的落差感和黄粱一梦的失落感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搞不好就会精神崩溃,人格分裂。
听说公测后会针对用户进行心理素质测试,测试结果不合格的不开放使用,避免用户因为游戏里太过美好而无法接受现实生活出现精神问题,具体怎么测试的楚遥不清楚,她一个看狗血偶像剧都会哭得稀里哗啦的人是如何神奇的穿来穿去还保持身心健康的,她到现在都很纳闷。
在家休息了一个多月才去上班。
和同事们打了个招呼,她就进了体验舱,为了不影响游戏体验,照例封存了她的记忆。
舱门关上后,体验室旁边的通道里走出一位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他来到体验舱前站定,看着玻璃门里面长相甜美的女孩。
“这次去的是哪个副本?”
后面的秘书立刻回话,“林总,是……影帝的初恋。
男人扯了扯领带,一边解衣袖的纽扣,一边往另外一间体验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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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那几个亲戚又开始干嚎了。
哭天抢地,却是没见几滴眼泪。
楚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敞开的大铁门前,望着五米之外搭的简易灵堂。
灵堂两列跪了几个穿白孝衫的人,正中间的案台上供着遗像,照片里的老人满脸皱纹,慈眉善目,稀疏的头发在头顶盘了个髻,用一根竹筷固定着,看起来像个道姑。
事实上,她是远近闻名的神婆。
两个月前,楚遥刚来这个村子的时候,村里还没有这么多人,除了一些年迈的留守老人和小孩子,年轻人大都去了外面打工。
因为这场葬礼,村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许多过年过节都没空回老家的年轻人竟然都不约而同的出现在此,甚至带了自己的朋友、同学,放眼望去,整条道似乎都站满了人,以女孩居多,全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她们在等林纪安,林奶奶的独孙。
林纪安,新晋影帝,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当红小生,连续五年荣获年度最受欢迎男演员,国民度影响力居高不下,网友票选女孩子最想嫁的男艺人第一名,然而,楚遥只想离他远远的。
人群起了骚动,道路尽头,正有一辆黑色的车拐进来。
楚遥托着腮,想起林奶奶临终的请求,太阳穴有点隐隐作痛。
她只是出来转转找灵感,爬山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机缘巧合遇到了林奶奶,之后得知林奶奶是神婆,刚好她新漫画是灵异题材,加上脚腕肿着不便行走,干脆就暂时借住在了林家。
林奶奶为她提供了很多素材,也对她颇多照顾,她很感激,原本打算脚伤好以后就走,万万没想到,老人的身体突然急转直下,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说,自己大限将至,唯独放不下孙儿,孙儿命不好,年近三十还没有成家,请她答应做自己的孙媳妇。
这么荒谬的事,楚遥当然不会当真,那时候老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看着着实可怜,为了让老人走得安心些,她就随口应了下来,林奶奶很高兴,颤颤巍巍从老相框的夹层里取出一张发旧褪色的全家福照片,指着最前面一个光头小子说:“这就是我孙子,长得可好看了,叫林纪安。”
港真,听到林纪安那三个字时,楚遥的内心是拒绝的。
以前她千方百计想靠近他,屡屡出师未捷身先死,倒了各种血霉,好不容易看清楚差距,死心决定放弃了,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和他扯上了关系。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霉运又要展开新的篇章?
楚遥揉了揉太阳穴,视野中缓缓驶入一辆凯迪拉克,在女孩子们兴奋的窃窃私语声中,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门打开,林纪安从后座出来,一身黑色西装,外面披了件孝服,手臂上绑着一圈黑纱,目光沉沉,径直对上了她的视线。
楚遥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因为自己的心虚,而他面无表情,定定看了她一眼就将目光错开了。
他好像……根本没有认出她。
是啊,过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还有印象,又不是多么重要的事。
楚遥心情复杂的拎起小马扎回了院子里。
农村的丧葬习俗繁琐冗长,从入殓到出殡再到下葬,少说也得一个星期,林奶奶热爱自己的神婆职业,不愿意去城市生活,早就为自己看好了风水绝佳的墓地,林家三代单传,林纪安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家里人丁单薄,全靠几个远房亲戚和乡亲们帮忙办完了丧事。
楚遥这几天一直待在暂住的西边小房子里画画,很少出来,拆灵棚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人找水喝,村里的水没有净化处理,虽然看着还算干净,可烧开之后里面明显有细微杂质,不出意外的,她紧接着便听到一句,“这水能喝吗?”
声音像是林纪安的助理,楚遥站起来,从自己背包里翻出两瓶矿泉水走了出去。
好巧不巧,正正看见小助理掏出两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一位面容黝黑的中年男人,男人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看得出强压着内心的喜悦,佯装一副悲痛的表情,对林纪安说了句,“你奶奶都83了,这是喜丧,你别太难过了……”
楚遥见过那人,林奶奶的表外甥,这次丧事忙前忙后,也算出了不少力,等那人走了她才过去。
“哥,机票定好了,明天中午十一点,晚上七点有个发布会,时间应该……”
小路说着话一转身,发现面前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女孩。
楚遥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
“哦,谢谢啊,”车上带的水喝完了,小路这会儿嗓子眼都快冒烟了,立马接来拧开,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
林纪安靠门站着,身上的孝服脱了,穿着一件黑色休闲衬衫,这几天守灵熬了好几个通宵,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也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憔悴。
“给,”楚遥把另外一瓶水递给他。
他垂眸,看了眼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摇头,略微抬了抬右手的一次性水杯,里面是刚从烧水壶倒的水,还散发着热气。
楚遥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小路目送她离开,小声问,“哥,那是你亲戚?”
林纪安眼皮眨了下,收回视线,“不是。”
“那怎么住在你家?”
“不知道,”林纪安说。
他的记忆里,家里似乎一直冷冷清清,只有他和奶奶两个人,奶奶神神叨叨的,沉迷于封建迷信,他不喜欢,祖孙两其实并不怎么亲近,那些不常来往的远房亲戚,他基本也没记下几个,后来去了市里上学,出道,拍戏,忙得很少回来,那些个亲戚差不多也都忘记模样了,但他确定,刚才那个女孩,以前没来过家里,这几天丧事也没有穿孝服,所以肯定不是亲戚家的孩子,可……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哥,哥……”
小路连喊三声他才回神,“什么事?”
“村长叫你。”
林纪安转头,看见头发花白的老村长坐在对面槐树下,朝自己招手。
他放下水杯走过去,坐在旁边的简易凳子上。
“赵叔。”
村长从腰间掏出烟杆,往里面塞满旱烟点上,眯着眼睛吸了一口。
“小安啊,你奶奶走之前,交代了我一件事。”
林纪安表情平淡,等着他下文。
“就是,你家里住的那个女娃娃,你也见了吧,长得可水灵呢,你奶奶呀,让你娶她做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