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高二早已放假，只剩高三还在苦逼的坚守，早读的时候，班长来收高考志愿意向表，学校每年一模结束，都会让大家填报意向表，仅做统计和大概了解之用，没什么实际意义，楚遥的高考志愿很早之前就确定好了，所以并没将这表放在心上，发下来后随手塞进了书包，转眼就忘了，现在才想起来还没填。
她将书包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准备中午吃饭的时候回去看看。
可是计划不如变化，物理老师让她和物理课代表王睿中午去办公室，帮忙批改今天课上的课堂测验，她的物理成绩一直是全班第一，这个女老师很喜欢她。
班主任让晚自习之前把表交上去，没办法，她只好给林定打电话请求帮忙。
“让我跑腿？”
一听那不可置信的语气她就知道没戏，还是抱着一线希望。
对方拽得二五八万，扔下一句“看心情”就挂了。
楚遥没有等到地主大爷的驾临，想来他今天的心情十分不爽，晚自习时，主动去了班主任处交代情况。
“以后长点心，行了，明天带来，你最近精神有些不在学习上，尽快调整过来，知道吗？”
班主任的这番殷殷教诲，楚遥深以为然，她最近的确有些心不在焉，回教室深刻反省了十分钟，下定决心洗心革面，将全部热情奉献给习题习题以及习题，各种习题。
她打算晚自习怒刷五套题，刚提起笔，悲催的……停电了。
大学城餐饮街。
各大高校的学生基本都已放假，许多餐厅也关了门，整条街空荡荡的，路上没几个人。
叶新双腿发软，醉醺醺的被林定从烧烤店里拖出来，强行塞进车里。
不就是失个恋，昨晚陪他醉一次，还他妈这幅要死不活的德行，是不是男人了！
到一中校门口九点二十。
林定拿着从楚遥书桌底下找到的高考志愿意向表下车，边打电话边往大门口走。
关机。
学校里面怎么黑漆漆的？
今天线路检修出现问题，最后一节晚自习取消，李婷宜和几个同学去操场跑圈减压，走得晚了点，到前面行政楼的时候，碰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
女孩子们对于好看的事物都格外敏|锐，即便周围路灯黯淡，男生的模样看得并不太清楚，但是那挺拔、英俊的身影和轮廓就足以让她们心潮澎湃。
“好帅啊，我们学校的吗？没见过啊。”
“应该不是高中生吧。”
“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啊！”
……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议论，李婷宜始终沉默不语，她总觉得那个男生有点眼熟，走出校门后，蓦地灵光一现。
“啊，我想起来了，他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叫……林，林，林定好像。”
“真是学长？”同伴们纷纷围上来，李婷宜狂点头，激动不已，吧啦吧啦开始讲述她所知的学长曾经的辉煌史。
快过年了，各大商场都开始搞活动，平时没时间逛街，今天难得放学早点，楚遥被叶菲菲拉去买衣服。
转了半天没买到合适的，两人打算吃个饭撤退，楚遥手机早就没电了，在餐厅充上电，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
两个是妈妈打的，一个是林定打的。
她先给妈妈回了，聊得比较久，结完账出了商场才结束。
然后打给另一个。
阴暗的巷子里，林定将车靠边停，胳膊搭在窗户上，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
“就这儿？”
叶新醉眼迷蒙的望着不远处一间老旧居民楼，“她家在二层。”
林定闷头吸烟，没说话。
手机嗡嗡震动，他拿起来，接通。
“我手机刚刚没电了，你找我？”小姑娘略带歉意的声音。
他漫不经心地说，“哦，打错了。”
电话那边有点嘈杂。
“你在哪儿？”
“广纪街。”
离得不远，他看了眼手表，“在那儿等着。”
“估计是在这附近，回去刚好捎上你，”叶菲菲说，大魔王现在越来越有人情味了，简直奇迹啊。
楚遥目送她上公交车离开，想了想，转身返回商场。
十分钟后出来，又十分钟后，面前停了一辆曾经见过的黑色大奔。
她打开门，坐进副驾驶。
“买什么了？”
林定注意到她手上提的白色小袋子，随口问了句。
“哦，我陪菲菲逛街去了，看到这个帽子挺好看的，就……”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来，是一款男式的棒球帽。
室友为什么会突然同意退房租，她心里很清楚，肯定是林定帮的忙，刚才在商场逛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帽子，只是叶菲菲在，不太好意思去买，等她离开后才折回去拿下。
“这帽子不错，送我的？”
脑袋后面忽然冒出一个幽幽的声音，一只胳膊伸了过来。
楚遥差点儿被吓出心脏病，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定眼疾手快，先一步抢过帽子扣在头上，朝她挑了挑眉，“这牌子挺贵的，那我就收下了。”
楚遥，“……”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富婆啊。”
楚遥，“……”
“送我这么贵的帽子，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楚遥，“……”
我就是看你头发那么短，大冬天的，怕你头冷。
这个理由……可以说吗？
说出来不会被揍吧？
“我们这是去哪啊？”
楚遥发现，好像不是回去的路。
林定眉毛拧成了川字，烦躁地说：“问他！”
楚遥默默看了眼后面黯然垂泪的黄毛。
应该……不是因为没抢到帽子吧？
等等。
不回家。
那过来接她……做什么？
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后面的黄毛突然仿佛回光返照，直起身，用力摇着林定的椅背，“开，往城市的边缘开……”
楚遥惊恐的往前使劲挪，“他，他不会喝傻……”
“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
林定一声咆哮，吓得车里两人同时噤声。
“最后一次！”他说：“明天要还是这德行，老子把你扔进护城河信不信！”
城郊的道路坑洼狭窄，空气中散发着下水沟的臭味，在叶新晕头转脑的指引下，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偏僻荒凉的建筑工地。
车门一打开，他就像个圆球一样直接滚了出来，楚遥下意识去扶，被林定拉住。
“你别管。”
这栋楼主体基本已经完成，剩下外立面和门窗还没施工，叶新踉踉跄跄走过去，指着三层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我们的第一次，就是在那里，那天晚上，她……”
林定一脚踹他屁股上，把他后面的话都给踹没了。
在医院见他时，他和叶菲菲打打闹闹嘻嘻哈哈，楚遥还以为他已经放下，原来只是装着不在意。
他蹲在一堆建筑垃圾上面，声泪俱下的缅怀过去，楚遥听不太清楚，悄悄往前两步。
再往前两步。
不小心踩在一块砖头上，一个趔趄，被旁边的人伸手一捞，捞进了一个怀里。
额头贴着冰凉的拉链，耳朵边是沉稳有力，却又明显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楚遥心慌意乱，紧张的一动不敢动。
小姑娘的呼吸近在咫尺，身上有股淡淡的樱桃香味，柔软的身躯和他贴得很近，他低下头，直勾勾看着她红透的小耳朵，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两下。
就在这时，空旷寂静的建筑工地，响起了振奋人心的洪亮歌声。
傲气面对万重浪
热血像那红日光
……
叶新站在高高的垃圾堆上，激情澎湃的唱完了一整首《男儿当自强》，然后，他整个人仿佛得到了升华，头顶的黄毛散发出金灿灿的亮光。
光芒越来越亮，形成光束，打在了他的脸上。
“干什么的，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儿来撒野……”
“汪汪汪……”
中年男人的骂声。
还有……狗叫。
紧接着，黑峻峻的建筑物中，一只身形巨大，四肢健壮，疑似藏獒的大家伙从黑暗中蹿了出来。
叶新顾不上伤情了，吓得拔足狂奔。
楚遥本能的跟着跑，却发现……林定竟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就像被定住了似的。
“棍哥怕狗！”叶新扯着嗓子喊。
拉住林定手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一开始是楚遥拉着他跑，很快，他就夺回了主导权，一路飞奔，楚遥几度感觉自己双脚离地，差点儿没飘起来。
所幸有惊无险，车子顺利开到主路。
一晚上折腾，叶新酒醒了许多，林定先将他送回去，车停下后，他没有马上下去，扒着座椅靠背，脑袋伸到前面来。
“妹子，哥问你个问题。”
“谁他妈是你妹，还不快滚，”林定不耐烦。
他勇敢的没有退缩，执着而认真的盯着楚遥。
“说真的，我和棍哥谁比较帅？”
楚遥，“……”
啪嗒一声，林定下车，绕到后排，开门，将他拽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楚遥。”
林定没头没脑的叫了她一声。
“刚刚……”
“你放心，你怕狗的事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
楚遥以为他的沉默来自于弱点被她发现，在他开口之后连忙诚惶诚恐的主动保证。
他翻了个白眼，“我问的是刚刚叶新那个问题。”
叶新问的？
他们俩谁比较帅？
这种肤浅的问题……我以为你不屑知道答案呢。
“说啊！”
林定见她半天没反应，焦急的催促。
那张脸上，明明就写着‘你要回答的我不满意，分分钟弄死你’一行大字。
楚遥敢说别的吗？
“你。”
他得意的笑了，表情痞痞的，有意无意的扫了她一眼。
“打算考哪个学校？”
楚遥没吭声。
他又问，“一模考了多少分？”
“六百多点。”
“多点是多少？”
“六百……二。”
“真的假的？就你那数学水平。”
他居然不信！他居然不信！
楚遥不想跟他说话了。
“这成绩上重本是没问题，嗳，你到底要上哪所学校？”
楚遥低头揪围巾边角，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哑巴了？”他似乎没了耐心。
五秒后。
车里响起一个弱弱的，没什么底气的声音。
“空航，飞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