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头顶一暖。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柔顺的短发已经被一只大手揉成了鸡窝。
林定终于绷不住，哈哈哈地笑起来。
这小孩太好玩了。
叶新在外面等的着急，正要打电话，看到林定从小区出来。
“解放军同志，行不行啊，就你这效率还没被军校开除……”
他滑下车窗玻璃喊，忽然看到后面冒出一个小脑袋。
女的！
这……未成年吧。
靠，林大畜生！
楚遥看着眼前骚包的亮橙色跑车，又看了看车里一头黄毛的疑似不良青年。
现在说不想换个地儿透气还来得及吗？
想回家，想撸猫。
可是下一秒，她就被强行塞进了车里。
叶新一个劲儿朝旁边的畜生使眼色，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索性自己问。
“小妹妹，你叫什么呀，多大了？”
楚遥，“……”
“呃，我叫楚遥，快十八了。”
果然未成年。
人渣！
叶新用口型谴责坐在副驾驶的人，得到了对方的一个白眼。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一家会所前。
楚遥真的后悔了。
前面两个人相继下车，她没有动。
“妹子，走啊。”
单方面认为他们一路上相谈甚欢的叶新拉开车门，热情的邀请。
他们坐电梯直接到了五楼，楚遥跟着那两人走进一间包厢，见到了红毛、蓝毛、奶奶灰……等等各种头顶五颜六色的男孩。
这让一头纯正黑发的她极为惶恐。
“我，我是不是得先去染个发啊？”
她弱弱的低声问林定，被旁边的叶新听到。
“哈哈哈，妹子，你放心，咱这儿不要求发色，棍哥不也是黑毛，”他笑的差点儿断气。
楚遥瞅了眼某人，那韭菜茬子一样的也能叫头发？
不过棍哥……是他的外号？
这外号……有点不雅啊。
包厢里一切娱乐设施齐全，林定和叶新一来就扎进了棋牌室，几个唱k喝酒的也被他们叫走，只留楚遥一人在外面。
她掏出没做完的试卷和练习册，开始刷题。
做到一半时，服务生敲门，送了杯热牛奶。
“我们没有点喝的，”里面那群五彩兄弟们可不像会喝这玩意儿的，楚遥怀疑送错了。
“没错，是508号，”服务生笑盈盈地说。
棋牌室隐隐有笑闹声，听不真切，楚遥捧着牛奶杯，眼睛无意识的四下乱看，犹豫要不要进去问问。
这地方装修豪华，处处透着纸醉金迷，估计一晚上得不少钱，也不知道谁结账，她乱七八糟地想着，直到棋牌室的门打开，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孩出来。
“棍哥，你的奶让人喝了。”
他看了眼楚遥，一愣，回头冲屋里大喊。
棋牌室爆发一阵轰笑，一个空烟盒被扔了出来，精准的砸在男孩的脑门上。
“瞎嚷嚷什么，本来就是给咱妹子的，你他妈现在还喝奶啊！”
叶新的声音，语气……有点儿怪怪的。
楚遥没心思琢磨，她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怎么不知不觉把牛奶给喝了呢？
楚遥啊楚遥，你脑袋里都是蛋白质吗？
诶，等等。
刚刚叶新说……本来就是给她点的？
本来就是给她点的！
是……林定帮她点的？
哎呦，怪不好意思的。
楚遥捂着脸偷笑。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喝傻了？”
她惊得差点儿从椅子上栽下去。
林定双手插兜，晃晃悠悠走过来靠在桌边，瞥了眼她的数学习题册。
“你数学老师是谁？”
“何，何鸿，”楚遥有些不敢看他，“怎么了？”
“……难为他了。”
你什么意思！！！！！
“这题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选c，你是掷骰子选出来的答案吧，”他指着最后一道选择题，“也是，智商为负只能运气来凑。”
你大爷的，你说谁智商为负？你用脚趾头给我想一个！
楚遥怒，“我算出来的！算了十几分钟呢，不可能错。”
林定嗤笑。
“棍哥，你丫不是尿急嘛，搁那干嘛呢？小心憋出前列腺啊。”
一个红毛男孩边打电话边从棋牌室出来，不怀好意地朝他喊。
“来，到这儿来哔哔。”
男孩拔腿就跑。
林定拿起桌上的笔，快速在题册上勾了一下，然后追了出去。
很快，外面响起嚎叫声。
“哥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楚遥看向习题册，b选项上赫然画了个大大的对勾，力透纸背。
嘁，瞎写什么。
她往后翻答案。
……
不是吧，还真选b！！！
我这十几分钟都干了个啥？？？
楚遥备受打击，愤而合上习题册扔到一边，从书包里抽了张物理卷子。
三分钟后，又认命的换了回来。
好不容易做完那套数学题，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一点。
棋牌室陆陆续续有人进出，不知道谁忘了关门，嘈杂的声音传了出来。
楚遥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过去跟他们打招呼。
里面吞云吐雾，犹如仙境，林定好像不在，几个大男孩凑成一堆，撩起上衣，居然……在比腹肌。
“我的我的，不多不少，刚好六块。”
“你眼瘸吗？从哪看出来这是六块，勉勉强强算四块吧。”
“那也比你强，你丫别吸气。”
“嘴怎么那么欠呢，有本事跟棍哥比去啊。”
“你怎么不去呐，我好歹还有得一比，你拿什么比，棍哥腹肌比你骨头都硬。”
……
这是……什么情况？
现在出来玩都流行晒身材了？
楚遥暗暗咂舌，伸长了脖子朝里面张望，眼睛因为好奇而睁得圆圆的。
“赶紧的，废什么话，一百零八块肌肉也得先把俯卧撑做了。”
红毛扯着嗓子喊了句，被他们一通挤兑。
喧闹声中，奶奶灰最先发现了门口看热闹的楚遥。
“哎呦我去！”
几个人迅速消停下来。
“小妹妹，你作业写完了？”红毛问她。
“嗯，你们……不是在打牌吗？”
“是啊，是在打牌，哦，我们输了的要做俯卧撑，”红毛看着她，忽然鬼鬼地笑起来，“小妹妹，你学坏了啊，偷看多久了？”
楚遥脸红，急忙矢口否认。
“我刚过来，那个……我要回去了，明天还得上学，你们好好玩……对了，帮我跟林定说一声……”
“你自己说啊。”
“他不是不在……”楚遥声音卡住，在一众看好戏的眼神注视下慢动作转头。
林定漫不经心靠在门侧死角位置，正神情诡异地盯着她。
两个人目光就这么对上，空气凝滞了几秒。
“你一直在这儿？”
“嗯。”
楚遥回想起自己刚才努力抻脖子的蠢样，想切腹自尽。
冷静，冷静，他站在角落，肯定什么都没看到，肯定是。
“我先回去了。”
今天水逆，不宜出门。
楚遥夺门而逃，刚转身，帽子被人从后面拽住。
“急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青春痘男孩惊慌失措的跑进来。
“快，出事了。”
半个小时前，楚遥还在和数学题奋战时，叶新带着几个兄弟去三楼洗浴城放松，据青春痘男孩简短汇报，他们在某个走廊尽头，碰到了叶新的女朋友黄晶晶，然而悲剧的是，黄晶晶和一个眼镜男激吻正酣。
叶新二话不说直接挥拳，然后……他就被围攻了。
因为眼镜男是会所的小老板。
一群人赶到时，叶新已经被揍成了熊猫，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孩站在一边，神色冷漠。
“操，黄晶晶，你个贱人……”奶奶灰破口大骂。
女孩旁边油头粉面戴眼镜的男人指着他们。
“有种再骂一句试试。”
“一帮杂碎。”
林定瞅了眼周围的保镖，笑了，“小老板，挺牛啊。”
眼镜男莫名觉得被压了一头，声调拔高，“你谁啊你？”
林定吊儿郎当的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什么都没说，突然抬腿，一脚将他踹出三米远。
场面很快失控，一片兵荒马乱。
五彩兄弟团们战斗力虽强，但寡不敌众，驾着软塌塌的叶新往负二层撤退。
地下车库。
林定从叶新兜里掏出车钥匙，上车，打火，松手刹，倒车，加速，朝着出口直直冲了上去……
眼睛一眨不眨，像长跑运动员冲破终点线一样。
道闸被撞断发出的巨响让半昏迷状的叶新霎时清醒，他从后排抬起头，虚弱地扶着椅子靠背。
“我这是新买的，不是飞机……”
后面的车跟着冲出。
五分钟后。
林定猛地一脚急刹。
叶新的脸紧贴着靠背缓缓滑下去，刚刚止住的鼻血又华丽丽的流了下来。
“靠，你故意的吧。”
“楚遥还在那儿。”
叶新仰着脑袋，用纸巾捂住鼻子，与红毛对视了一眼，不大确定地说：“她，应该没事吧，也没人认识，打电话叫她自己出来就行。”
电话号码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
“对了，你问问老爷子……”对上某人的眼神，叶新往后一缩，“当我没说。”
楚遥在包厢里等了半天没人回来，听到楼下传来警笛声，连忙跑出去，在电梯口碰到清洁阿姨，一问才知三楼大乱斗已经结束。
他们不会都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了吧？
“人都跑了，听说车库道闸都被撞断了，哎呀，现在这些孩子啊……”阿姨摇头叹气。
楚遥心下一松，跑了就好。
诶，跑了？
跑了！！！！！
他们难道没有发现少了个人吗？
就在这时，“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一个眼镜男领着黑衣保镖们气势汹汹走出，直奔楚遥刚才出来的包厢而去。
“经理，就这儿。”
一群人进去，紧接着，里面传出一声咆哮。
“蠢货，那么多人连一个都没拦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清洁阿姨目瞪口呆。
楚遥朝她讪讪一笑，冲进电梯，关门。
一楼大堂乱糟糟的，两位民警同志正在和保安队长了解情况，还有不少下来看热闹的人。
楚遥低下头，飞快往外走。
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道歉，往旁边挪，被挡住了去路，再挪，又被挡住。
对方好像故意跟她作对，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楚遥不得不抬起头，“麻烦让……”
林定好整以暇，看着眼前一副做贼心虚状的小姑娘，因为今晚这些糟心事而烦躁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飞扬。
楚遥愣愣望着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余光中，不远处的小保安似乎发现了他们，朝着这边走过来。
楚遥想都没想，迅速扯下脖子上的粉红色围巾往面前的人头上一罩，拉着他往外跑。
“你抽什么风！”
“嘘，有警察。”
会所一出来就是十字路口，刚好绿灯，楚遥拉着他一口气跑到对面，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身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围巾取了下来，在手上拿着，表情……迷之复杂。
“我……这不是担心你被认出来吗，其他人呢？叶新怎么样？他没事吧？”楚遥不好意思的打哈哈。
林定戳了戳她脑门，“你脑子是被狗吞了吗？”
还嫌不够引人注意？这要是叶新那几个，他直接一脚就踹过去了。
楚遥委屈，但是没敢反驳，一路小跑跟在林定身后。
他腿长步子大，她追得气喘吁吁。
冷不防他停了下来，楚遥只管闷头朝前走，没防备，撞上了他的后背。
林定转过身，“手机。”
楚遥揉了揉额头，懵懵的掏出手机递过去，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他在屏幕上摁了几下，将手机还回来。
“明天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
“我给你免费提供写作业的地方，还请你喝牛奶，你不请我喝点什么？礼尚往来啊小同学，老师没教你吗？”
楚遥，“……教了。”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继续看……
“有问题就说，”林定似笑非笑。
楚遥，“能把围巾还给我吗？有点冷。”
……
林定憋笑憋得辛苦，咳嗽了声，绷着脸上前，将围巾一圈圈缠在她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