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男一号进组, 导演万分激动，至此电视剧的所有主创全部到齐。
董珂身材瘦高, 长相美好，活生生一枚小鲜肉, 2016年凭借一部青春题材偶像剧走红，一年之内微博粉丝过千万, 二十一二岁的年纪, 后生可畏啊。
晚上在酒店, 导演叫几个主演到他房间研读剧本，韩臻依是最后一个到的，苏南坐在外围, 沙发中间导演旁边留了一个位置，韩臻依走过去直接坐下。
董珂十分有礼貌，待人谦恭, 见到韩臻依先鞠躬，双手伸出来握住韩臻依的一只手，“韩老师，我是董珂, 以后请多多指教。”
手上皮肤白嫩, 比她这个女人还要细，手感不错。
导演领着读剧本，边读边提意见, 编剧现场改, 时间很快流逝, 韩臻依困得眼皮发粘，她这些天本就没什么精神，心情也不好，在陆子钦那里闹了一遭之后，又跟季琛吵架，人设崩塌，人品尽失，这一切让她力不从心。
最后导演扫视一圈，看着韩臻依问：“臻依和董珂是第一次合作吧？”
“对。”
“董珂时间非常紧，我们这周先拍你们的感情戏，所以从明天开始，你们要培养一下感情。”
韩臻依扫一眼董珂，还挺安静的，她单手撑着头说：“谍战剧，感情戏也不是很多。”
导演摇头，“编剧新给你们加了戏，先看看。”
助理给俩人都发了新剧本单页，第一场就是吻戏。
韩臻依一向抵触亲热戏，当即不高兴了，“怎么突然要加戏？”
众所周知，韩臻依不拍吻戏和床戏。
导演手指摸了摸皮面沙发，有点惶恐，“怎么了臻依？有情绪？有什么问题只要你说，我立刻给你解决，是不是季老板对你这方面有什么要求，他不让你拍吻戏？”
韩臻依：“…………”
“好，我拍。”
激情戏拍了整整一周，导演顶着他那闪亮的光头各种表示不满意。
“臻依，他门开之后，你就直接扑上去，啪跳到他腰上，双腿盘住，懂吗？”
“脱他衬衫，扯他皮带，动作要激烈，表情要到位，肢体要有对抗性，这样拍出来的效果才好看，观众才有代入感。”
信息量很大呀我的导演，导演说话够简洁，什么强吻啊这类不正能量的词汇统统自动和谐，韩臻依脑补画面，嘴角抽动一下，“我听说董珂腰不好，前段时间上综艺节目闪着腰了是吧？”韩臻依胳膊肘碰了碰董珂，韩臻依故作关心地问：“粉丝们很关心你呢，拍这种戏真的不会加重伤势吗？”
别的效果不敢保证，董珂粉丝把她骂出天际是敢预见的。
小鲜肉的粉丝半数以上都是女友粉，对董珂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竟然和韩臻依这样的老女人拍了激情戏，在爱豆没有结婚之前总觉得自己是有可能的。
韩臻依是怕了任何性质的绯闻和炒作了，韩臻依生命不能承受之重里有一条，不能承受粉丝谩骂。
“能不能坚持一下？”
导演回头直接问董珂，声音很平静，气势却很雄浑，董珂内心戏很足地表示，“没问题导演。”
韩臻依：“…………”
当事人居然说没事。
导演继续导戏，走位以及动作都亲自示范，“推开门，把董珂拉进来，扑上去——”
这个动作他想了想，只是虚抱住董珂，继续说，“解衬衫扣子。”
他指挥韩臻依，“你过来解一下试试。”
韩臻依慢条斯理地一粒粒解开，导演摇头，“太温柔了，你得撕，真撕，考验演员爆发力的时候到了，自己想想怎么能撕的漂亮……”
“导演你来，你来示范一下。”韩臻依笑着有请。
董可紧绷着那张吃了苍蝇却不敢吭声的帅脸，任由导演那双糙汉子的短粗胖的小手伸到他衣领里，刷地扯开他两粒扣子，导演仔细看了下他微露的蜜色胸肌，若有所思地说：“肉体不错。”
他回头朝所有工作人员说：“不然全撕开吧？”
韩臻依在一边故作镇定地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可怜董可对着导演那锃亮的头顶，已经生无可恋。
“导演，怎么解皮带？”
导演拇指和食指呈八字形放在下巴处，沉思片刻，亲手试了试，啪嗒一声皮带扣崩开，导演小手顺势要去拉他拉链，董可憋红了脸后，捂着自己裤裆往后闪，全场憋笑却又不敢笑。
导演极其认真地跟道具组说，“换条皮带，换条质量好一点的。”
“好的明白。”
道具有人答应。
导演继续，“然后你们两个滚到床上，臻依把他推倒，骑到身上……”
画面不忍直视，董可一脸大义凛然看着导演，好像要舍生取义。
“这个解皮带时，动作一定要快，猛，寻求一种刺激感，能刷地一下吊起观众所有的感官那种，简单地说就是要激情，懂吗？”
韩臻依无语，“导演，你的表情能再色情一点吗？拍到这种程度能顺利播出吗？”
导演动容，笑了出来：“到时候剪着看。”
“…………”
拍了半个月的戏，韩臻依和董珂越来越熟，在片场也经常自拍尬舞什么的，董珂以前就听说韩臻依人不好，没想到韩老师是这样的。
在片场除了训人之外，没事坐那还能讲两句荤段子，随时准备开车。
俩人互动的视频被剧组宣传偷偷剪辑上传网络，引发一波一波的轰动，网友一边骂韩臻依，一边粉着这对cp，韩臻依和董珂的热搜基本霸占了整整一个月。
导演却对两个人不够有温度的表演很不满意，一直强调，“你们得有火花，干柴烈火啪啪啪懂吗？”
剧组的衬衫都被韩臻依扯碎了几十件了，剧组真是有钱啊。
导演生气给俩人放假手拉手去横店某著名咖啡屋喝了一下午咖啡。
两个人都熬夜拍戏，很困，脑袋挨着脑袋趴在红木小圆桌上一起睡了俩小时。
回来之后就发现，被导演给坑了。
在导演的预谋下，剧组后期修图师精心修图，电影官网直接发布，韩臻依和董珂片场吻戏九连拍，以及咖啡屋牵手浪漫约会又来九连拍，话题度飙升，新浪当天下午瘫痪了四个小时。
各大媒体的标题都是什么，假戏真做，因戏生情等等字眼。
粉丝嚷嚷着要脱粉，跑到韩臻依微博下面把她撕得体无完肤。
电影未播先火了。
很快剧组开放媒体探班。
导演，韩臻依，董珂，苏南等人一起亮相，站成一排，媒体们围在对面，开始提问。
原本程序是依次对每个主创问题，话筒先递给苏南，刚问了一个问题，有记者就提醒多问问主角，声音大到所有人都能听见。
苏南脸色就不好了，匆匆结束话题，记者们把话筒递给韩臻依。
整个采访过程几乎变成韩臻依董珂俩人的专访，其他人乃至导演都尴尬地陪站，导演虽然没受到该有的重视，但头顶的高光泄露了他此刻喜不自禁的心情。
韩臻依和董珂俩人并肩往那一站，便自成一道风景，一个高大帅气，一个漂亮优雅，记者妹子瞬间就笑成了无敌八卦脸，捂着嘴：“你俩真的好配哦，真人更养眼，而且臻依你这皮肤真的很好，董珂也很帅，主要是气场，你们俩真的，非常合。”
韩臻依尬笑不解释，董珂一副想解释又不敢解释的尴尬的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苏南等主创都被无视，导演相当有眼力见的把主位让给了两位，记者妹子开始她的一系列问题，“这次合作是第一次合作吧？”
韩臻依：“对，我俩是刚认识。”
记者妹子：“那第一次合作就擦出了火花吗？”
韩臻依面无表情：“对啊，导演每天强调我们得干柴烈火。”
记者妹子：“那董珂觉得我们臻依除了戏里面吸引你之外，现实生活中哪里会吸引到你？”
董珂：“就工作时的专业啊，生活中的可爱啊，各方面吧，点点滴滴，臻依姐哪里都好。”
韩臻依看董珂，“你其实是被我的美貌吸引到了吧？”
董珂不好意思，“……”
记者妹子感觉自己被喂了一口狗粮，两个人的互动有点苏，“那你觉得相处久了，自己的什么缺点会让对方受不了？”
韩臻依想也没想：“那肯定还是美貌吧。”
记者妹子：“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最漂亮。”
韩臻依：“每时每刻都漂亮。”
“……”
记者妹子：“董珂和季琛同时掉进水里了，你救谁？”
韩臻依伸出手指指着镜头：“这个问题有点坏哦，不过我知道季琛游泳非常厉害，董珂也不错，所以我谁都不用救，就让他们俩和谐地在一起。”
“……”
记者妹子：“前段时间的强吻事件，男主角是季琛？”
韩臻依一脸神秘，“你猜？”
记者妹子恍然大悟地看一眼董珂，“你和董珂关系这么亲近，会不会影响你和季琛之间的感情？”
韩臻依：“我和季琛？我们之间有过感情吗？完全没有过，我们都很无情。”
“……”
记者妹子问题问不完，韩臻依直接打断：“请给其他主创一点时间，让她们也说说吧。”
韩臻依把话筒推苏南面前，然后笑着站到镜头外边，记者愣了一下，镜头转向苏南问：“臻依和董珂戏里戏外都是什么样？差别大吗？”
“臻依和董珂平时互动多吗？”
“臻依和董珂……”
“臻依和董珂……”
苏南：“………………………………”
北京路遥娱乐办公大楼会议室。
“韩臻依这张脸我发现跟董珂放一起cp感也挺强的。”
沈锡看着视频里问答自如的韩臻依，钢笔在手指尖转了几圈放下，昨天晚上会议开到十点多，资方很强势，由于季羡华投资风险大，对电影各方面的参与度也自然而然地要求提高，除确定下来金雨必须是女主角之外，季羡华还要求帮他捧几个新人，这就意味着几个重要配角也由锋锐旗下的几个新人出演。
陆子钦这个大制片人的话语权被削弱，这让陆子钦很不爽。
偌大的会议室里路遥的几个牵头人物和几个助理在开会，空气加湿器汹涌地冒出大量白色水雾。
陆子钦沉眸看着视频，视频里韩臻依和董珂并肩站在一起，两人一唱一和，倒是相配。
自从上次在他家里管他要了电话号码，至今为止，她一次都没联系过他，即便上次在酒店遇到，过后，她就又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拿起手机，搜索韩臻依微博，上一条微博还是澄清金雨蛋糕事件的声明，什么宣传都没有，广告也不打一个，倒是在关联搜索下，看到她搂着董珂肩膀的亲密照片一张接着一张。
已经被锋锐封杀，还稳如泰山。
绯闻炒作一个顶俩。
“董珂比韩臻依小七八岁呢吧？”
沈锡问旁边的面无表情的姜茂。
姜茂万年不变的中山装，态度温和友善，闻言回头看旁边的两个女助理。
女助理打开资料，严肃而准确地回答：“七岁。”
“你还真别说，我看他们俩挺配，两张高级脸放一起，随便拍拍都有大片的感觉，你觉得呢子钦？”
陆子钦沉默地播着幻灯片，画面定格到董珂，五官精致，细皮嫩肉，再看他的资料，谦和友善人气高，挑不出什么毛病。
挺配？
扯淡。
沈锡手指敲打着桌面，试探陆子钦，“其实跟韩臻依签女一也是不错的选择，她的演技是圈内为数不多经过网友认证的实力派演员。”沈锡盯着陆子钦，“最关键的是，我们可以借力打击季羡华，他干预的太多。”
陆子钦神色中全是质疑，沈锡打量着他，“要不然签女二？现在她们的恋情吵得这么厉害，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看中这个热度。另外一方面，金雨和韩臻依之间的槽点，足够撑起整部电影的噱头。”
一个阴柔狡诈的女人，加上韩臻依的大反派，完美。
沈锡助理迅速调出韩臻依五年前出演的一部电视剧，她在剧中饰演心狠手辣的女杀手，“角色雷同，她演这类角色很有潜力。”
的确很有说服力了。
但陆子钦摇头， “她不适合。”
沈锡双手交叉，挑眉看他。
陆子钦：“我不希望我制作的电影被这些商业噱头盖住它原本优良的本质。”
陆子钦再次将锐利而不满的目光投向沈锡，“作为公司的管理层，我希望你考虑事情的时候多用用这里。”
他抬起手臂，伸出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感情用事。”
“这部电影如果不成功，你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沈锡无可奈何地扔了手里的笔，身子猛然靠后倚在座椅里，情绪复杂道：“韩臻依现在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不也是想帮帮她嘛。”
以季羡华在圈里的影响，谁敢得罪他，得罪了之后可能电影后期宣发成为困难，季羡华垄断不少资源，后期排片也很可能遭到扼制，谁会冒这个风险？沈锡断定，最近一年内都不可能有任何导演会请韩臻依。
而现在，只有陆子钦才是有资格有能力有理由与之抗衡的人。
“你难道会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完了？”
陆子钦目光再次投向他，沈锡很少跟他有争执，一般情况下，公司事务他都是完全信任他，但他今天一反常态，陆子钦怒道：“收起你的怜香惜玉，工作和感情我希望你能够理智地重新界定一下，不是每个决定都能给你后悔的机会。”
沈锡眼底冒出火，他深吸一口气，腾地站起身，指着陆子钦来回踱步，“你跟我发什么脾气？谁能像你一样冷酷无情？你根本不是把工作和私生活区分开来，你根本就是没有私生活。不要期望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活着，我只知道韩臻依是我的同学，她没什么对不起我，她困难的时候我想着拉她一把。”
“你拉她一把？你有什么资格拉她一把？要帮也是我帮她，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公司的最大股东是我。”
沈锡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陆子钦起身站到他面前，眸中的深邃给对方造成压迫感，“公司的所有预案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才可通过，而这件事情，你不需要再提。”
“没有通融的可能？”
“没有。”
陆子钦拎起外套大步走出会议室。
沈锡气得一脚踢实木的椅子腿上。
沈锡看着越走越远的人，反应过来，“我去老陆，你特么不会是吃醋了吧？”
陆子钦离开大厦，北京入冬了，下了薄薄一场雪，情侣们嬉笑着从身边经过，雪给他们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喜悦。
然而陆子钦看到的，只是冷，只是萧索，还有北京的霓虹灯，人们的欲望。
一弯弦月，散发着冷淡的清辉。
陆子钦车子开上路，车子钻进胡同里，心不在焉，不知不觉走错胡同，直接开到了后海银锭桥附近，远远听见酒吧里歌手在深情的演唱，瞬间吸引住他的目光——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
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
不敢相信我的情不自禁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
陆子钦掰了方向盘，停在胡同口，点了支烟，偏头看了眼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一个阿玛尼的小包。
在酒店那天，工作人员找到的。
陆子钦打开微博，又翻了一遍她的照片。
眉眼清澈，唇瓣红润，一颦一笑，都是风景。
“你能不能不这样对我？难道你姐姐就没有错吗？她给人家当的是小三，陆子钦，我拜托你对我公平一点。”
“在你心里始终向着陆子尧，你就不想问问陆子尧，看她到底都对韩臻依做过些什么？”“我让老季封杀她，趁她还没有名气，封杀她易如反掌。”
“季琛为了维护韩臻依，为了他自己的家庭，曝光了我，我知道，视频虽然是韩臻依拍的，但她拍视频的时候，还不知道我是陆子钦的姐姐。”
陆子钦记得，韩臻依说过，成为明星是她最大梦想。
如果有人敢不择手段妨碍他去实现梦想，他或许会做的更过分吧。
她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真的很好。
心里有一万个对不起想说，竟然，无从说起。
男人肩膀，突然塌了下去，脊椎弓着，提不起气。
自从看过视频之后，他就没再睡过一个好觉，每当夜幕降临，他便承受不住来自内心的痛苦。
其实他，真的很差劲啊。
没有相信她，没有陪伴她，反而让她承受自己的负面情绪。
但是现在，他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她的生活里面处处围绕着季琛，围绕着各种各样的绯闻男友，她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孤单，现在的她，就连讲话，都有一点季琛的味道。
反倒是他，像是个局外人。
香烟在手指间燃烧，夜风将星星点点的火吹燃，再吹熄，陆子钦把手机关掉，眼底一闪而过的是克制，压抑。
转动方向盘，奔驰车掉头。
嫉妒吗？
关心吗？
他知道，他早已失去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