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黄泉录

4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第十四章魔门巨匠

    因为黄昏前学校下达了戒严令的原因,所以通往田径场的路上没有其它师生在场。

    五盏路灯毫无先兆地同时破碎、熄灭。安泽南的视线被黑暗所淹没的瞬间,有奇异的啸声响起,他知道那突然拦住去路的人出手了。

    进入地境的精神状态,安泽南同时功聚双眼,空间又亮了起来。

    只见一个拳头不断在自己的眼中放大,那人一拳当胸搠至。

    奇怪的是,明明是正面攻来,偏是安泽南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他知道,那是对方这朴实无华的一拳,却牢牢吸引了自己全部注意力。

    在地境的精神状态中,万物皆现其根本。安泽南清楚地“看”到,这人的拳头在推进的过程中不断生出模糊的残影。那是他以高速在出拳的同时连续调整着角度,如果安泽南选择暂避锋芒,反而会陷进对手的陷阱中。

    届时人家拳势全展,务叫自己脱身不得以至活活被缠死。

    安泽南暗叫高明,这人一出手,便是逼迫自己硬撼的格局,当中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由此可推,这人的功力毕是高自己一大截,所以准备一拳定胜负。

    瞬间明白对手的心意,安泽南夷然无惧。就算对手再高明,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受不了对方一拳。

    当下灵力运转,劲贯全身。安泽南双眼奇光大放,当下也是一拳击出,且所取空间角度正是封锁对方拳势的最佳位置。

    然而他才出拳,却立刻感到天旋地转,身体生出左扑右跌的可怕感觉。

    堑天网!

    安泽南心中大惊,只有遇上堑天网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然而这人绝对不是金朴熙,那韩国女子虽然厉害,却还不至于高明到方一出现,便让他落到绝对下风。而且,他压根没有感觉到堑天网的灵丝运动,金朴纱还办法将堑天网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在没有出现堑天网构成灵丝的情况下,却让安泽南生出人在网中的可怕感觉,他只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对手在堑天网的运用上,已经高明到不拘于形,纯以意惑敌的境界。若真是如此,那这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除了金朴熙的师父外,安泽南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将补天绝学发挥到如此地步。

    而随着堑天网的意境影响安泽南的思感,那人的拳劲却再生变化。本来是聚气成束的拳劲,却突然化成一堵气墙。气墙力道平均,毫无强弱之别,大有封天堵地之能,教安泽南无处下手,立陷死局。

    变化发生在弹指之间,安泽南心神激荡,地境状态立失。满眼所见都是铺天盖地的拳头,仿佛他无论怎么闪躲,最后都将是中拳身死之局。

    更难过的是,堑天网的意影响着他的感知,现在他连对手拳势的落点也无法把握得到。

    在这差无可差的劣势之下,安泽南当机立断。闭上眼睛,停止呼吸,甚至运功封闭全身毛孔,完全切断自己和外界的联系。

    “咦?”

    呼啸的拳风中,有意外的声音响起。但安泽南却已经听不见,封闭五感之后,他只觉得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没有时间和空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又好似只过去了一秒。

    突然间,安泽南“看”到了一个淡淡的白影。

    再无犹豫,他朝着白影的位置,凭感觉一拳封出。

    击中实物的感觉传来,再睁开眼睛,安泽南眼前的拳影消失无踪。他和一个晶莹剔透的拳头印在一起,然后山洪暴发般的狂猛灵力透拳而入,势如破竹般经过他的手臂,往心脉轰来。

    安泽南离地而起,看似不敌被对手一拳击飞,事实上他却是故意飞退,以此切断对手源源不断透拳而入的灵力。但即使失去对手灵力的支援,他还是被刚才那一拳轰得气血翻腾,体内灵力更是几乎被打散,人在空中,便连咳几口鲜血。

    到落到地面,安泽南几乎立足不稳。虽然在紧要关头他把握到对手的拳势并加以阻截,可终归吃了匆促出手的亏。只是一拳,他已经受了严重内伤,一条右臂更是酸软难当,只要对手再来几拳,估计他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奇怪的是,那人立于夜色之下,却没有出手追击的打算。

    然后,一把温柔且充满磁性的男子声音响起:“不愧是安氏后裔,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候明白面对老夫的‘九死一生’,便需切断自身五感,置诸死地方能把握到必死之局中生门所在。若非如此,也不会让老夫生出怜才之意,否则纵然要面对安氏一族的反扑,现在就放开一切当场将你击杀又如何。”

    “老前辈突然而至,该不会只是想试我功夫那么简单吧?”安泽南苦笑,暗地里却运转灵能全力恢复自己的伤势。魔门中人行事无法测度,这人嘴上说是怜才,但又哪知他是否只是用言语瓦解自己的斗志,以最大程度减轻自己临死反扑的力度。

    所以现在要保命,便必须保持强大的斗志和信心。像补天派主这种魔门宗师,是不会无端出现在学校里。他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他绝对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

    安泽南现在要赌的是,这补天派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子莫要怪老夫以在欺小,只因听朴熙那丫头说过安氏后裔本事不错,故有一试之意罢了。”

    安泽南晒道:“如果刚才小子我接不下老前辈这一拳,估计就顺便让老前罪除去了吧。”

    补天派主淡淡道:“我们圣门和你们所谓正道的争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如果情况允许,我随手除掉你又如何。若你连这点也看不破,那不提也罢。但圣门和你们争斗不假,可老夫补天一脉却非滥杀之辈。暂时来说,你和我之间并无利益冲突,再加上你天资之高,在年青一辈中只有寥寥数人堪比。老夫是真的动了怜才之意,故才放你一马。”

    “那我在这里谢过老前辈不杀之恩。”安泽南笑道,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你也不必谢我,补天一脉是魔门六道中的纵横家。我们只着眼大局,个人恩怨算得了什么,事实上留着你对老夫大事有益,何尔而不为。”

    补天派主大方承认自己留下安泽南性命是别有居心,这份并不怕对手知道自己心思的胸襟,首次让安泽南对这魔门巨匠生出钦佩之意。

    “不知为何,我对你这小子颇有好感,想来应是你不像其它所谓的正道,以一付卫道士的嘴脸自居。也罢,老夫免费向你透露一个消息。万魔殿魔主已经入境,如无意外,很快你就会遇上他。不过你要当心,他可没有老夫好说话。”

    从补天派主嘴里说出的消息无疑是个重磅炸弹,安泽南听得心神剧震。片刻后,他才说道:“魔门六道向以万魔殿为尊,老前罪这么透露魔主的行踪,就不怕…….”

    一声冷哼打断安泽南的话,补天派主冷冷道:“竖子无知,以为万魔殿统领六道,但我圣门六道谁又曾服过谁来。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自领教万魔殿的‘天魔七幻’究竟有何玄妙之处!”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已从百米外传来。但补天派主远去,安泽南却仍屹立原地,然后如同没有受伤的人般飞速掠往特事处的办公室方向。

    狂奔数百米后,安泽南才停了下来。脸色一变,他嘴角逸出血丝,一张脸也变得苍白无比。

    安泽南不由苦笑,知道自己强行运气狂奔让内伤又重了几分。但他不得不如此,所谓做戏做全套,他不知道补天派主当时离去会否又突然折回,若见自己其实受伤严重,搞不好真让他见猎心喜,顺便下手将自己剪除。

    这并非没有可能,如果安泽南真的相信他所谓的怜才之意,那他安泽南还是赶紧回老家种田算了。

    事实上,补天派主当时有杀他之心不假。但本以为必杀的一拳却为自己挡下,顿时让补天派主误估了自己的实力。

    安泽南能够挡下那一拳纯属幸运,之后又装出受伤不重的模样,让补天派主临时起意,打算留下他以牵制万魔殿。当然,补天派主也知道安泽南不会傻到螳臂当车,自己去对付万魔殿魔主。

    但只要安泽南替他把这个消信向姬夏末所代表的龙渊传达告知,那么补天派主的目的便算达到。

    这些魔道宗师哪个不是老而成精,一语一行皆有深意,一个应对不好就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凄惨下场。还好,安泽南总算捱了过来。

    当下他也不立刻回特事处,而是钻入学校的树林里,寻一安静处运功疗伤。

    等到天亮,他的内伤才好了六成,可见补天绝艺“九死一生”实不易与。

    当初遇上金朴熙,补天传人的“八杀连环”就差点要了安泽南的小命。昨晚由补天派主亲自使出更高等级的绝学,如果不是他福至心田,及时切断五感不为外界所惑,纯以精神意志去感应必死之局的生门所在,那他也不用指望可以看到今天的太阳。

    现在身体虽然受伤,但经过昨晚一战,安泽南的精神却出奇地充盈。隐隐间,他已经摸到更高一层精神境界的门槛。但要真正进入那种境界中,安泽南还需要时间去领悟。

    但不管怎样,能够和补天派主这样的武学巨人过上一招,当中经验对安泽南裨益之大无法想像。至少,他已经见识过宗师级的武学境界,特别是补天派主不拘于堑天网的形,而纯以意惑敌一事对安泽南而言,无疑开启了武学殿堂中新的门扉。

    虽然不能立刻掌握意的运用,但看到方向的他,相信始终有一天也会步入那种境界。

    而当安泽南掌握意的运用之时,他将立时挤身宗师级的高手之林!

    第十五章集中爆发

    安泽南回到特事组办公室,刚好撞到几个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老头。他记得这些人是学校的校董,他们一个个拉长着脸,看上去心情很糟糕。

    吕幕山走在最后,这学校校长看到安泽南时,轻声道:“最好别让你们的组长再闹出像昨晚那样的动静,学生吃不消,我们也吃不消。虽说现在封锁了学校是不得以而为之,但请你们也稍微顾及下普通人的心情。”

    安泽南知道昨晚龚倩猎狩妖兽的事件肯定吓着这般平时养尊处优的老爷子们,不过昨晚田径场的动静确实不小。尽管没有目睹整个过程,但从连续且剧烈的爆炸来看,龚倩一定动用了威力巨大的炸药,也不知道最终她可有收获。

    和吕幕山敷衍了几句,目送这些学校的大佬们离开后,安泽南才坐进办公室里。

    办公室内,龚倩正好整以暇地喝着刚冲好的咖啡。看到安泽南进来,本来悠然自得的表情立时瓦解,大小姐站起来对着安泽南劈头就道:“你一整晚跑到哪去了,知不知道那帮老家伙一大早就来烦我,我……咦,你受伤了?”

    看到安泽南上衣沾染的几点血渍,再看他脸色苍白的模样,龚倩满脸意外。

    “遇上其它妖兽了?”

    安泽南摇头,把遇上补天派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煞气事件,之后又发生了妖兽噬人,再到现在这魔门宗师竟然出现在学校里,看来事情很不简单。”安泽南头痛道:“你脑袋不是挺好使,趁现在有空把这几件事重新分析下吧。”

    “你这语气实在太没礼貌了。”龚倩嘴上说道,脸上摆出“本小姐大人有大量”的表情,同时把一块小黑板挂到办公室的墙上。

    “先出现的是夺命纹身,而它的来源据你所说是因为被不知名的煞气附体所至。”

    龚倩在黑板上写上“煞气”二字,又划出一道竖线,在下面写上了“妖兽”。

    “而不久之后,妖兽就出现在学校里,视纹身者为食物。”

    在这两者旁,她又落笔写出“魔门”二字:“而在此之后,又出现了你口中所谓的魔门妖人。毫无疑问,这三者共处一地,必定有某种联系存在。你最好把关于魔门中人的资料说得详细点,否则我很难去判断他的目的。”

    安泽南听罢,便把补天派的由来和思想宗旨说了遍。其中,又重点指出补天派着重大局,不拘泥于一人一事的行事风格。

    “这样说来的话,那个魔门大佬对你出手,应该不是为了教训你之前坏过他徒弟的好事。而且按你这么说来,补天派一言一行皆从大局出发,也就是说人家一派之主不会闲得慌突然来到江风市,换言之,学校里发生的事应该和他的到来有关。”龚倩略一思索道:“他差点就杀了你,可杀不死你之后又以怜才为由给自己一个台阶放过你,又透露了魔门另外一个消息。你认为他是留下你去散播这个消息,这个推测不会有错,但我想这还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安泽南眉角跳了下,讶道:“这么说,你想到第二个可能?”

    “你不是说,补天派是纵横家,做的事全以大局为重。那么他透露另一个魔门消息,除了让你替他广为散播外,更有可能是为了分散你的注意,从而掩饰他真正要做的事。你无疑是他在此间最大的绊脚石,而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他不能让自己有半分过失,所以拼着放过你也要保存完整实力。但又不能放任你不管,因此放出那样的消息,希望你远离此地而把消息散播出去。就算你一时没有离开,可至少能够让你分心,进而会对某些事情产生误判。”

    龚倩一番分析下来,听得安泽南心服口服。大小姐的神经构造虽异于常人,但推理起事情来却表现出心思慎密的一面。

    “我算听明白了,发生在学校里的事情,其根源便是未知煞气的传播。也就是说,这补天派主和煞气有关,有可能,煞气根本就是他故意传播的。”安泽南说道,这并非没有可能。

    龚倩拿着粉笔在小黑板上点了数下,最后把“魔门”和“妖兽”两个词之间用一条线连接了起来。

    “我承认有这个可能性,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来学校最初的目的是调查夺命纹身,也就是煞气的根源及解决的方法。这事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这补天派主不可能不知。所以,若他着眼的大局和煞气有关,那么为了保护煞气不被我们破坏,昨天晚上无论如何他也会杀了你才对。可他放过了你,说明补天派的大局不在煞气上,至少和我们的行动没有冲突……可是……”

    粉笔重重地点在“妖兽”两个字上,龚倩说道:“你说听到田径场的爆炸声而赶来支援,那个时候我们正对妖兽发动攻击。可惜的是,最后被那家伙跑了。如果当时你没有遇到补天派主,若有你的加入,我们大有可能消灭那长得像蛇一样的怪物。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补天派主早不来晚不来,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把我们这一方最强大的战力拦下……而且根据你的描述来看,当时你们交手、攀谈的时间大概花掉了十分钟左右。而从我们开战到妖蛇逃匿,刚好也是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这么巧合的时间,让我有理由相信……..补天派的大局…….和妖兽有关系!!”

    安泽南不由对龚倩精彩到位的分析鼓掌:“就算福尔摩斯再生,也无法比你分析出更多的东西了。”

    “嗯嗯,这个马屁我喜欢。”龚大小姐听着相当受落,一得意之下便忘形发出标志性的嚣张笑声。

    这边大小姐正得意大笑,办公室外却突然喧闹起来。安泽南看向窗外楼下,不断有学生经过,两人觉得有异,便下楼拦下一名学校。

    安泽南抓着这胖乎乎的男生问:“哥们,什么事跑得这么急。”

    “我也不清楚,但听说蓝球场那边有热闹看……”

    说着,这男生便挣脱安泽南的手朝着蓝球场的方向跑。

    难道是妖兽闹事?安泽南心想,脚下却不慢,跟着龚倩加入流动的人群。

    蓝球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安泽南利用巧劲带着龚倩挤开人群来到球场边缘处。

    风从球场上吹来,带来古怪的味道。有药味,还有变质的肉腐烂的味道……

    “看上边。”龚倩指向场中其中一个蓝球架。

    球架上,有上身包扎着布条,甚至连头也包住,只留着一双眼睛的男生正拿着一把美工刀对下面的人怒喝什么。那包着上半身的布条不断渗出黄汁,也不知道这男生突然犯了什么病,那药味和腐烂的味道就是从他身上传来。

    而球架下,安泽南两人看到一个让他们相当意外的人。

    吕幕山!

    这个在半个钟头前才出现在特事组办公室门外的男人,现在却在蓝球场上,看他一脸着急的模样,似乎球架上那男生和他有莫大的关系。

    安泽南立时功聚双耳,尽管相距甚远,而且人声杂乱,但当安泽南把注意力集中在吕幕山的身上,他的声音立时传进安泽南耳中。

    “忆文,你快下来,别做傻事。你放心,爸就算倾家荡产,也会把你治好的!”

    球架下,吕幕山大声道。

    原来球架上名叫忆文的男生却是校长的儿子,可惜,儿子却拒绝了老父的好心。

    “你别骗我了,爸……我知道我是好不了的,你干脆让我死了吧,我不想变成不人不鬼的东西……”

    男生痛苦大叫,一付生不如死的模样。

    这时,旁边的人也开始对场中这对父子议论纷纷。

    “原来是真的啊,听说吕忆文突然染上很严重的皮肤病,我还以为是谣言,看来是校长怕影响不好把自己儿子藏起来,要不然最近怎么没看到这花花公子的身影。”

    “我说他活该,吕忆文、李郁和另外两个家伙自称什么k4党。这几个家伙不就仗着老爸有钱,玩了不少女人。听说李郁最近也不见人影,现在这吕忆文一付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估计坏事做太多,老天要收拾他们了。”

    之如此类的议论不难看出,吕忆文这富二代的声评不佳。安泽南暗自摇头,看吕幕山为人处事老成持重,说话行事极有分寸,却怎么把自己儿子教成这付德性。

    场中,吕幕山继续说服着儿子,最后吕忆文终于放下刀子。见没有热闹可看,龚倩拉着安泽南退出人群。两人正打算往回走,龚倩的手机响起,却是防疫局的古科长打来。

    “龚组长,你现在在哪?”

    龚倩没心没肺直说自己刚八卦地看了一场热闹,电话那头顿时沉默了,片刻后古科长才急急道。

    “今天早上,我们突然接到了几名患者。我想你们最好过来一下,同时有五名患者怀疑自己出现了夺命纹身。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似乎是病毒集中爆发的先兆!”

    第十六章血夜危机

    防疫局临时办公室里,古科长把一沓资料扔给安泽南两人,便急急和工作人员到监护室观察早上几名患者的情况。

    之前学校已经公布了夺命纹身的危险性,以及广播再三通知全校师生,如果怀疑自己出现了纹身,应该立刻到防疫局接受检查。尽管到目前为止,防疫局还无法确保纹身者的性命,但病急乱投医,何况现在并没有比防疫局更好的选择。

    所以在怀疑自己背后出现夺命纹身后,早上共有五人先后到防疫局接受检查。

    从手上的资料,安泽南看到几张熟悉的脸孔。

    第一个是昨天走访过的毒舌老师邝吉,而余下的四人则是安泽南昨天傍晚在树林里有过一面之缘,那欺负瘦弱男生的两对男女。

    看着资料,安泽南才知道他们的名字。分别是迟军、刘文美、潘勇、高晓静。

    “还真是巧了。”安泽南随口说道。

    龚倩把资料看了遍,说:“你认识他们?”

    “谈不上认识,总之见过一面吧。”

    尽管当时并不十分愉快,安泽南心中补充了一句。

    办公室门推开,古卓义走了进来。两人追问情况,古科长说道:“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从患者的描述来看,纹身是今天早上发现的,看来可能性很高。因为在此之前,他们的背后并没有类似的东西。”

    话刚说完,有工作人员推门而进,神色紧张对古卓义道:“科长,有些东西你必须看看。”

    工作人员把随身带的笔记本放到桌子上,调出两组图片文件,并解释道:“a组图片是患者到来后,由我们工作人员给他们拍摄的纹身记录;b组则是刚才你走后我们所做的常规记录……进行比对之后,他们的纹身图案确实出现了变化。”

    古卓义当场变色。

    安泽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即使确认这几人是煞气宿主,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岂料,古卓义接下来说的话才让安泽南两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小刘,立刻打开之前纹身者的记录档案。”古卓义看着笔记本忧心忡忡道:“不妙啊……如果我没记错,在之前的记录里。从出现纹身图案到开始发生变化,这其中怎么也有两三天的缓冲期。可现在这时间段却被缩短了,那说明病毒已经产生变异,死亡的时间将会大大提前吗?”

    “古科长,没办法拖延吗?”龚倩问道。

    古卓义苦笑:“这病毒怪就怪在,除非在患者即将死亡的时候才会被检测到。但在这之前,哪怕纹身再怎么变化,我们用尽一切手段也无法察觉。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给患者注射抗毒血清,但这种完全没有针对性的手段,我根本一丝把握也没有。”

    “明白了……”

    龚倩二话不说,拉起安泽南就走。

    既然防疫局靠不住,那只能凭我们自己的力量,尽快查出煞气源头和解决方法。这是龚大小姐的有的原话,而回到特事组办公室后,她立刻让阿杰把迄今为止所有纹身者的资料调出来,并让阿杰分析这些人的共同点。

    直到现在,安泽南还想不通煞气传播的触媒是什么。从资料上看,除了早上那两对男女外,其它纹身者本身并无太大的交集。他想不明白,究竟煞气是凭什么去判断自己的宿主。

    思索间,他的视线落在龚倩忙碌的背影上。突然,安泽南心中一跳。

    有什么不对劲。

    他有这种直觉,可是具体是什么,安泽南却说不出来。但下一刻,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龚倩今天穿着白色露肩的宽松t恤,于是那完美斜度的双肩落在安泽南眼中。而暴露在空气中的右肩处,从t恤的后领口中延伸出来几道并不明显的线条却刺痛了安泽南的眼睛。

    不会这么巧吧?

    他心里狂呼,人走到龚倩旁边。

    “你跟我来一下。”他低声道。

    安泽南的气息在耳边缭绕,龚倩还没被男子这么接近过,顿感不适。

    她回过头道:“干嘛,不见我正忙着吗?”

    “资料的事让阿杰整理就好,我有事问你。”安泽南不由分说,拖起龚倩就走。

    龚倩好奇地看着安泽南把自己拉进办公室的小房间里,门关上,阿杰推了推眼镜看了旁边的白兰一眼。后者吐了吐舌头,摇着头继续看自己的漫画。

    打开垂吊在桃木色天花板上的藏式壁灯,朦胧的灯光让房间里有些暧昧的气氛。

    安泽南放开龚倩的手,她却突然伸出手臂圈住安泽南的脖子,反而让他老脸发红。

    “你干嘛?”他连忙问道。

    龚倩吃吃笑道:“这事应该我问你才对,我亲爱的助手,把本小姐往小房间里带,不会是想干些什么坏事吧。”

    安泽南在她眼中看到了恶作剧的神情,知道自己又被她耍了一顿。没好气地拿下龚倩的手,说:“我叫你进来是有正经事和你谈。”

    大小姐朝他耳朵吹了口气,道:“难道这不是正事吗?”

    安泽南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墙角上。

    突然的变化让龚倩措手不及,本来打算戏弄安泽南一把,却没想现在反而被他将了一军。安泽南身上的男子气息让龚倩心跳稍稍加速,平时强硬蛮横的气势不知道躲到哪个该死的角落里,龚倩只觉得这一刻自己和那些小女生并没有分别。

    然后,安泽南失声轻笑让房间里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

    不知为何,龚倩泛起淡淡的失落。随后用劲把安泽南推开,叉着腰道:“好胆,连我的豆腐也敢吃,这个月的工资不想要了吗?”

    安泽南洒然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如果你老故意挑逗我,刚才的事说不定真的会发生。就当作是一次预演吧,好让你知道玩过火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想得美,本小姐只是逗你玩,谁有兴趣挑逗你这小鬼。”龚大小姐张牙舞爪地说道,但无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她心虚。

    !

    安泽南笑而不语,正准备说回正题,不料龚大小姐却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不过如果你有胆的话,本小姐可以考虑让你推倒一回。”

    安泽南何曾听过如此大胆的话,顿时让他不知所措。看他这囧样,龚倩失声笑道:“骗你的啦。”

    “……”

    “好了,把本小姐带到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看龚倩终于换上正色,安泽南说道:“我希望自己看错了,好像……你也给煞气盯上了。”

    “你的意思是……”龚倩微讶:“我背后出现纹身了?”

    安泽南点头:“所以现在最好确定一下,如果连你也沾染了煞气,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房间里有一面镜子,龚倩走了过去,当着安泽南直接把上衣脱了下来。这个举动让安泽南吓了一跳,他连忙低下头,心里直呼,浸过洋水的女人果然够大胆。

    “不会吧,怎么连小姐我也中招了。”

    耳边突然听到龚倩大叫,安泽南连忙抬头,视线在龚倩羊脂白玉般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她身后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龚倩完美无暇的后背,在她靠近左肩的背上,出现了一些凌乱的线条,那正是夺命纹身附体的征兆。

    房门突然被推开,阿杰闯了进来。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龚倩一眼,然后用冷漠的语气道:“你们最好出来一下,白兰她,似乎又有预感了。”

    龚倩连忙套上衣服,像没事人般大步走出房间。倒是安泽南在阿杰的视线下,颇有做错事般的感觉,他也不敢去看阿杰,三两步来到办公室里。

    白兰抱着头,双眼迷茫,表情痛苦。漫画书掉在地上,少女浑身颤抖,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物。

    这个情形维持了一分钟左右,白兰僵硬的身体才软化了下来。龚倩连忙抱住她,安泽南则倒来一杯温水。

    “看到什么了,小兰?”

    让白兰喝了口温水后,龚倩才问道。

    白兰抬起头,一个劲地说:“它在找吃的,它在找吃的……”

    等她的情绪平复后,白兰才向大家说道:“这一次的预感比较奇怪,我看不到具体的画面,只感觉到自己好像变成了那怪物。在一片黑暗中,我像蛇一样游走,肚子很饿,要吃东西的念头不断在脑袋里响起。虽然看不到画面,但那种感觉很恐怖,它想吃东西的欲望特别强烈……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好像知道我在感应它,然后我就从超灵感应里退了出来……”

    安泽南听罢,眉头紧锁。

    从龚倩向他描述昨晚所见妖兽的外貌特征来看,那应该是妖蛇赤钩。毫无疑问,赤钩是攻防兼备的妖兽。那赤红色的甲壳有不少于超合金的硬度,而如同蝎尾的毒钩则是杀人越货的凶器。

    赤钩是种强悍的妖兽,但安泽南不认为它能够察觉到白兰的感应。

    超灵感应是一种无视时空和空间的预感,别说赤钩,就连安泽南也无法对这种特殊感应进行反侦察。那涉及到精神的层面,除非安泽南的精神修为晋级到至道的境界,才有可能觉察到白兰的超灵感应。

    如果不是赤钩的话,也就是说,第三只妖兽出现,或者即将来到学校。

    这个结论让安泽南大为头痛,究竟这煞气有何玄机,竟然吸引一只比一只更为强大的妖兽出来。

    先是凿齿,之后是赤钩,现在又是能够察觉到超灵感应的强大妖兽,安泽南颇有种敌强我弱之感。

    为了不让赤钩的事件重演,安泽南整个下午出没在校园的各处。他在各种可能遮蔽灵力感应的介质附近布下了侦察类的结界,如果有妖兽出现在侦察结界的作用范围内,安泽南会第一时间得知。

    因为昨晚田径场猎兽一事动静太大,龚倩公然在学校内使用高危性的炸药,让江风市政委备受社会舆论的压力。在早上,那一队精锐士兵已经被抽调回军部,所以对付妖兽的重任只能落到安泽南头上。

    虽说不能放任妖兽伤人,但如此一来,按照龚倩的分析,安泽南势必和补天派主再起冲突。

    看着夜色降临,安泽南心中危机感不断攀升。来自各方面、有形无形的危机让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在布置完侦察类结界后,安泽南躲进人工湖附近的树林里全力调息自己的内伤,以争取更多的筹码。

    但结果如何,他全然无底。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正闭目养伤的安泽南突然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感应中,靠近学生宿舍方向的结界出现了异物入侵的波动。同时,有灵波从那个方向传来。灵波中,充满了强烈的进食欲望。

    安泽南脸色一变,这只妖兽,似乎不只视纹身者为食物。若真如此,那么接下来发生的将是无差别杀戮。

    他长身而起,顾不得内伤并未痊愈,全速朝学生宿舍的方向赶去。

    夜凉如水,没有人注意到,天幕下那一轮明月,正渐渐为血色般的光晕染红。

    《黄泉录》神鬼篇中有载:红月当空、煞气冲天;为大凶之相,主魔神乱世,其相名为“血河”!

    第十七章双兽齐袭

    “今晚的月亮很漂亮呢。”

    夜色下,唐柯坐在轮椅上,由刘可蕊推着他在校园里散步。

    自从发生了凿齿的事件后,两人的关系迅速地发展起来,只差唐柯没有向刘可蕊表白了。

    唐柯拼命救自己的情形刘可蕊看在眼中,感动自是自然。和不知所踪的男友李郁比起来,唐柯更让刘可蕊觉得有安全感。只是那晚之后,唐柯似乎有些心事,而且那天晚上没来得及的表白也没有再说出口,这点让刘可蕊微感郁闷。

    唐柯看刘可蕊脸现郁色,微一动念便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又何尝不想大声对刘可蕊说一句“我爱你”,可此时此地皆非适当的时机。校园里危机暗潜,刘可蕊更被夺命纹身所附,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之下,唐柯只想全力保刘可蕊安危,其余的等危机过去方谈。

    刘可蕊最大的危险是背上的夺命纹身,自从昨天和安泽南一谈后,他已经从刘可蕊身上确定了这个情况。

    对于这诡异的纹身,唐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指望那叫安泽南的男生有解决之道。唐柯发誓,只要安泽南能够救得了刘可蕊,他什么都愿意做。

    校园没有往昔热闹,即使现在八点不到。若是平时,三三两两的学生或高谈、或玩笑,而不似现在,路上空荡荡只有两人和路灯为伴。

    在医务室附近走了一圈,刘可蕊道:“我们回去好吗?我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唐柯也觉得有些异常,今晚连一丝风也没有。他抬起头刚要答应刘可蕊,瞳孔却突然一缩。

    红色的……月亮?

    映照在唐柯的眼中,天上那一轮明月不知道何时为血般的艳红所染,妖艳而诡异。

    “咦,你的脸怎么红红的。”刘可蕊看到唐柯脸上妖异的红光,再看他注视天空的神情,也跟着抬头一看。

    夜空之上,今晚的月亮显得格外巨大。红光弥漫,充满了不祥的味道。红色的月亮,如同恶魔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大地。

    “这月亮红得吓人,唐柯我们快走吧。”

    不安在刘可蕊的心里流淌,她也不等唐柯答应,推着轮椅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野兽压抑的低哮声在这时响起,左边路旁的花丛突然晃动起来。刘可蕊立刻停住,和唐柯齐齐看去。

    一道黑暗从花丛里窜出,刘可蕊不由惊叫。但那黑影跳出花丛后并没有扑过来,反而安静地立在路灯之下。于是两人看清,那是一条极为神骏的黑色狼狗。

    学校里自然不会有狗,两人也不知道这黑色狼狗是从哪里来的。不过这大狗神态非凡,一双金黄色的瞳孔默默注视着两人,如同长辈凝视着一对后辈般,充满了威严感。

    随后,那黑犬缓步走到轮椅边。它低下头,用头轻轻蹭了蹭唐柯的脚以示友好,然后转身来到轮椅的左侧,就像一个忠实的保镖。

    刘可蕊大讶:“你什么时候找了这大狗当保镖。”

    似乎刘可蕊的话让黑狗有些不悦,它抬起头,用极为人性化的眼神瞪了刘可蕊一眼。眼神中,隐含责备之意。

    唐柯却想起安泽南对他说过的话。

    妖兽被驯服之后,为了随时呆在驯兽师的身边,妖兽会变化成最接近本体形态的动物,在驯兽师有需要时,才会恢复本体的形态。

    如此说来,它是凿齿。唐柯朝黑狗看了一眼,后者像是读懂他心思般,竟点了点头,这让唐柯不由称奇。

    两人一狗就这么回到医务室。

    医务室自然不能任由动物进入,但门口的保安却像是没看到这大狗般,任由凿齿所化的黑狗和唐柯两人回到病房里。

    等身边只有刘可蕊后,唐柯向她解释了黑狗的来历。一听这家伙就是想吃了自己那怪物所化,刘可蕊脸色大变,唐柯费尽唇舌,才让她相信凿齿不会再伤害她。

    再看凿齿,它此刻像忠实的守卫般卧倒在门边。头耸拉在前爪旁,模样和普通的大狗无异。

    “看,它一点也不吓人吧。”唐柯笑道,接过刘可蕊给他削的一个苹果大口啃起来。

    刘可蕊对凿齿心存忌惮,身体自然往唐柯挤了挤:“你可要保证它不会突然发疯才好。”

    本来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凿齿却突然抬起头。金黄的瞳孔看向窗边,像是在注视着什么。

    跟着,有隐约的尖叫声从窗外传来,听得唐柯两人色变。

    下一刻,凿齿所化的大狗从地上跳起,并对着唐柯两人露出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哮。

    “干什么,凿齿。”唐柯怕吓到了刘可蕊,连忙对黑狗斥道。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虽说喝过驯兽师的血,妖兽会自然服从命令。可那毕竟是传说,哪怕在田径场中唐柯也试过一次,但谁能保证万试万灵。

    好像这一次,凿齿似乎没听到唐柯话中斥责之意,继续对着两人发出恐怖的声音。

    接着,大狗向两人跑来。飞奔间,黑狗全身冒起蓝色幽光,跟着狼狗的形态猛然发生了变化。在一个呼吸之间,左手盾,右手矛的妖兽凿齿再现本体。

    看着凿齿朝两人冲来,唐柯以为妖兽要造反,刘可蕊更是害怕得尖叫。

    然而,凿齿突然一跃,竟越过了两人来到窗外。

    塔盾举起,病房窗户同时发出迸碎的巨响。

    两人骇然后望,便见一道黑影从窗外撞入,却恬好被凿齿的盾弹了回去。

    借着窗外的月色,唐柯两人看到一头像蛇般的怪物。它全身为赤红的甲壳覆盖,从蛇腹之下又伸出道道金刺。没有眼睛的怪蛇,在血红的月光下发出尖锐的嘶叫声。

    受伤的赤钩需要食物来疗伤,但防疫局观察室中那好几名纹身者它却不敢再碰,生怕遇上昨晚的陷阱。然而当它察觉到医务室里还有一个食物时,刚想偷袭,却没想被同为妖兽的凿齿坏了好事。

    愤怒下的赤钩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凿齿扑来,凿齿不甘示弱,发出震天哮声相迎而上。

    虽说个头比赤钩小了许多,但凿齿却硬是用塔盾挡下赤钩的利牙。再借一撞之力,生生把攀附在外墙上的妖蛇直接撞下医务室。

    唐柯在刘可蕊的搀扶下来到严重变形的窗边,只见血色月光下,两头妖兽已经撕杀在一起。

    妖兽闹出的动静惊动了医务室的其它人,当看到医务室门外两头怪物正在搏斗,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血河之相,注定了今晚将是不眠之夜。

    医务室外两头妖兽拉开了战幕,学生宿舍却已经发生了血案。

    安泽南布置的侦查类结界示警之时,已然慢了一步。

    403男生寝室里,几名男生正在玩着网游。其中一名男生尿急上了趟厕所,但数秒后,寝室外却传来了惨叫声。

    那声音凄厉恐怖,听上去该男生怕是凶多吉少。

    寝室里其它人脸色苍白地打开门,来到厕所外头,几个男生齐声大叫。其它寝室的学生闻声而至,却见厕所里血流成河,一堆混淆着血肉内脏的东西呈螺旋状堆砌在厕所的一角。

    一个圆形的东西从那堆肉泥上滚了下来,一直滚到众人脚边。灯光下,被啃掉大半脑袋的头,用只剩下一颗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众人。

    下一刻,即使是平时最胆大妄为的男生也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而胆小些的已经两脚一软坐倒在地上不知所措。

    “让开!”

    大喝传来,人群被分开,安泽南冲了进来,看到了厕所里那恐怖的肉泥。

    螺旋的形状说明死者当时被强大的旋转力道扭转至死,以人体骨骼的强度,要把一个活人扭转绞杀成肉泥状,那需要多大的力量。

    还有,从结界示警到安泽南赶至。这其中不会超过一分钟的时间,可以想像,事实上当结界示警时,妖兽已经出手杀人。它又是以什么手段规避结界的侦查,而在杀人的刹那才被结界所发现。

    这种能力显然非赤钩所有,而是白兰所感应到的未知妖兽。

    一念至此,安泽南脸色大变。无论妖兽巨大得过份的力量,还是规避结界感知的手段,都在说明这并非一般的妖兽。

    突然,他心中一动。附近的结界又传来了异物入侵的波动,恰在这时,女生宿舍的方向传来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速度这么快?

    安泽南为之愕然,也顾不得惊世骇俗,直接召出了九凤。

    九凤撞破宿舍的外墙,安泽南只见在男生宿舍旁边的女生宿舍灯火大作,同时一道巨大的阴影在宿舍楼的外墙上浮现,并迅速游向天台。

    那道阴影大如一辆高速列车,是赤钩体形的十倍以上。如果本体的体积也如此巨大的话,那么安泽南面对的将会是像列车那般大小的巨兽。

    在他的记忆中,拥有这种体形的巨兽似乎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中。

    妖兽的体形受到先天条件的限制,不可能像奥特曼中的怪物般拥有巨大的形体。像凿齿只是成年男性般大小,而赤钩已经可以算是体形较大的妖兽。然而,如果妖兽的寿元够久,每到一定的时间,它们就会发生蜕变。

    理论上,如果这样的蜕变没有次数的限制,妖兽确实可以成长到怪兽般巨大,就像现在这如同列车般的未知妖兽。

    但要身体变得如此巨大化,那么这只妖兽要完成多少次蜕变,它要拥有多么长久的寿元方能办到。

    如果不存在异变的外因的话,安泽南几可肯定,这家伙估计在上古洪荒便已经存在。

    换言之,这是头魔神级的妖兽!

    想到这,安泽南只觉嘴中暗暗发苦。他直想掉头就走,但安泽南还是咬了咬牙,凌空朝着女生宿舍跃去。力尽时人尚在半空,但九凤闪电探出,如同安泽南延伸的肢臂般钉进女生宿舍的外墙,又以此为借力点把安泽南整个人带了过去,再如蜘蛛人般迅速朝着天台爬上。

    明知面对魔神级的妖兽,安泽南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以至许多年后,安泽南仍为自己此时的不自量力捏了把汗。

    但这时的他并没有多想,心中那份责任感正驱使着他来到充满妖兽气息,却空空如也的天台。

    安泽南知道,天台并非真的空无一物,只是那东西以自己所不能理解的方式存在着而已。

    红色的月渐渐为乌云所替,遮住了血色的月光,却为被阴暗所吞噬的天台增添一丝兵危战凶的味道!

    第十八章其名混沌

    乌云蔽月,风卷云龙。

    本来酷热难耐的夜晚,从远边开始吹来第一缕清风后,风势便渐渐加大,最后成为呼啸天地的巨响。

    风雨欲来,安泽南满耳呼啸的风声中,尚听到偶尔一丝奇异的啸声。

    像虎啸,又如龙呤。声音并不大,却微微震动着安泽南体内灵力,甚是动人心魄。

    风声中,雨开始下。先是毛毛细雨,倾刻间却已演化成切割天地的凌乱雨线。

    在这倾盆大雨中,雷声自遥远处轰隆而至,为这雨夜平添声色。

    安泽南立于天台正中,无论风雨再疾,他的身影却似石头般屹立不动。仿佛再经过数个世纪,他也可以再这么站下去。

    当然,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安泽南还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那未知的妖兽,其存在的方式相当特别。安泽南功聚双眼,万物纤毫毕现,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逃出他的眼睛。

    飞溅而下的雨水虽疾,但落在他眼中却变得如同蜗牛般缓慢。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大雨从天际落下,洒到人间,滴在坚硬的水泥板上,又跳溅四散的情景。这整个过程,无有一丝遗漏。

    然而,他把整个世界收在眼中,却偏是看不到妖兽的身影。

    这是不可能的,但事实如此。

    在安泽南的感知中,那家伙就盘踞在这天台之上,把自己当成新的猎物。

    然而雨线漫空,在天台上却没有丝毫阻隔。如果那妖兽只是懂得隐去自己身形,虽能逃过安泽南的眼睛,却无法阻止雨水落在身上而暴露身形。

    而眼下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事实。

    这妖兽的存在方式非常特殊,似乎可以藏匿于介乎现实世界之间的空间。生存在平行空间的妖兽并不是没有,像中国传说中的“年”便是这种生存状态。但这种妖兽极少,至少用五个指头都能够数得出来。

    应该不是年,年是虎形态的妖兽,能力是空间和时间。但这家伙显然拥有巨力,而且是蛇形态,这样的话…….到底是混沌还是应龙。安泽南心中暗想。

    在安泽南知道的妖兽中,只有此两种符合现在这妖兽的特征。

    混沌和应龙皆是魔神级的妖兽,它们从远古洪荒时便已经存在,在《黄泉录》异兽篇中关于这两种妖兽是这样记载的。

    混沌者,上古四凶之一。身如蛇、头如犬;无眼耳、有巨力;有腹无五脏、吞食不休,为极恶之兽!

    南极有异兽,蛇躯龙首,无爪,背后两翼,能引黄泉之水,名之应龙!

    无论应龙还是混沌,在《黄泉录》中都属于身体如蛇的妖兽,同样拥有巨大的力量,都符合眼下这未知妖兽的特征。

    但不管这天台上蛰伏的巨兽是哪一只,对安泽南来说都是同样危险。混沌有腹无脏,故吞食不休,天下没有什么东西是它吃不了的;而应龙呼风唤雨,更能引黄泉之水,稍有不慎便直接被黄泉之水卷下九幽地府。

    且这两种妖兽都能自行开辟和现实世界平行的空间,等闲者根本无法伤害到它们。

    只有在它们出击的时候,才会从平行空间出来,而那时候,才是安泽南攻击的时机。

    要杀人,便要有被杀的觉悟;在没有决定生死之前,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言之过早。只是从两者间的实力比较,安泽南显然羸面较少。

    可他一点也不感到气馁,在决定追上妖兽阻止其杀戮的时候,这种消极的情绪便已经被安泽南排在脑外。

    不是敌死,就是我亡。除此之外,安泽南没有其它想法。

    雨更疾,风更剧。从远处吹来一股大风,卷起一逢雨粉打在安泽南的脸上。值此同时,低啸突起。

    雨夜之下,天台上方的空间出现猛烈痉挛一下。空间像是窗帘般被无形的手卷起了一角,一道粗大的黑色身影疾冲而下。

    安泽南什么也看不到,只见到一张可以把他整个人吞下去的巨大血口。

    头如犬,无眼鼻……瞬间,安泽南看到这妖兽的形貌,同时知道他面对的是上古四凶之混沌!

    矮身、侧滚,安泽南向左侧一个翻滚,堪堪避过混沌的巨嘴。混沌去势不止,大嘴刨起一路泥沙,把天台地板啃出一道沟痕。再仰首冲天时,大嘴合上,竟将沙石吞下,这恶兽果真无物不吃。

    混沌那像狗般,却没有眼耳的大头在空中一个盘旋,又朝着安泽南撞来。

    雨点纷纷被弹开,混沌未到,剧烈的风压已经刮得安泽南呼吸不顺。它来势甚猛,若被撞上,当不比被一辆疾驰的列车撞上好过多少。

    那千均之力,足够让安泽南全身骨头出现粉碎性骨折,然后血肉之躯便会瞬间变成一堆肉泥,就像男生宿舍里那名死者。

    安泽南不准备束手待毙,于是屈膝弹起,以毫厘之差让混沌撞在天台地板上。

    大楼吃混沌这一撞竟微微晃动,外墙出现淡淡的裂痕,泥沙泄出,混合着雨水洒落。

    人在半空,眼前就是混沌的巨躯,安泽南蓄满灵劲的一拳轰出。

    拳头击中混沌,却传出闷响,如中败革。

    安泽南脸色一变,他这一拳朴实无华,但力能断金裂石。可打在混沌的身上,安泽南却感觉这妖兽滑腻的皮肤不断扩散出一层层皱折。而这层层皱折扩散开去,便将自己的拳劲化于无形。

    他再要出拳,头顶风声骤起。通过九凤的眼睛,安泽南“看”到混沌的巨尾朝自己头顶扫至。

    避无可避!

    九凤突然回缩,像南椰岛防御极意门高手沙刀全力一击般收拢如花蕾。

    天台上空爆响声起,九凤的防御在混沌的一击下崩溃。妖魔的九头长颈被混沌巨尾扫得四散弹开,而安泽南虽没有直接受伤,但巨力却沿着九凤传递而来。人在半空,他被震得翻滚抛跌,到落回天台时,安泽南鼻孔嘴巴齐齐溢血,而九凤则直接消失。

    在退回灵魂深处的瞬间,九凤勉力向安泽南输来一道灵力,护住安泽南的心脉。若非如此,单是这一击便足够安泽南内脏出血。

    混沌一击不中,身形从有转无,又跨入了平行空间。

    安泽南知道它再出击之际,必是雷霆一击。

    “开印,雷貘!”

    他直接召来目前所能够驾御的最强妖魔。

    头顶上电光闪烁,接着一道闪电铁树银花般劈下,直中安泽南高举的右手。

    右手立刻异化,雷貘的力量具现化,安泽南的手掌拉长拉宽。电浆状的闪电形成如同利爪般的五指,蓝色的妖魔之鳞一直延伸到上臂,止于黑色的环锁。鬃毛在风中飞扬,如同雷貘高昂的战意。雨水不断冲刷着安泽南,在他的身后,形成一头巨兽的轮廓。

    空间再一次痉挛,混沌咆哮冲出。安泽南疾步迎上,雷貘力量具现化的右手电光大作,在天台上拖出一道耀眼的蓝芒。

    让人目眩的电光,骤然出现在天台之上,让挤在安泽南以九凤破开的墙面边观望的众多男生睁眼如瞎。

    唐柯忽觉手臂生痛,拧头侧望,却是刘可蕊紧张地抓紧他的手臂,她的指甲深深陷入唐柯手臂的皮肤里去。

    楼下凿齿的巨吼把唐柯的注意力从刘可蕊身上移开。

    医务室前,两只妖兽的对决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比起凿齿来,赤钩的实力强了一线。但这只妖兽昨天为龚倩的猛烈火力所伤,一身实力十成只能使出六分。伤势未愈,赤钩动作不灵,空有巨力毒钩,却被凿齿甩得团团转。

    凿齿本也受伤,但吃了唐柯的血后,不止压抑了兽性,且恢复了九分伤势。

    妖兽发挥人形体的优势,以灵活的身法和快如脱兔的速度游走在赤钩身旁。

    凿齿的塔盾每每防御赤钩的巨嘴或蝎刺,而右手的重矛则或刺或劈,荡出一片矛影始终将赤钩笼罩在自己的矛势之内。

    重矛矛尖凝聚着凿齿的灵劲,每一击重逾百斤。尽管一矛点在赤钩的红甲上只能留下淡淡白痕,但凿齿总是把矛势落在赤钩同一个部分上。如此持续攻击之下,已经破开赤钩红甲的防御,直接伤及妖蛇的皮肉。

    赤钩伤上加伤,怒不可遏。竟不再理会凿齿的攻击,妖蛇十长身躯突然一个盘旋,趁凿齿攻势正盛,硬吃凿齿一矛,却趁机卷实了凿齿的身体。

    赤钩和普通蛇类一样拥有特殊的肌肉构造,它能够像蛇一般收缩自己的身体,但发出的力道却是最强壮的蟒蛇也望尘莫及。

    只是一个收缩,凿齿身上的甲胃已经变形,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而赤钩腹下的金刺,在收缩之际亦同时刺入凿齿体内。这些尖刺虽不似蝎刺拥有剧毒,但它们刺入体内,还是给凿齿带来伤害。而最致命的,则是赤钩高高昂起的蝎尾。

    那蝎刺若给刺中,其中蕴含的剧毒能够瞬间毒死一头体形最大的非洲象。尽管凿齿身为妖兽,具有一定的抗毒性,但只要给赤钩再刺上几记,凿齿就算有十条命也得死个干净。

    情况紧急,性命悠关,凿齿金黄的瞳孔渐渐变成血红,潜伏的兽性复苏,让理性渐渐离这妖兽而去。

    赤钩见猎物伏诛在既,兴奋地张嘴嘶叫。

    唐柯见状,灵机一动,大喝道:“攻击它的嘴巴!”

    凿齿闻言,瞳孔又复金色。那刚好没被赤钩卷住的右手奋力抽出刺在妖蛇身上的重矛,灵劲狂灌,重矛周身溢起奇光。

    凿齿一声大吼,手作出投掷的姿势,重矛掠出一道光焰瞬间没入赤钩嘴内,再斜斜从它的头部破开红甲,带起一蓬妖血冲天而起。

    赤钩红甲坚如精钢,口腔内却远没外壳坚硬。凿齿一矛挟带全身灵劲,其力岂容小瞧。顿时一击下,顺利从赤钩的口腔里破开它的脑袋,将妖蛇击杀当场。

    妖蛇既死,蛇躯缓缓松开,凿齿得以落回地面。而被击杀之后,赤钩全身燃起光焰,身体像被烧成了灰的纸一般,化成了黑灰,随风飘散。

    至此,唐柯才松了口气。

    突然,远处有电光一闪,璀璨夺目!

    唐柯眯眼看去,那是学生宿舍的方向。风雨中,只听有巨兽受伤的嚎叫声遥遥传来。

    第十九章卑鄙偷袭

    雷雨交加,女生宿舍的天台之上,安泽南抓起一蓬幽蓝电光迎向了混沌。

    混沌起初两次扑击皆无功而返,惹得这恶兽凶性大起。眼下这第三击,却不似方才那般直线扑击,而带入了纡回弯绕的轨迹。俨如一武学宗师,招式中虚实兼备,教人看不出究竟。

    雨线中,混沌仿佛一条怪鞭,打横着朝安泽南抽来。但这恶兽的无眼怪头却在旁伺机而动,只要安泽南露出破绽便会大噬而上。

    一式两招,如此怪异的攻击安泽南尚是首次遇上。他心中微惑,然后收敛心神,借着奔跑之间的动作把意念集中到全身每个细微的变化上,精神不断攀升,在即将和混沌短兵相接的刹那达到了最浓烈的阶段。

    时间仿佛停止,安泽南张大到极限的瞳孔中,清楚地看到混沌的巨尾会在片刻之后会拦腰转至,而绕到自己身后的巨头,会在自己被抽飞的同时张嘴将他吞下。

    不愧是魔神级的妖兽,如此精密的计算,已经和宗师级的高手无异。

    只可惜,混沌虽然看出安泽南的身手高低,却忽略了他精神方面的修为,从而让必杀的一击露出不该有的破绽。

    达到地境最高的精神境界,安泽南先一步预料到混沌的意图。但这种玄妙的感应转瞬既失,安泽南的眼中,混沌巨尾横空扫来。

    如果换作平时,此时的他必定跃起躲过混沌的巨尾,但如此一来,衔尾追来的混沌巨嘴将会让人在半空的他难以应付。

    但安泽南已经知道了混沌的着图,于是人在疾奔中突然一停,然后人直接往后便倒。

    劲风扑面,混沌巨尾堪堪从他面门上扫过。

    本来计算无误的恶兽,却因为安泽南这一突然的动作匆忙变招。大头本要配合巨尾凌空夹击,此时却得怪吼一声俯冲而下。

    安泽南微微一笑,双手在地上一撑、一送。带得身体加速后抛,让混沌的撞击落在空处。

    于是妖兽庞大的身躯落在安泽南的视线之内。

    妖魔右爪闪电般抓出,由电浆态形成的利爪在抓出道道电光的同时,亦在混沌的腹下留下五道黑色伤痕。

    混沌的皮肉构造特殊,以雷貘力量具现化的利爪,等闲钢板被它一抓也得从中裂开。但抓在混沌身上却只留下黑色的痕迹,连让妖兽见血亦办不到。

    但雷貘所发出的电能却实实在在击在混沌身上,电能可不似安泽南的灵劲,混沌无法通过皮肤的皱折扩散来化解。不属于五行外的力量电得混沌吃痛呼叫,安泽南一击得手,心中暗喜。

    风声忽起。

    安泽南忽见一堵黑影自左侧扫至,时间上来不及他做出规避,只能咬牙以双臂护在身前,跟着巨力狂袭全身。

    他像是被一辆疾驰中的汽车撞中般,整个人被撞得飞出天台。人在半空,安泽南只觉体内血液翻滚,口一张不由自主喷出一蓬血雾,然后才看到混沌那一击伤敌后又退回平行空间的巨尾。

    原来,在刚才横扫安泽南不中后,混沌俯冲扑击的同时让巨尾隐入了平行空间。然后在安泽南抓伤它的时候,巨尾再从平行空间中扫出。这一着大出安泽南意料之外,皆因混沌这种攻击手法穿越两种不同的空间,当中全无先兆可寻,可谓防不胜防。

    安泽南被抽出了天台,跟着身体直直往宿舍楼下掉去。

    四周观看的人不由发出惊叫,安泽南自己却是丝毫不见惊慌。

    他在半空一个横摆,硬是改变自己下坠的方向,改往宿舍外墙贴去。同时妖魔右手递出,五爪嵌进了墙壁里,以之抵消下坠的力道。

    眼看就要到达地面,天空电光大作中,只见一道巨大的阴影沿着墙壁飞快朝安泽南游至。

    比安泽南快上数分,地面的空间一阵痉挛中,混沌的巨头从平行空间中直冲而上。恶兽巨嘴大张,就要把安泽南吞进肚子里。

    腥气自下而上传来,安泽南眉头一皱,趁着坠势大减,突然屈起身体,双脚撑在外墙上。五爪放开,脚尖用力,安泽南凌空倒翻出数米,让混沌只咬中了空气。

    和恶兽在半空错身而过,安泽南五爪再抓,利爪扣中混沌头上皮肉。电爪嵌进混沌的体内,安泽南全力输出电能,顿时混沌全身电蛇缭绕,噼哩啪啦一阵乱响。

    超过六千伏特的电流在身上肆虐可不是愉快的事,即使混沌这种魔神级妖兽也大吃不消。混沌猛烈摇摆,试图掀飞安泽南。但安泽南却铁了心要耗死它,咬紧牙根就是抓着不放。

    空间法则使然,混沌无法带着除它之外的异物进入平行空间。妖兽又掀不开安泽南,顿时失去理智,怪叫着横冲乱撞。

    如同一辆黑色的列车,混沌冲出了宿舍区,游过了人工湖,朝着湖后树林冲了进去。

    安泽南像坐在过山车上,无论混沌怎么上下飞腾,他就是死抓着不放。但看着恶兽冲进树林,他不由暗暗叫苦。

    树林可不比空地,随便一只横生的树枝就能够把他撞下来,这恶兽打的果然是如意算盘。

    果然,冲进了树林后,混沌尽往树木茂密的地方走。这恶兽所过之处,树木纷纷被撞飞,安泽南一边要扣紧混沌,一边要闪躲各种树枝断木,当真苦不堪言。

    一个不慎,他立时被一大腿粗的树干撞个正着,从混沌的身上掉了下来,在地面滚了两滚,才摇了摇脑袋站了起来。

    耳中传来混沌的怪啸,安泽南定睛看去,这巨兽摆脱了他之后,又恢复了渊停岳峙般的气度。它安静地盘踞在树林之内,也不隐入平行空间。虽然混沌无眼,但安泽南却感觉它用憎恨的目光盯着自己。

    看上去,估计安泽南是百年来第一个伤它的人。

    混沌突然张嘴,却不扑来。但嘴中发出怪异的啸声,然后巨大的吸力出现,这妖兽竟以鲸吞万物之姿,用如同黑洞般的强大吸引力把雨水、树叶、枝木等物纷纷吸入如同深渊般的巨嘴。

    吸力不断加大,安泽南感觉自己不由自主朝混沌的方向移动。他咬牙把妖魔右手插进地面,而混沌巨嘴的吸力已经加剧到把他带得凌空而起的程度。

    混沌吸力的影响超过五百米的范围,远在树林外的人江湖,湖面波涛狂涌,并不断有湖水被吸起,混着雨粉朝树林里飘去。

    如果混沌的吸力可以无限加剧,那么整个学校都可能被这妖兽吞进肚子里。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事实上混沌的吸力已经停止继续加剧,但就算如此,安泽南插进地面的手臂再不能抵消恶兽的吸力,终于被混沌成功地吸了过来。

    眼看大嘴在望,安泽南只能置诸死地而后生,不再设法去抵御吸力,反而调整姿态像是配合混沌般自动朝着混沌扑去。

    大嘴合上,包括安泽南在内的一切事物都被混沌吃入嘴中。但恶兽来不及高兴,突然悲鸣一声张大了嘴巴,从中喷出电蛇若干。

    而安泽南则趁机从巨嘴中逃出,然后转身就往树林外跑。

    刚才他冒死进入混沌嘴内,当它大嘴合上,便全力发动雷貘电能之威,差点没把混沌从内而外烤个半熟。

    混沌连连吃亏,对安泽南这小虫子已是恨极,这回看他落跑,立刻遁入平行空间紧追而上。

    树林里环境复杂,不宜缠斗。而且安泽南感觉得到,雷貘的力量正在减弱。他想就算用剩下的全部力量释放一道击伤凿齿的闪电,恐怕也无法击退混沌。这家伙的体积太大,足够把一头大象电晕过去的电量,放到它身上只能让混沌吃痛。

    安泽南需要更强力的攻击。

    树林外雷声大作,倾盆大雨中,天空电蛇乱颤,偶有一两道闪电劈下,更显大自然莫测天威。

    安泽南来到人工湖边,平时清洁湖面用的小艇正以铁索拴在岸边。他拎起铁索,用妖魔右手硬是切断。而这时,混沌衔尾追来。

    “来吧,成败就看这招了。”安泽南咬牙看向天空。

    铁索长数米,安泽南把一小段缠在自己的妖魔右手上,然后抡着铁索旋转起来。

    此时,天空电蛇再现。一道深蓝电光像是要劈开天地般轰然落下。

    “就是现在!”

    安泽南大喝一声,全力将铁索抛起。

    混沌已至,恶兽从平行空间扑出,大嘴朝安泽南中门大开的身体咬去!

    铁索被安泽南抛上半空,索上依附雷貘电力,顿时天然吸引从高空劈下的闪电。

    从天而降的狂暴能量立时沿着铁索传递到安泽南的妖魔右手,混沌的巨嘴已经近在眼前!

    缠绕着闪电之威的一拳,瞬间轰在混沌的大头上。安泽南以雷貘的力量,强行引导天空劈下的闪电轰到了混沌的身上。

    一时间,电光大作,方圆百米内尽化白昼。

    数秒后,光芒敛去,安泽南的妖魔右手已经解除异化。而回复常态的手臂一片乌黑,他摇摇欲坠,几乎是半跪在地上。

    雷貘异化的妖魔手臂,上面覆盖的蓝色妖鳞天生具有隔绝电能的作用。所以安泽南才敢兵行险着,引九天雷电攻击混沌。

    混沌吃天雷一劈,半边头变得乌黑。恶兽哀嚎中退入平行空间,气息转瞬远去。

    尽管击退了恶兽,但安泽南也身受重伤。在天台上吃混沌一记撞击,已经让他肋骨断了一根,只是让他用灵力强行固定住,才不至于无法动弹;而现在,虽然妖魔右手隔绝了雷电对他身体的伤害,但被狂暴的闪电自手臂上经过,却还是让安泽南的右手几乎被烤熟。

    他本来就内伤未愈,现在伤上加伤,直想两眼一闭就让自己昏迷当场。

    安泽南当然不会放任自己昏迷过去,若是如此,他的意志势必变得软弱,精神修为也会滑落。所以这个时候,他反而咬紧了牙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浑身剧抖着又站了起来。

    受伤的时候,只有战胜身体乃至意志上的疲惫,精神修为方可再做突破。这个道理在他小时父亲便告诉过他,只是他从来没有机会像此时深刻体验一番。

    然而他才立起,异变忽生。

    安泽南忽觉双眼目不能视,身体不受控制生出天旋地转之感,接着有奇异的呼啸声响起。

    值此生死关头,他一咬舌尖,借着疼痛的刺激全力集中精神。

    双眼又恢复视物,在他的视线中,一个拳头仿佛充斥天地般朝他印来。

    安泽南只来得及勉力略一矮身,让本来落在自己心脏处的拳头击在自己的左肩上。

    无法抵御的巨力透肩而来,安泽南听到肩骨碎裂的声音,然后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最后落进了人工湖中。

    湖水淹没他的瞬间,安泽南听到一声轻叹。

    “真是何苦来由……”

    人沉入湖中,意识为黑暗吞没前,他听得出来,那是补天派主的声音!

    第二十章暴毙而亡

    龚倩来到人工湖边的时候,刚好看见安泽南被人一拳轰进湖中的情景。

    天空电闪雷鸣,安泽南口鼻溢血,在亮如白昼的电光下掉入湖中,生死不知。

    安家人,过不了五十之数,就像一个诅咒,不是吗?

    龚倩突然想起安泽南对她说过的话。

    可现在,你还没到五十。所以,我不准你死!

    龚倩在心里叫道。

    击飞安泽南的人影一个转折,就要飞退。

    手枪来到手中,切割天地的雨线也无法模糊龚倩的眼睛。

    瞄准,射击,动作行云流水。

    那人突然生出感应,身体奇异地左右晃动。

    人工湖响起枪声,但很快淹没在雷声中。

    龚倩放下手枪,她几乎不敢相信,竟然会有子弹打不中的人。他就像一道幻影,龚倩朝他连射三枪,却连人家的衣角也射不到。

    身后脚步声响起,阿杰和白兰随后赶到。

    刚才龚倩突然冲出了办公室,朝人工湖跑来,他们就感觉到出事了。

    事实上,当龚倩在窗口看到那道斩破天地的电光落下,心中便泛起不祥的预感。而这预感,在这时得到证实。

    她也不招呼阿杰两人,手枪随手扔掉,人冲往湖边,纵身一跃。

    湖水激荡,龚倩跳入湖中。阿杰一呆,随后跑到岸边,撑着清洁用的小艇朝湖中游去。

    过了片刻,龚倩像水鬼般从湖面探出了头。阿杰立刻撑着小艇划了过去,人在湖中,龚倩吃力从水中带出安泽南的手,阿杰连忙拉住。

    “不要管我,先带他去找古卓义,无论如何也得给我把他救下来!”

    大雨中,湖面上,龚倩嘶声大叫。

    阿杰郑重点头,当下掉转船头朝岸边划去。

    十分钟后,安泽南被送到了医务室,古卓义带着一队医护人员勿勿赶到。

    五分钟后,医务室一个房间被临时作为手术室之用。

    大雨下了一夜,龚倩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夜。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安泽南,但每想到他被轰入湖中时的画面,龚倩便觉心如刀割。突然她明白到,自己竟然真的喜欢上这比她小上两岁的男子。

    她想起自己在学校里找上安泽南时的场景,那个大男孩用美瞳表演着可笑的障眼法。自己以为被老蔡给诓了,却不料他竟然看到了已经过世的爷爷。

    这是安泽南给她的第一个震撼。

    之后,为了拖住暴走的凶灵。明明年纪比自己小,却暴发出让自己无法拒绝的气势。让自己先走而只身挡下凶灵的他,那一刻他的背影,是如此高大且充满了安全感。

    坐在手术室外的长凳上,龚倩捉紧了双手,指甲刺进了手掌中。

    回忆如同流水般在她心中淌过,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哭。

    有多少年没哭过?认真想起来,应该是母亲去世之后,自己就没有再哭过吧?

    可现在,为什么我又会哭?

    龚倩突然抱紧了自己,她知道为什么。因为她害怕,害怕安泽南会像母亲一样,在一个夏夜突然离开了这个尘世。突然得,连和自己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有说。

    今晚的情景,和多少年前那个画面似曾相识,龚倩害怕历史会重演。

    原来我……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她自嘲般的想道,却无法笑得出来。

    凌晨,天亮了,雨也停了。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古卓义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龚倩立刻迎上:“古科长,他……”

    古卓义摇了摇头,龚倩立刻面如死灰。

    “他究竟去做了什么,肋骨断了一根,左肩粉碎性骨折,右手臂被高热烫得高度烧伤,最严重的是心脏受外力撞击而导致移位。这样的伤如果落在普通人身上早就死了,不过他挺过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听古卓义这么说,龚倩差点有掐死这老头的冲动。刚才他那摇头的动作,可是吓得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可是……”古卓义跟着说道:“他的脑部受了剧烈的震荡,目前处于晕迷之中。如果48小时内没有醒来,很大的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刚露出半边笑容,却突然僵住。龚倩浑身一震,然后冲进手术室里。

    床上,安泽南被包成了木乃伊。医护人员示意龚倩不要挡道,然后把他挡出了手术室,送进了普通病房。

    昨天晚上因为两只妖兽肆虐而让校园变得喧闹无比,特别是混沌连续杀了两名学生,让其它人感到再呆在学校没有丝毫安全感可言。

    于是大清早,校门口就发生了几起激烈冲突。事件中,一名防暴警受伤,最后还是警方鸣枪示警,才没让事件进一步恶化。

    江风市政委闻讯赶至,市领导在田径场跟学生们开了个会,申明会全力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十点钟左右,两辆军车开进了学校,全付武装的士兵让学生们多少有了些安全感。

    尔后,政委的头头们又和龚倩接触,意真情切地请求特事组尽快解决这次事件。又听闻安泽南晕迷不醒,当下又慰问了一番,并表示要调来江风市最好的医疗设备,力保安泽南苏醒过来。

    龚倩近乎烦躁地接待了这些所谓领导,等他们走后,她才赶去医务室。

    病房里,安泽南仍晕迷不醒。

    龚倩来到后,白兰带着刚来探病的唐柯默默离开。

    拉了张椅子坐到安泽南的旁边,龚倩叹了口气道:“你不是自诩高手,要是因为一点点脑震荡变成了植物人,可别怪我笑你一辈子……”

    握住安泽南的手,龚倩突然叫道:“喂,你听见了没有,可别跟本小姐装聋子,这一点也不好玩!”

    病房外,听到龚倩的叫声,白兰的眼睛立刻红了起来。

    唐柯摇了摇头,任由刘可蕊推着轮椅带着他离开。

    我这是……死了吗?

    安泽南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身前身后是一片黑暗。没有光、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时间和空间也没有。

    这种感觉,就像佛教经文里所描述的中阴身状态一般。他如是想。

    中阴身是指人死后,灵魂脱离躯壳至转世投胎前的历程。在这段时间里,死者会如同置身于永恒的黑暗中,直到轮回之光出现,死者会依照福德不同而进入不同的轮回。

    除了心有执念,眷恋尘世的灵魂才能摆脱中阴身的状态,但那样却有可能失去再入轮回的机会。

    到头来,我竟然是个没有执念的人吗?安泽南想道,不由苦笑。

    他回想“生前”之事,让自己送命的应该是补天派主那偷袭的一拳所至。

    趁自己伤重乏力,补天派主全力出手。那一拳本来是要取自己的心脏位置,若被击中,怕不立时心脉尽断而死。

    但现在看来,虽然自己用肩头捱了一拳,却还是让这魔门高人的拳劲震死。

    有些不甘啊。

    安泽南想道。

    黑暗中没有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淡淡的光渗进了黑暗中。

    安泽南大奇,随着光线越来越亮,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他不由用手挡住了光,然后耳中渐渐听到了喘息声。

    是病重之人重重喘气的声音,想错的人全部面壁去。

    放下手,安泽南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密封的房间里。说是密封,其实也就是用厚重的窗帘挡在窗边,而大门紧锁,整个房间带着禁锢的味道。

    奇异的是,安泽南所见只有黑白二色,就像在看以前的黑白电影。只是那躺在床上的人,却让安泽南知道这是发生在现实的某个角落。

    躺在床上的,是吕幕山之子……吕忆文。

    安泽南走到床边,吕忆文全身包着绷带。有浓汁不断从层层绷带下滴出,然后把床铺被褥染了一片。尽管闻不到味道,但安泽南知道那肯定是腥臭难闻。

    闭着眼睛的吕忆文突然睁开双眼,他看向安泽南的方向,竟然伸出手,呻吟道:“……救我……”

    安泽南大讶,他竟然看得到自己。

    但这并非好事,安泽南目前应该处于灵魂的状态。能够看到别的灵魂,证明吕忆文已经离死不远。

    唯有将死之人,才能看到其它的灵魂。

    安泽南摇了摇头,他根本不知道吕忆文发生了什么事,更何况他现在这种状态自身难保,还拿什么去救吕忆文。

    吕忆文绝望地闭上眼睛,就这么躺着。嘴巴大张喘气,像快死的野狗。

    要是让其它学生看到吕忆文现在这模样,估计很难把这将死之人和以往的花花公子联想在一起吧。安泽南心中微叹,任你富贾豪绅,或是布民平衣,最终人人难逃一死。这或许是上天,给予众生唯一的公平。

    身体就这么猛然痉挛起来,吕忆文全身狂抖,跟着发出杀猪般的声音。安泽南看他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有扩散的趋势,显然回天乏术。

    门几乎被撞开,戴着白口罩的人勿勿来到床边对吕忆文进行急救。吕幕山也跟着进来,却被医师模样的男子客气地请了出去。

    床上,吕忆文近乎发狂地撕扯着全身绷带。虽然其它人拼命想制止他,但人发起疯来,力气可不小。

    拉扯中,安泽南看到那绷带下的身体。

    如果灵魂状态下可以呕吐的话,他恐怕已经扶着墙根吐起来。

    安泽南并非没见过世面的初哥,但看到吕忆文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的身体,他还是有强烈的作呕感。

    绷带下,吕忆文全身的皮肤已经高度溃烂。不断滴出浓汁的皮肉下不时有凸起的点状物出现,并缓缓移动。腐烂的皮肤下是开始液化的肌肉,一条肥大白腻的蛆虫就这么从烂肉里钻了出来。这场面极为恶心,考验着众人的心理承受力。

    看到这种情况,安泽南可以肯定,吕忆文的身体早死了。但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他却还没有真正死去。

    然而,这幕恐怖的戏剧也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任凭医护人员怎么抢救,吕忆文的气息越来越弱。不到十分钟,他动作已经渐渐停下,医生撑开他的眼睛,在确认瞳孔已经扩散后,重重摇了摇头,表示病人已死。

    随着一张洁白的床单盖上吕忆文因痛苦而变得狰狞的脸,这富二代短暂的一生宣告结束。

    跟着,医护人员退出房间。吕幕山走了进来,校长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脸苍老得可怕。他呆呆看着床上儿子的尸体,半晌后才黯然离去。

    安泽南虽然对校长儿子的死唏嘘一番,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随着吕忆文死去,安泽南突觉一股莫大的吸力在身后生成。他尚未作出反应之际,便觉天旋地转,斗转星移。短暂的晕眩之后,他讶然发现,自己来到防疫局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中,古卓义正埋头看着文件。电话骤然响起,老爷子皱了皱眉头按下扩音键,电话里有工作人员急急说道:“古科,麻烦来2号观察室,患者可能要不行了。”

    听完这句话,安泽南若有所思,莫非是死亡的力量牵引着自己?

    第二十一章阴阳相隔

    2号观察室里是个女生。

    安泽南比古卓义在内所有人都快了数息出现在这里,灵魂状态之下,他的移动根本不受空间的限制。咫尺天涯,一念可达。

    女生双十年华,长相普通,但一脸本应洋溢青春气息的脸孔,现在却为恐惧所替代。

    她拧头后望,就像背后有极为可怕之物。

    然而安泽南看去,她身后只有灰墙一面。

    如果女生背后有异物,灵魂状态下的安泽南无来由看不到。所以眼下这情形,这能说明女生受煞气所惑,方会生出恐怖幻觉。进而推之,她命不久矣。

    大门推开,一众人员鱼贯而入。古卓义有了前几次经验,显然对于眼前的状况已经有处理的经验。

    在老爷子的指挥下,两个高大男子压住开始发狂的女生,而另外有护士给女生打了一针。

    那是古卓义之前所设想过的抗病毒血清,只是效果如何,他全然没有把握。现在毅然对患者用上,恐怕是出于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

    同时,古卓义又要求护士抽取患者血样,并立刻送血检部。

    煞气从第三阶段的发作,到消失只有短短半个钟头的时候。古卓义要利用这珍贵的半个钟头,去研究出病毒的资料。

    安泽南知道这是徒然的,那在古卓义看来所谓的病毒,不过是受煞气影响而让仪器误判的结果罢了。

    更重要的是找到煞气的源头,并加之销毁才是万全之策。

    病床上的女生大叫一声,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前胸,表情痛苦。

    古卓义让人给她用上氧气罩,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几分钟后,女生停止了呼吸。

    她临死前,朝安泽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泽南记得她的眼神,充满了惊慌,还有对突然降临的死亡十分不解。

    但一切都结束了。

    有生就有死,她只不过提前离开这个世界罢了。但对于加速这个过程的神秘力量,安泽南无法原谅。

    天道循环,月盈月缺,乃自然之道。生死亦属自然,谁也没有资格破坏这自然的历程,特别是出于某种目的。

    安泽南思索着,现在自己这种状态,反而更方便行事。

    他一点也没考虑过如何回归肉身,只感觉冥冥中自有安排。时间到了,一切水到渠成。但在这时间没到之前,他得好好利用这种状态去看去听,好发掘平时没有发现的东西。

    女生的尸体很快被送走,观察室大门关上,白炽灯随着熄去,一切没入黑暗之中。

    安泽南没有动,就这么站了片刻,在确定不会再突然被莫名的力量吸走后,他才坐到了床上。

    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把之前的事大概整理一番。

    第一名纹身者是葛正辉、接着是正打网游的学生、死在自己家族晚宴上的刘哲、被恶兽吃掉的李郁,以及后来陆续出现身份不一的学生。

    这些人没有丝毫交集,更别谈什么共同点。甚至连龚倩也被煞气依附上,这显得有些荒谬。要知道龚倩几乎每天跟他在一起,其间就算有分开,她所去过的地方也不似暗藏煞气之地。安泽南甚至不知道她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被煞气盯上。

    仿佛一切来得十分随意。

    但这是不可能的。

    应该有什么规则存在,但我还没有想道。安泽南心里如是说,然后想到了昨天突然自己到防疫局怀疑自己被夺命纹身附体的五人。

    古卓义怀疑那是病毒大爆发前的先兆,但过了一天,却没有新的纹身者出现,这无疑推翻了古科长的推论。

    几乎是同时出现夺命纹身,这点相当可疑啊。安泽南微一动念,人已经在走廊外。

    那五人还留在防疫局观察室中,安泽南想从他们身上了解点什么。不过他目前这种灵魂状态,显然无法和人家沟通,这点倒是颇让他头痛。

    “看来做鬼也有做鬼的学问,单是这沟通就伤脑筋。”安泽南看着自己眼下这状态苦笑。

    他虽是以灵魂的状态存在,但却是接近虚灵的形态。虚灵不比凶灵,普通人是无法看到他们,更别说沟通了。

    安泽南大有无从入手之感,忽闻有话声从走廊的某个房间里传来。

    循着话声,安泽南走将过去。

    “刘文美,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这水性杨花的女人,平时还装出一付高贵样。哼,我看你总向庆嘉那小子说情,这照片里的男的是不是他!”

    安泽南微一错愕,这声音他听过,却是那天在密林中欺负瘦弱男生,名叫迟军的家伙。

    穿门而入,是8号观察室里住着两人,分别是安泽南见过的迟军和另外一个男生。

    迟军这时撞了撞旁边的男生道:“阿勇,你说我们两个是否都瞎了眼,找的女人都是这种荡妇。”

    墙的另一边,有女生不忿叫道:“迟军闭上你的狗嘴,我和潘勇的事轮不到你插手。你还是管好自己再说吧。”

    那叫潘勇的男生抬头道:“高晓静,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事了。咱俩玩完了。”

    “好了,都别吵了!”另一个女生在墙那边叫道:“你们指责我们,怎么不先反省下你们自己。迟军,你还没告诉我,相片中那女的是谁。”

    “老子都告诉你,除了你我没碰第二个女人,那显然是有人诬陷我。退一万步讲,就是我搞了另外的女人,也不会告诉你的。”迟军大吼,脾气火爆。

    安泽南大奇,这四人分明是两对男女朋友。齐齐被煞气附体也就罢了,竟然还在这当中还互相怀疑另一半对自己不忠。

    “迟军,如果我告诉你,你看到那张相片是假的,你会相信吗?”

    迟军一下子跳起来:“我呸,老子亲手在你手机里看到的,还会有假。”

    “事实如此,我也是前两天才收到那张莫明其妙的相片,还打算查查看是谁发给我的。”说话的人是迟军的女朋友刘文美,她显然是这四人里边最冷静的人:“还有,你想想看。前天晚上不知怎么手机就丢了,然后你碰巧捡到。更巧的是,当时手机的壁纸用的就是这张相片。如果我真的玩劈腿,你以为我会那么笨拿这相片当壁纸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故意刺激我!”迟军说道,但语气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强硬。

    刘文美没管他,继续说道:“潘勇、晓静你们想想看。我们四个人,怎么会刚好在同一时间发现自己的男女朋友出轨。事情真的有那么巧合吗?无论怎么看,我都觉得这是个阴谋。”

    “我知道了。”潘勇一掌拍在大腿上,说道:“肯定是孙庆嘉那小子,他这是为了报复我们,想让我们反目成仇。”

    孙庆嘉?

    安泽南想起那被他们欺负的瘦弱男生,不得不说这叫刘文美的有点分析能力。被她这么一说,这叫孙庆嘉的男生确实有足够的动机。

    看那天的情况,他被这四人组欺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报复也是情理中事。

    不过……

    安泽南觉得这整件事有点不自然。

    原因在于,手段实在过于简单,简单到只要这四人事后头脑冷静下来,就能够猜到是孙庆嘉干的。

    这如同恶作剧般的报复,安泽南看不出有什么力度。如果不是他们四人因为出现夺命纹身,这回手段被识破,还不把这孙庆嘉好好修理一番。

    安泽南摇头轻笑,笑容却突然僵硬。

    下一刻,他高叫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这才是孙庆嘉的目的,原来煞气的传染途径是这样的……”

    特事组办公室。

    “你休息下吧,龚姐姐。昨晚你照料泽南哥已经一夜没睡,早上又看了大半天资料,是铁人也会累坏的。”

    白兰好心对正在电脑旁埋首工作的龚倩说道。

    “不用了,小兰。那家伙睡得跟猪一样,我只能把他的活也一起干了。然后等他醒了,我会和他好好算上这笔怠工费。”

    龚倩笑道,眼睛却未从电脑屏幕上离开。

    “泽南哥……会醒吗……”

    白兰小声说道,闻言,龚倩敲着键盘的手不由一顿。

    “他会醒的,因为我只允许他休息两天!”

    龚倩用毫不怀疑的语气说道。

    安泽南动念间来到办公室时,恰好听到龚倩和白兰的对话。顿时心中有暖流淌过,龚大小姐平时没心没肺的模样,但现在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关怀之意,怎能不叫他感动。

    不过感动过后,他却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龚倩。

    安泽南已经知道煞气传播的途径,或者说触发煞气附体的条件是什么了!

    条件很简单,就是不忠。

    只要对自己爱人表现出不忠的行为,就会被煞气判断为附体的目标。

    在纹身者身上已经有太多这样的例子,如李郁是对刘可蕊不忠,刘可蕊则爱上唐柯,而迟军四人更是如此。如果没有意外,葛正辉和刘哲估计也移情别恋,所以才被煞气附体。

    至于龚倩,安泽南认为她是最冤枉的一个。

    因为她的触发条件,应该是向阿杰表示安泽南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从而让阿杰生出被欺骗的感觉,亦被煞气判断为不忠的对象。

    当然,那只是龚倩一时的玩笑之话。但安泽南不认为煞气具有分辩真伪的智能,只要表象的条件达到了,就会被它所附体进而生成夺命纹身。所以,这也可以说明为何孙庆嘉的报复手段会来得如此简单,因为他根本不怕被识破。

    孙庆嘉真正的目的不是要迟军四人反目成仇,而是直接达成煞气触发的条件,让四人同时出现夺命纹身。

    如此一来,孙庆嘉便是个重要的目标。即使他不是煞气的传播者,也肯定和煞气有关,否则以他一名普通的学生,如何懂得利用煞气来杀死平时欺负自己的人。

    可安泽南知道归知道,他却无法让龚倩听到自己的话。

    无论他对着龚倩大吼,还是在她眼前比划,龚倩就像普通人一样把他当成空气。

    安泽南忙活了半天,颓然坐在一旁。他寻思着估计只有自己变成凶灵,才能够在龚倩眼前现身,当然,这方法基本无法实现。

    正一筹莫展间,他却忽听龚倩低吟。

    “嗯,这叫孙庆嘉的,很有问题啊。”

    安泽南一听,差些跳起来叫一声“大小姐威武”。

    第二十二章意外收获

    “孙庆嘉,那是谁?”

    白兰挤到电脑旁,好奇问道。

    龚倩点着电脑的屏幕说道:“我把纹身事件的资料重新看了一遍,纹身者的出现先后不同,虽然同在一所学校,但彼此间也没有任何交集。唯有昨天那五名纹身者,就是那四个学生和一个数学教师,他们都来自同一个班级。这是纹身事件发生以来唯一的‘共同点’。”

    白兰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对于这个小女生,龚倩完全把她当妹妹看待。

    亲呢地让白兰坐在自己身边,龚倩调出那几人的资料。

    “先说那四个学生,这两男两女平时总混在一起,俨然就是个小团体。无论吃喝玩乐,几乎都是一起。连欺负人也是如此,真是好朋友。”

    最后几字,龚倩加重了语气,嘴角露出冷笑。

    “欺负人?”白兰若有所思:“他们欺负谁,孙庆嘉?”

    龚倩随口称赞了白兰一声,后者有些不好意思。龚倩继续说道:“这四人的成绩,以刘文美最好,迟军最次。但总体来说,四人还不至于垫底。可以说他们除了四人总共同进退外,并没有其它出彩之处。可在一个星期前,这四人却给记过。原来他们在这两年来总欺负班上一个叫孙庆嘉的同学,那男生木纳内向,被他们欺负后敢怒不敢言。而正因为如此,所以这四人的手段不断变本加厉。终于在这个学期,孙庆嘉向班主任密告,并给他们记了大过。”

    屏幕上,龚倩又拖出另外的资料:“这个男人叫邝吉,是孙庆嘉班的数学老师。本来,没有人会知道迟军四人记过是孙庆嘉所至。这四人怀疑是有,但也不敢肯定。可当时孙庆嘉告密时刚好被邝吉看在眼中,而邝吉向以毒舌闻名,平时没少让孙庆嘉难堪。有次孙庆嘉当着全班顶撞了这位‘可敬’的人民老师,所以邝吉趁机向迟军四人透露了孙庆嘉告密的事。好像因为这事,孙庆嘉被迟军四人修理了一顿。”

    白兰看着龚倩的表情有些惊讶:“龚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一旁的安泽南也有些好奇,龚倩又没遇到孙庆嘉,怎么知道这些事。

    “小白,这说明你还不够宅。”龚倩笑道:“身为一个资深宅女,没事逛论坛是必备的功课。特别是这种学校的bbs,很多小道消息你都可以在这上面看到。所以说,有时候情报不一定要从正规渠道弄到。”

    点开学校的论坛,在公众区那找到几个关于孙庆嘉和“四人帮”的帖子,龚倩得意洋洋。

    安泽南往屏幕上看了一眼,这些帖子已经被挤到后头,而置顶的几个帖子则是他在女生宿舍天台大战妖兽混沌。这些帖子被冠上醒目的标题,不过后面都有个锁头的图标,显然是管理员锁贴了。看来,学校并不打算让这些涉及神鬼的帖子在论坛大行其道,但学校这样做却引来非议,大量的帖子正表示不满。

    龚倩显然没把精力浪费在这些帖子上,她关注的是关于“孙庆嘉”的小道消息。

    “昨天迟军四人和邝吉齐齐出现夺命纹身,古科长怀疑那是大爆发的先兆,但直到现在,却没有新的纹身者出现。所以古老头的怀疑被我推翻,我个人比较倾向于人为,因为他们出现纹身的时间巧合得过份。再一调查,就蹦出这个‘孙庆嘉’。尽管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但只有他有足够的动机如此做。而对于本小姐来说,有动机就足够了!”龚倩站了起来:“跟我来,小白。”

    白兰跳了起来,龚倩已经昂首大步走向办公室外。

    “现在是搜集证剧的时候!”

    先确定动机,再搜集证剧。龚倩办案的手法根本就是先怀疑你是罪犯,然后千方百计去证明你有罪。估计这样的手法会让犯人很头痛,毕竟大多数警官都是先搜集证剧,如果证剧不足,即使有怀疑也会转移注意力。

    反而是龚倩这种反其道而行的办法,从一开始就打破常规。可以说一旦你被大小姐视为犯人,基本上和被法官判刑已经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这种方法太依赖龚倩的直觉,还好大小姐对罪犯的嗅觉一向挺准,要不然现在得闹出多少冤狱就不得而知了。

    学校尽管封锁,但一切课程照常。然而龚倩带着白兰来到孙庆嘉的班级,却被告诉孙庆嘉今天并没有来上课。

    龚倩嘴上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孙庆嘉若有手段利用煞气报复迟军数人,那也不会笨得留下来等着人来抓。只要稍微有点头脑,当可把他和迟军四人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

    只不过这孙庆嘉有点小聪明,但还不够老练。如果他敢留下来,反而会让龚倩对自己的判断多少有点动物。而现在找不到他,反而说明他心中有鬼。

    “小鬼头,想和本小姐玩捉迷藏,你还差了一百万年哦。”

    龚倩带着白兰离开,一边说道。

    “龚姐姐,学校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找到孙庆嘉。”白兰问道。

    安泽南一直跟在她们身边,也想听听龚倩在这种情况下有何妙计。

    “你错了,小白。不是我们去找孙庆嘉,而是让大家去找。”龚倩笑道。

    “大家?”

    “对哦,你不想想我们代表的可是正义的一方,那么正义的对立面是什么?不错,就是邪恶。现在他孙庆嘉可是站到了邪恶的阵营上。只要我们向校长宣布孙庆嘉就是纹身事件的罪魁祸首,而现在孙庆嘉不敢现身则从侧面证实了我们的说法。这个时候,我们只要以正义使者的身份向全校通告孙同学的事件,那么不用多久,他就会乖乖投降的。”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死啊。学校已经进行全面封锁,除了门口有警卫外,学校四周的围墙已经布置了电网防止出现逃跑的事件。所以孙庆嘉只能呆在学校里,而公布了他的身份后,他就无法从学校里弄到任何一丁点食物。如果他不投降,就得活活饿死。你觉得,为了报复,他有把自己性命搭上的觉悟吗?”

    白兰小心问:“如果他真有这个觉悟呢?“

    “他没有!”龚倩斩钉截铁道:“如果他不怕死,那么他根本就不会逃走。而现在他不敢现身,说明他爱惜自己的生命。所以说,从这小鬼不敢现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掉了。只会甩小手段没有胆量的小鬼头,怎么可能是本小姐的对手。哦呵呵呵呵呵~~”

    安泽南在旁边听得暴汗,龚大小姐绝对是千年级的祸害。毫不犹豫利用自己的身份为幌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先一口咬死对手,然后利用群众的力量把孙庆嘉逼出来。在这个过程中,等于整个学校的人都为女王打工,果然是属于动动嘴巴就能杀死人的超级高手。

    不过安泽南不得不佩服龚倩,她只是简单的一着,却已经充分利用了“势”这个因素。其关键处就在于龚倩所代表的身份,以及孙庆嘉的退缩。

    时近中午,龚倩两人也顾不得吃饭。来到校务室,却为吕幕山的秘书告知,吕校长早上并没有来办公室。

    这可和吕幕山平时的作风不一样,在这个时候,身为校长的他应该在办公室里坐镇。

    唯有安泽南知道,吕忆文早上死了,身为父亲,吕幕山估计这会正忙着办后事。

    这学校可以说是吕幕山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所以在学校的后方,吕幕山选了一清净之地盖房起屋,以作平日居住之用。

    见校长没来,学校又处于封锁期间,吕幕山应该留在校内居室。龚倩便让秘书带路,来到学校后方吕幕山的房子前。

    中午时分,日光正盛。但沿着小径来到这套三层小楼前,龚倩却无来由地觉得气氛阴晦。

    吕幕山圈地而居,前面喷池草坪,后有泳池假山。这如同庄园般的居所豪华气派,但现在,却安静得过人。连阳光洒在其上,也全然失去了活力,一付愁云惨雾的模样。

    秘书把龚倩两人带至,又在大门处通过对话机通报了身份。大门打开,龚倩见喷池外却停着防疫局的车子。长形的白色汽车不似古卓义的座驾,反而像敛尸车,龚倩心想,难道吕幕山家死了人。

    安泽南一看那车,就知道吕幕山打算把儿子的尸体暂交给防疫局保存。

    这次为了防止封锁起间出现死亡事件,防疫局带了一套保存尸体的设备过来。吕幕山希望防疫局能够保存自己儿子的尸体,等封锁结束后再将之厚葬吧。

    一想到这校长白发人送黑发人,安泽南不由心中唏嘘。

    房子前,古卓义和几名人员排众而出。古科长亲自指挥着工作人员把吕忆文的尸体抬上敛尸车,又和送到门边的吕幕山握手道别。

    临走前直到了龚倩,古卓义微感意外,但他也没说什么,只和龚倩点头示意,便上车离开。

    吕忆文之死,吕幕山并没有通知其它人。送走了古卓义后,他便看到了龚倩。

    那一刻,吕幕山脸色一变。

    安泽南大奇,不解校长看到龚倩时为何会变色。

    龚倩上前,刚想表明来意,却听吕幕山摆手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来,忆文已经走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进来吧,我……要替忆文自首。”

    第二十三章峰回路转

    吕幕山一句“我要替忆文自首”,让龚倩大奇的同时,也把本来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朝白兰打了个眼色后,龚倩两人随着吕幕山走进房子里。

    来到大厅,待下人送上香茗,吕幕山屏退左右。校长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身形嵌进偌大的空间里,神情显得无比落寂。

    他端上香茗轻轻呷了口,目光呆滞,空洞得让人心酸。

    吕幕山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龚倩不想打扰他,就这么陪着校长安静地坐着。

    半晌,吕幕山重重一叹,香茗被他放到了桌上。

    “刚才我回忆自己的一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到江风市举足轻重的豪绅名流。有挫折流泪,也有意气风发。我本以为这才是人生,直到忆文早上离开了我,我才发现,人生不过一场梦。梦醒了,却突然发现,自己一无所有。所谓荣华富贵,若没有人与之分享,这样的人生,不外如是……不外如是……”

    吕幕山喟然轻叹,像他这样阅经世事的人,说出来的话分外使人有感触。龚倩与白兰一听,神色各异,显然各有所思。

    “十八年前,婉儿在初冬之夜悄然离我而去。我依然记得,当时她的眼中充满了不舍。我知道,她是怕我没有人照顾。若非当时她为我留下了忆文,我直想追她而去。人生没有了她,纵有万贯家财又如何。就在婉儿走后,我结束了当时公司的一切业务,把得来的钱开了这所学校。婉儿是个受人尊敬的老师,我知道她更喜欢我办学校而非做生意。”吕幕山沉浸在回忆之中,淡淡说道:“十八年后,学校规模渐渐扩大,也越办越好。在别人的眼中,我吕幕山是个经商奇才,即使办间学校也办得有声有色,赚的钱也不比做生意差多少。可又有谁人知道,我不停地工作,却是强迫着自己不要过于思念婉儿。然而纵使过去了十八年,我对她的思念有增无减,如果不是我把对她的爱寄托在忆文身上,恐怕我撑不了十八年。”

    龚倩和白兰面面相觑,没曾想到吕幕山对亡妻用情之深,竟至如斯田地。

    校长再叹:“我办校十八年,自问处事公正严明,唯独对两个人始终无法狠下心来。一个是邝吉,他是婉儿的哥哥。即使他再怎么不堪,但他是婉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狠心将他开除出校。”

    “另外一个是贵公子吧。”龚倩淡淡说道。

    “正是忆文。”吕幕山痛苦闭上眼睛,说道:“忆文是让我给宠坏了,我给了他双倍的爱,却没想到害了他。从小到大,对于他我有求必应,过于放纵,以至如今酿成苦果。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住婉文,没把她留给我的孩子教好,还让忆文先我一步而去。”

    说到这,吕幕山老泪纵横。

    龚倩没有安慰人的经验,白兰自觉人小言轻,更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这泪流满面的老人。

    过了片刻,吕幕山平复了情绪。他实是个相当有修养的人,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后,用纸巾轻轻拭去泪痕,便回复如常。

    “忆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个花花公子,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快。对于这事,毕竟对学校的风评有影响,所以我也没少说过他。可他总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最后我也干脆不管他了,心想过多几年,给他物色个贤内助,便可管管这孩子的野性。却不料,忆文这花花公子的毛病终于闹出大事。”吕幕山摇头叹道:“就在个把月前,他另有新欢,便打算和交往不到一个月的女朋友闹分手。之前吧,这孩子交的女朋友无非看中他有钱,分手的时候给一笔钱也就好聚好散了。没曾想到,忆文这女朋友却是对他动了真情,就算忆文许以厚利,她却无动于衷。忆文曾想让我出面,但我岂会去管他这种无稽之事。后来想想,若那时我插手,事情也不会闹到现在这种地步。”

    “我记得那天放学后,心一直七上八下,就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果然回家不久后,忆文打电话给我,他和那女孩终究闹出大事来。”吕幕山捏捏眉心,神情有些疲惫:“那天忆文和那叫凌雪的女孩放学后在教学楼的天台摊牌。两人争执中,忆文失手把凌雪推下楼,那女孩就这么摔死了。”

    龚倩柳眉立刻竖起,她冰雪聪明,立刻猜到吕幕山做了什么。

    “你……包庇了儿子?”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吕幕山过于溺爱儿子,加上这吕忆文又是他和亡妻唯一的爱情结晶。无论如何,吕幕山也不会让这独子出事。

    况且,在来之前,她曾经调查过经贸大学。可大学近一年并无大事见报,可见吕幕山必定运用了自己手头的力量,将这事压了下来,将大事化小,最终不了了之。

    吕幕山重重点头:“不错,具体经过我也不一一细述了。总之,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事压下。当时他们两人是秘密会面,没有第三人知道。虽然有人怀疑凌雪的死和忆文有关,可始终没有证据。加上我以学校的名义给凌雪的父母一大笔钱,让他们没有继续追究。”

    龚倩猛然立起,冷言道:“吕校长,你这是草菅人命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吕幕山痛苦地抱着头:“所以现在我已经有报应了,那女孩,最终还是回来索命复仇啊。”

    “什么?”

    “什么?”

    安泽南和龚倩齐声道,当然,吕幕山听到的只有龚倩的声音。

    “就在上个星期吧,忆文忽然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皮肤病。开始是后背皮肤出现红肿,很快,他的皮肤开始溃烂生脓。我请了很多医生,却药石无治。而几天后,学校的葛老师就奇怪的死了,再此之后,陆续有人因为奇怪的纹身而死去。”吕幕山看了龚倩一眼,满是悔色:“我曾看过那死者的纹身,那女子的背影和凌雪有八分相似。那时我就知道,她不仅要忆文的命,同时也要毁掉我经营多年的学校。”

    龚倩胸脯急速起伏,怒道:“这种事你为何不早点说。”

    吕幕山凄然一笑:“因为我不自量力,试图力挽狂澜。想救回忆文和学校,直到忆文死了,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徒劳。人在做,天在看,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安泽南听得震骇莫名,煞气竟然和吕幕山之子的风流帐有关,这倒是他始料不及的事。

    看样子,这个凌雪才是煞气的源头。因为她和吕忆文间某种神秘的联系,让她在死后产生煞气,接而感染吕忆文并要了他的命。而吕忆文则成为煞气传播的媒介,因为他对凌雪的不忠,所以学校里一旦有人达成这个表象条件,便会被煞气选择为依附的目标。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凌雪的尸首或骨灰。只有将凌雪留在世上的最后之物烧毁,才能从根本上断去煞气的来源。

    这意外的收获让龚倩大有不虚此行之感,跟着她把真正的来意告诉吕幕山,让他配合自己的行动全校通知孙庆嘉的事。虽然和煞气来源之事比起来,孙庆嘉显得无足轻重。但他毕竟涉嫌意图谋杀迟军四人,龚倩可没打算放过任何罪犯。

    得吕幕山同意后,龚倩两人告别校长,同时说明夺命纹身事件结束后会追究吕幕山试图掩饰凌雪之事所连带的一切责任。

    无论怎么样,吕幕山风光生活已经走到了尽头。但他已经不在乎了,连儿子也离他而去,吕幕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用过午饭,龚倩回到特事处,让阿杰调查凌雪。通过网络,阿杰很快掌握了凌雪的资料。

    看龚倩着手调查凌雪,安泽南“嫩怀大慰”。之前闲来没事,他曾告诉过龚倩一些关于阴阳两界的异事。想来龚倩也意识到煞气的源头在凌雪的身上,所以才会让阿杰直接调查。

    但结果却让人大出意料之外,通过资料上凌雪家的电话,龚倩和凌雪母亲取得联系。凌雪母亲告诉龚倩,女儿的尸体已经火化,可骨灰却没有供养起来。

    原来凌雪一向喜欢大海,所以死后,父母把她的骨灰洒到了海上。

    如此一来,连安泽南也犯难了。

    凌雪骨灰洒落大海,现在估计已经和海水融为一体,这样的状态和烧掉骨灰并没有区别。

    既然凌雪骨灰不存,那煞气又凭什么保留了下来?

    显然这个问题也难倒了龚倩,不过她突然像想到了什么,摸出手机急急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吕幕山的,在旁边听到老校长的声音时,安泽南也颇感意外。

    “吕校长,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龚倩认真道:“麻烦你回忆一下,贵公子可曾做过纹身?”

    瞬间,安泽南恍然大悟。

    煞气是由凌雪所生,凌雪之死又和吕忆文有关。而学校师生被煞气所附的方式是以纹身形式出现,吕忆文既然是煞气的传播媒介,那么他肯定和其它死者拥有共同点。而那共同点除了同样对爱情不忠外,还有另外一样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纹身,这东西形如煞气的接收器。既然有接收,必定有发送,所以吕忆文的身上多半也会有纹身的存在。

    而纹身的来源,安泽南至少有九成的把握,定是和凌雪产生的煞气有关!

    第二十四章杀人灭口

    根据吕幕山的回忆,其子吕忆文在怪病缠身前,确实是做了一次纹身。为这事吕幕山还和他吵过一架,因此印象分外深刻。至于吕忆文在哪里做的纹身,吕幕山便不得而知了。

    但这事不难调查,龚倩走了趟吕忆文的班级,就从班上吕忆文生前几名好友处问到了纹身的出处。

    年轻人都爱跟潮流,吕忆文也不例外。前些日子学校里流行纹身,吕忆文也想给自己弄一个。于是找了个下午,叫上三两知己就往江风市一家风评颇佳的纹身馆跑。

    纹身馆的地址拿到手里,龚倩却犯了愁。学校还没有解除封锁,就算是她也无法出去。为这事,她还找古卓义找个商量,结果当然是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古卓义是防疫局在学校的最高负责人,他不同意,除非龚倩强攻校门警卫,否则她也只能乖乖留在学校里。

    难得有了线索,却脱身不得,龚倩懊恼不已。这事又不同普通的案件,无法交给其它人去办。破天荒第一次感到无计可施的龚大小姐,只有来到病房找仍昏迷中的安泽南说话解闷。

    龚倩彻夜未眠,又忙了大半天。说着说着,她倒在安泽南的旁边睡着了。

    安泽南的灵魂一直跟在她的左近,看她睡倒在自己身体旁边,不由心中怜意大生,知道龚倩这是累坏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昏迷下去,可无论他怎么折腾,就是回不到身体里。

    这种情况和前些日子,白兰的灵魂为张冷白完全取出有些相似。都是魂魄完整离开了身体,白兰是靠沈夜涛才能够重回肉身,他安泽南却去哪儿找个灵魂来帮忙。

    而且就算有灵体肯帮忙,他还不愿意呢。

    毕竟白泽所说的那个方法,是以沈夜涛的魂体为桥梁,把白兰和身体连接起来。在这个过程中,沈夜涛的魂体为泯灭自我的意识,成为纯粹的魂引。自此之后,天地间再没有沈夜涛这个人存在,这也是安泽南没把这事告诉白兰的原因。

    沈夜涛对白兰的牺牲实在太大了,大到白兰知道后会承受不来。

    安泽南自然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无论灵魂和意志都比白兰强大的多,在引渡其灵魂的时候,他可不会忘记哪个人为自己做过这样的事。到时自己是“活”过来了,可安泽南知道自己会一直活在愧疚中。

    看着自己的身体,安泽南一筹莫展。同时可推补天派主偷袭那一拳有如何厉害,虽然没将他直接格杀,却震得他魂魄离体,而身体则变成了植物人般的状态。

    “愚蠢!”

    充满威严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安泽南悚然后望,便见病房角落的阴影中,雷貘淡如轻烟般的身体缓缓踱出。

    在雷貘的身上,一只如同形如猴子,却长着人脸的小怪正朝安泽南挤眉弄眼。

    阴影突然扩散,瞬间拉长。于是地面之上,九凤的影子投身在地面和墙壁上。九首长颈的阴影中,有十八点黄光亮起,却是妖魔的眼睛。

    没曾想到三只妖魔会以特殊的形态出现在自己眼前,安泽南不由大奇:“你们这是?”

    “别大惊小怪,这只是我们灵魂的投影罢了。”俨然是三妖中的老大,雷貘淡淡说道:“我们是来看看,你究竟打算闲逛到什么时候。你的身体这样躺着,老实说我们很不舒服呢。”

    安泽南挠头道:“我也不想这样,可你们应该也看到,我回不去啊。”

    “所以才说你真是愚蠢。”雷貘摇着头,如同看着不懂事的后辈道:“白泽那头笨猫用的方法,无非是以某个灵魂为引,让离魂者的灵与肉再度结合起来。别人我不敢说,但身为安氏后裔的你,竟然愚蠢到在想去哪找魂引。使用那个方法后,魂引会泯灭是因为那灵魂不够坚强,可你的身体里明明有我们的灵魂存在,就算是瞳鬼,它的灵魂也比普通上强横上百倍千倍。只要以我们为魂引,你既可以回到身体里,也不用怕我们会消失,真不知道你究竟在磨蹭些什么!”

    雷貘说罢,那如同猴子般的瞳鬼也跟着嘻笑起来。

    安泽南听完,哭笑不得道:“有这样的方法,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告诉我。”

    雷貘昂起头,不屑道:“我哪知你会笨到这种程度。要不是实在受不了跟着你的身体整天躺在床上,别指望我会告诉你这些事情。”

    既然知道可以拿妖魔的灵魂为引,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安泽南屏息静气,集中自己的精神和最容易沟通的九凤建立灵魂上的连接。以单独的灵魂构建精神连接他还是首次尝试,但过程还算顺利,不用多久,他就感应到九凤在自己身体中灵魂的共鸣。

    当安泽南和九凤完成灵魂连接的瞬间,他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吸力。就像之前受死亡力量的牵引一般,那巨大的吸力将他的灵魂吸入了身体内。再睁开眼,安泽南看到了天花板。

    “回来了。”他刚想起床,左肩却传来钻心的痛。

    回归身体后,身体所受的伤害也直接通过神经传达到他的大脑里。安泽南无奈地看了看被补天派主一拳击碎骨骼的左肩,又运起内视法观察自己刚接驳回去的肋骨,不由大叹,这样的情况估计没躺上十天半个月,他别想和人动手过招。

    显然三头妖魔已经呆腻在床上,九凤熟悉的灵动透体而入。妖魔具有超速再生的灵力飞快修复着安泽南的身体,数分钟后,如果安泽南照个x光,就会发现无论肩骨还是肋骨都已经基本愈合,只是表面还有细微的裂痕。

    这样的状态不能和人激烈过招,但起床活动却是足够了。

    安泽南悄悄起身,又用手轻轻按摩着龚倩背后的睡穴,刺激她进入深度睡眠以恢复消耗的精力。尔后,他把龚倩抱到了床上,又为她盖上了被单,才找了身衣服换上病服,再悄无声息地离开病房。

    出到病房,却和唐柯及刘可蕊迎面撞上。

    唐柯大讶,刚要说话。安泽南连忙朝他打了个手势,然后和这对年轻男女离开医务室。

    “这么说,你有把握解决那所谓的煞气?”

    医务室前方供人休息用的草坪上,安泽南把最新的情况告诉这年轻的驯兽师,唐柯立刻激动发问。

    刘可蕊背上的纹身已经快到第三阶段,这让唐柯不由不急。但这回从安泽南嘴里得知煞气的来源后,唐柯又看到了希望。

    “至少有九成的把握,不过我得离开学校,走一趟吕忆文去过的纹身馆。”安泽南边说着,一边运动着左手,感受刚愈合的骨头还是传来丝丝刺痛。

    唐柯大喜,随后把安泽南的表情看在眼中:“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恢复的,我听龚小姐说你的肩头是粉碎性骨折,现在看起来只是活动比较困难而已。不过这种状态,要是遇上什么事,你大概无法大打出手吧。”

    “打不过我可以逃。”安泽南倒是不太担心,只要不是遇上补天派主或混沌那样的对手,他还是有把握全身而退。

    “凿齿!”

    唐柯低喝,一条黑狗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几息间来到他的身边。

    拍拍凿齿的头,唐柯对这妖兽说道:“麻烦你跟在这个人身边,请尽量保护他。”

    凿齿朝安泽南看了一眼,妖兽记得眼前这人曾经重伤过自己,不由鼻间发出冷哼。但黑狗还是顺从地走到安泽南身旁,妖兽无法拒绝来自驯兽师的命令。

    安泽南再三推辞,但唐柯执意如此,原因自然是怕安泽南再有不测,刘可蕊就没救了。

    拗不过唐柯的好意,安泽南只能带着化身黑狗的凿齿离校。校门口的警卫难得倒其它人,却难不倒这一人一兽。

    利用碍眼法离开学校后,安泽南带着妖兽直奔市区。不知道凿齿用了什么方法,反正普通人是看不到这条大狗,倒省了安泽南不少麻烦。

    吕忆文去过的那家纹身馆在江风市的文化街,这条古街由来已久,是江风市最为热闹的地点之一。

    纹身馆的名字叫“松涛阁”,听起来是像颇有古意的茶楼,但它确实是文化街上最有名的纹身馆,没有之一。

    馆主听说是六十来岁的老人,但技艺精湛,很多人慕名前来。但这馆主有个怪脾气,就是每天只接一章。可即使这样,纹身馆的生意还是相当红火,声名远播。

    来到文化街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如血,把街上行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文化街长逾百米,古色古香的建筑加上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几乎让人以为时光倒流。

    但事实上,这两旁的临街店面可是出售着新潮的玩意,甚至还有几个小酒吧。

    新与旧的交汇,让文化街凸显出一种特别的氛围。

    长街上来往的多是年轻人,安泽南出现在这里倒不显得有多突兀。带着凿齿,按照龚倩从吕忆文同学那拿到的地址,他找到了这家名为“松涛阁”的纹身馆。

    纹身馆大门紧闭,其内阴暗莫名,安泽南往前一站,心中无来由猛然一跳。

    出事了。

    没有任何预兆,但安泽南的直觉却是如此告诉他。

    顾不得旁人讶色,安泽南推门而入。

    一楼的大厅光线昏暗,明显作为会客之用的大厅空无一人。倒是二楼上传来播放新闻的声音,安泽南关上大门,凿齿已经抢先扑上二楼,跟着大狗的低叫声传来。

    安泽南快步而上,二楼是个工作室。

    工作室不大,二十平方左右。房间里各种凌乱的工具随处乱放,墙角边放置着一台电视,一张摇椅。

    电视上播放着新闻,而摇椅上,一个老人的背影出现在安泽南眼中。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安泽南走到摇椅前,一位老者面如金纸,看似形将就木。

    老者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大背心,领口处微敞,有一截乌黑的皮肤从仪器下露出。安泽南拔开背心领口,便见老者胸口处有一个黑灰色的掌印。掌印正渐渐暗淡,安泽南知道掌印全无时,便是老者丧命之际。

    那是一种阴柔非常的掌力,印在老者的身上会渐渐断绝他的生机。等掌印消去,老者一死,就算把尸体解剖也看不出他是怎么死的。

    很显然,有人要杀人灭口。

    安泽南连忙掌按老者胸口,渡入灵力刺激他那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勉强吊着老者的命。

    他必须抓紧时间,在这老人死前知道关键的答案。

    和老人如此接近,安泽南才发现他的手中还抓着一张相片。

    他把相片拿起来一看,顿时愣住。

    相片里是老人和一个少女的合照,而那少女,竟然是凌雪。

    “啊……”

    受安泽南灵力相激,老人终缓缓醒转,脸色红得可怕,却是回光返照之相!

    第二十五章鬼门守护

    空洞的眼神慢慢生出一丝神光,视线开始聚焦,老者的目光最终落在安泽南身上。

    “你是谁?”

    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老者急促喘了几下。他刚才已经快闭过气去,现在空气重新流入肺叶,难免咳上几声。

    安泽南知道时间不多,拿起相片指着其中女孩道:“老爷子,我是这女生的朋友。请你告诉我,你是她什么人?”

    老者目光随之落到凌雪的身上,眼神转柔:“小雪是我的孙女。”

    “你是凌雪爷爷?”安泽南讶道,心想又会这么巧。

    “千真万确。”老者说道:“小雪性格内向,在学校里没几个朋友,你不知道她有我这个爷爷并不出奇。”

    如果是这样,恐怕连吕忆文也不知道凌雪有这么一个爷爷。那么这老人为吕忆文做了那个引来凌雪煞气的纹身,是故意?亦或无心?

    安泽南心念电转,又问:“那您知道一个叫吕忆文的人么?”

    本来是再普通不过一个问题,老者却突然眼现怒色,咬牙切齿道:“他死了没有?”

    一句话,安泽南便知道老者为吕忆文做那纹身根本是故意的。

    “你是那畜生的朋友?”

    “不,我是凌雪的朋友。正在调查她的死因。”

    从凌雪爷爷的反应来看,这老人家恐怕也是怀疑孙女是受吕忆文毒手而死。安泽南人急生智,立刻表明立场,顿时把老者的好感争取过来。

    “原来是这样。”老者脸现悲色:“小雪,终于也有人和爷爷一样,知道你不是什么失足而死。”

    说完,老者连咳数声,脸色红得像喝了一壶老酒。

    “老爷子,你不是给吕忆文做了个纹身?”安泽南终问出关键的问题。

    凌雪爷爷点头承认:“不错,那畜生的纹身是我做的。当时他们学校说小雪是失足而死,我第一个不信。可我这个只会纹身的老头子,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小雪是那么爱他,以至每次到我这来都连连提起他,还说要带他来见我。我看过那畜生的相片,所以有一天,他来我这预订纹身的时候,我差点想拿刀子杀了这小子。可我忍了下来,有个人告诉我一个方法,可以好好地报复这畜生。”

    老者的眼神开始涣散,安泽南感觉他的心跳越来越弱,连忙问道:“谁让你这么做?”

    可凌雪爷爷似是没听到安泽南所言,依旧说道:“在小雪死后,他找上我,并带给我一瓶奇怪的颜料。他还告诉我,只要用这颜料给那畜生做个纹身,就能好好地报复他。而且他还说,这小子肯定会来找我做纹身。我本半信半疑,但不出三天,他真的来了。所以我就用那颜料给他做了个纹身,小雪的朋友,告诉我,那畜生死了没有……”

    安泽南轻叹,重重点头,还了这老人的心愿。

    “哈哈哈,死得好,恶有恶报啊……”老者声音越来越弱,脸色也迅速灰败下去。

    安泽南一咬牙,猛然加催掌中灵力。受狂猛灵力一激,老人眼神又亮了起来。

    “老人家,告诉我,究竟是谁给你那颜料的,他叫什么名字?”安泽南急急问道。

    老人张口,却只有喘气的声音,显然已经不行了。但他坐在摇椅上,却艰难地抬起手,朝安泽南身后一指。

    最后,手重重摔下,凌雪爷爷就此没了气息。

    安泽南转身后望,身后是播放着新闻的电视。

    现在,电视上插播一段江风市的紧急新闻。镜头里,古卓义赫然出现在其中。

    只听这古科长满脸笑容,对着镜头宣布道:“很高兴告诉大家,经贸大学的不知名病毒已经得到控制。我代表防疫局宣布,大学的封锁到这一刻结束……”

    其后,热烈的掌声淹没了古卓义的话。

    只见古卓义含笑对着镜头说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安泽南浑身轻颤,凌雪爷爷最后手指的人竟然是古卓义。再加上这老头子语带双关的话,安泽南突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这古卓义,究竟是什么人?

    带着凿齿,安泽南离开纹身馆。他要赶回学校去,至于凌雪爷爷的后事,则以特事组的名义通知江风市的警察局,再由他们去通知其家人。

    凌雪爷爷显然是被人灭口,对方不希望会让人通过老爷子查知自己身份。总算老天有眼,让老爷子在临死前遇到了安泽南,否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竟然还有古卓义的份。

    回到学校,封锁刚解除,学生鱼贯而出,热闹得不得了。再加上各大媒体的采访,把经贸大学大门口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安泽南混在人流中进入学校,先到医务室走了趟,发现龚倩已经不在病房里。

    回到特事组办公室,却见龚倩几人在收拾器材。安泽南走了进去,听到脚步声,三人抬头望来。白兰眼中难掩喜色,阿杰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至于龚大小姐。她大步上前,直接一爆粟敲在安泽南的头上。

    “要死啊,你醒了也不通知本小姐一声。如果不是遇到唐柯,我还以为你给人捉了去。”

    安泽南吃痛摸着大头,虽然被大小姐敲了记,心中却毫无怒意。

    把自己从凌雪爷爷那得到的信息说了一遍,安泽南又确认龚倩的纹身情况,果如古卓义在新闻里所说,那夺命纹身已经消失了。

    “照你这么说,古卓义的目的却是在吕忆文的身上。”龚倩分析道:“他先给凌雪爷爷特殊的颜料,以其纹在吕忆文的身上,造成煞气在学校里传播。煞气的传播发生至死的事件,让古卓义以此为由,用防疫局的名义封锁学校。而吕忆文死后,因为学校处于封锁状态,尸体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得到处理,那么交由防疫局暂时冷藏便是天经地义的事。吕忆文一死,纹身事件便宣告结束,封锁得以解除,那么吕忆文的尸体也能够得到转移。从这些事情看来,古卓义为的是得到吕忆文的尸体。那家伙是恋尸癖爱好者吗,这么处心积虑去得到这具尸体想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估计只能找古老头才问得清楚。”安泽南说道,从刚才开始,他就有心绪不宁的感觉。

    除开古卓义这奇怪的目的外,受煞气引来的妖兽也是个问题,如果再加上补天派主的话,这当中的问题复杂到让人难以置信。

    纹身事件虽然结束,但安泽南却觉得事情还没完。补天派主和妖兽来去无迹,但古卓义却是江风市防疫局的元老级人物,这样的人可没办法说走就走。

    当即,他决定立刻找到古卓义。

    正在这时,安泽南突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灵动。

    顿时,他脸色大变:“是混沌,它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夜幕降临,龚倩的座驾行驶在江风市的外环公路上。

    安泽南驾着车,遥遥感应着混沌的气息紧跟其后。他没让龚倩跟来,毕竟混沌过于危险,一个不慎,恐怕连他也得到阎王殿报告去。

    奇怪的是,混沌的气息不断朝江风市的市郊移动,似乎受到某物的吸引。

    吕忆文?

    安泽南突然灵机一动,无论凿齿或赤钩都是受到煞气所惑而出现。作为魔神级的妖兽,只是身具煞气的纹身者还没有吸引这远古妖兽的资格。

    而吕忆文的尸体可以说是煞气的源头,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混沌,那非吕忆文的尸体莫属。

    吕忆文自然不可能诈尸自己行动,那么换言之,眼下操控混沌动向的,应该是古卓义这个身份成谜的老头。

    安泽南怀疑他就是补天派主,他和古卓义数次接触,却没有发现这老头竟然不是普通人。能够瞒过安泽南的感知,古卓义自是高手无疑。而学校里,除了补天派主外,还有谁能够当得上高手二字。

    而古卓义这个身份,自是补天派主绝佳的掩饰。任安泽南想破了头,也不曾把防疫局一个权威专家和补天派主联系在一起。

    江风市狮山领水库。

    此地距江风市二十公里,狮山领水库是江风市名下的人工蓄水工程。水库后是一个天然湖泊,平日周末,不少市民来此野餐游玩。

    但今天既不是周末,加上天色已晚,湖边便只有安泽南一人。

    他把车停在水库边,循着混沌的气息摸到了西侧湖岸。岸边草地停着防疫局的敛尸车,古卓义独立车边,神情说不出的镇定从容。

    安泽南伏低了腰,奇怪混沌的气息到了这里便突然消失,却不知为何。

    突然,他心中一动,朝古卓义看去。于此同时,古卓义的目光穿透夜色,朝他藏身的方向射来。

    顿时,安泽南知道自己行踪败露。

    “既然来了,就不用躲着。草丛里蚊子不少,你该不会特地来喂蚊子的吧。”古卓义淡淡笑道。

    人影一闪,安泽南便站在他身前五米外的草地上。

    “补天派主?”安泽南轻轻问道。

    古卓义哈哈一笑,全身骨骼“格格”作响,他突然“长”高了数分,形象也变得威猛起来。

    这老人伸手往自己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安泽南眼中奇光大盛,功聚双眼,让他借着月色看清那面具下的脸。

    这人额头比寻常人要窄上一分,双眼细长,鼻大如狮,嘴唇厚实,下巴尖削。无论怎么看,这人的五官只能用丑来形容,可搭配在一起,却有种特别的味道。再配合他宽肩长身,顿生威猛绝伦的无形气势。

    如此人物,安泽南还是首次见到,并肯定自己心中所想。

    那天他虽没看清补天派主的样貌,但眼前这人身高气势几近相同,这古卓义不是补天派主还会有谁。

    “老夫萧厉,你既然能在老夫拳下两次保命,自然有知道老夫名字的资格。”补天派主淡淡说道。

    安泽南默默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随后问道:“老前辈既然告诉晚辈姓名,不如再告诉我,您驻留在江风市不去的目的是什么?”

    萧厉不答反问:“你可知混沌是何物?”

    安泽南一愣,答道:“上古魔神级妖兽?”

    “这只是其中一个身份而已。”萧厉的嘴边牵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混沌的另一个身份,是鬼门关的守护者!”

    脑中轰然一响,之前看似无关的各种事件,终因为萧厉的一句话窜成一个整体。安泽南失声道:“鬼门关?你是要引混沌离开鬼门关?”

    萧厉长笑,道:“正是如此。”

    第二十六章针锋相对

    鬼门关,传说阴世与阳间的交界处。在民俗传说中,便有阴历七月十四,鬼门关开的传闻。

    凡人只当鬼门关是迷信传说,但事实上,鬼门关是存在的,只不过它的存在缥缈难寻,但也会有活人偶入鬼门关,以致在人间失踪的事例发生。

    严格来说,鬼门关就是阴阳两个世界的传送点。所谓的七月十四鬼节,却是一年之中人间阴气最盛之机。在这特殊的一天里,鬼门关受阴气影响会在现世现身。而这天也是游荡在人间那些孤魂野鬼利用鬼门关重入轮回的机会。

    古时天地灵气充盈,普通人中不少拥有阴阳眼的异能。所以在这一天,他们会看到百鬼游荡的骇人场面,于是鬼节亦由此而来。

    七月十四,鬼门关现。尽管这天是孤魂们重新投胎的机会,但冥府黄泉可不是慈善机构,自然由不得众鬼乱来。所以鬼门关自古以来便有强横守卫,至于守护鬼门关的是阴兵亦或冥将,便无人得知。

    安泽南也没有想到,原来四恶兽之一的混沌,竟然会是鬼门关的守护者。

    而萧厉引混沌离开鬼门关,自然打的是这连接阴阳两界的传送点主意。

    “老夫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查到这混沌是鬼门守护。而身为四恶兽,但灵智未开,混沌也和其它妖兽一般会受煞气所感。只不过要吸引混沌这种级数的妖兽,普通的煞气在它眼中可完全不够看。”萧厉悠悠道来,却一点也不提引开混沌这鬼门守护的用意,目的自然是让安泽南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安泽南把精神从鬼门关一事上移开,萧厉想干什么,还是等姬夏末所代表的龙渊去头痛好了。现在更重要的是,萧厉以混沌气息为饵把他引至此地,分明是针对他的布局。

    两次击杀未果,安泽南知道这补天派主已对自己动了真正杀机。

    “所以老前辈制造了‘冥煞’。”安泽南一语道破。

    既然知道萧厉的目的是为了引来混沌,那比普通煞气更高一级的自然便是“冥煞”。

    《黄泉录》中有载:冥煞者,为天下至阴至毒之物。人若沾之,立化鬼灵,神智全失,永堕恶道。

    由此可见,冥煞有多么可怕。普通煞气已可令人致死,这冥煞更加霸道,直接把生人转成厉鬼,并神智全失,永不得再入轮回转世。

    而冥煞的制造方法更是诡异莫名,首先需要普通的煞气,尔后再寻一人鼎。人鼎的要求极为严格,他或她必须是和煞气产生者有莫大的关系。之后,将煞气引入人鼎之中,再由人鼎散播煞气以夺人性命。因人鼎而死之人,身上煞气会混合死者的怨恨回流至人鼎内,不断结合变异,最终人鼎会因为身上煞气日盛而亡。

    而在这个过程中,人鼎将会生不如死。这份痛苦更是煞气的催化剂。当人鼎死亡,那一刻巨大的怨恨和不甘将令鼎内煞气完全转化成冥煞,至此冥煞才大功告成。

    而成型后的冥煞,会继续停留在人鼎的尸体内,这也是萧厉要取得吕忆文尸体的目的。

    “单从你知道冥煞这一点,便知道你已经清楚了事件事的大概轮廓。多余的话我不细述,总之人鼎难求,老夫寻觅多年,才物色到凌雪和吕忆文这两人,最终成就了这至阴至毒的冥煞。”萧厉感叹道:“本来老夫还打算以普通煞气引来其它妖兽,等这些家伙吞噬了煞气再加以击杀,加入妖兽怨意的冥煞将会变得更加完美。可惜凿齿为人所伏,钩蛇又被凿齿所杀,没有特殊的方法,怨意无法回流至人鼎。可惜啊,可惜。”

    安泽南冷哼道:“前辈为了这冥煞,可说是处心积虑。为此事牺牲的人不在少数吧,凌雪和吕忆文不说,这古卓义应该也成了前因掌下游魂。只是我没想到,以前辈补天派主的赫赫威名,却连一个纹身的老人家也不放过。”

    被安泽南当面谴责,萧厉脸色不变,反而微笑道:“生生死死,本是生命无法避免的历程。安氏后人,若连生死这一关也没看透的话,那就叫老夫太过失望了。再说回来,我既要冒充那姓古的老头,自然容不得他留在世上。但我补天一派又岂是嗜杀之辈。若非后来你们介入调查,我根本不想要那凌老人的性命。说到底,我补天派只看大局。只要对大局不利,别说一个,就算十人百人,老夫也照杀不误。”

    “如果晚上片刻,我便不会从凌老嘴中知道前辈的身份。可知天网恢恢,即使以老前辈的算无遗策,也无法计算出它的心意。”安泽南淡淡说道,一指指天。

    萧厉立时露出深思的模样。

    打一开始,两人虽然没有真正交手,却试图在精神意志方面打蹦对手。萧厉的“坦诚相告”,实则暗示他已经对安泽南布下必杀之局,让安泽南生出有来无回之感;而直到现在,安泽南才以凌雪爷爷一事,以缥缈无法掌握的天意打击萧厉的信心,暗示即使他布置得天衣无缝,却终是人算不如天算。若萧厉因此而心中有了暗结,那安泽南则可加以利用,以至借此打败这魔门巨匠也不无可能。

    “不愧是安氏的后人,只是一句话便起攻心之意,厉害厉害。”萧厉点头,微笑道:“如果人是老夫所杀,绝不会留给你这个机会。但话说回来,你又安知老夫不是故意让你知道,以坚定老夫杀你之心?”

    安泽南顿时暗呼厉害,萧厉这话既是乱他心思,又是坚定他击杀自己的心意。

    萧厉要杀安泽南,并非因为安泽南知道他太多事情,而是因为安泽南太过锋芒毕露。以他补天派主的身份,两次击杀安泽南未果,说出去已经足够安泽南身价大升;而现在,安泽南一句话差些就在他心上留下解不开的心结,更知此子无论武功才智都是上上之选。

    这样的人,将会是萧厉,以至魔门六道的绊脚石。萧厉宁愿面对安氏一族的报复,也不愿意让安泽南继续成长下去。

    如果安泽南知道自己在萧厉心中评价如此之高,当可自傲。

    然而安泽南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若凌老非是萧厉所杀,那么又是谁?

    他心中一动,喝道:“金小姐既然已经到了,何须藏头露尾不敢出来见人。”

    身后响起银铃般的笑声,香风突起,安泽南不用转过身去,也知道素衣白裙的金朴熙已经到了。

    魔门六道彼此间互相争斗不休,如此重要的事情,萧厉自然不能借以他人之手。那么又有谁比金朴熙这补天传人更合适,只是安泽南没想到被姬夏末追踪的她,竟然能潜至江风市助其师一臂之力。如此说来,则必须对金朴熙的实力重新估计。

    说不得,在张冷白的事件中,金朴熙根本未竟全力。

    这个想法,让安泽南暗暗惊心。

    第二十六章针锋相对

    鬼门关,传说阴世与阳间的交界处。在民俗传说中,便有阴历七月十四,鬼门关开的传闻。

    凡人只当鬼门关是迷信传说,但事实上,鬼门关是存在的,只不过它的存在缥缈难寻,但也会有活人偶入鬼门关,以致在人间失踪的事例发生。

    严格来说,鬼门关就是阴阳两个世界的传送点。所谓的七月十四鬼节,却是一年之中人间阴气最盛之机。在这特殊的一天里,鬼门关受阴气影响会在现世现身。而这天也是游荡在人间那些孤魂野鬼利用鬼门关重入轮回的机会。

    古时天地灵气充盈,普通人中不少拥有阴阳眼的异能。所以在这一天,他们会看到百鬼游荡的骇人场面,于是鬼节亦由此而来。

    七月十四,鬼门关现。尽管这天是孤魂们重新投胎的机会,但冥府黄泉可不是慈善机构,自然由不得众鬼乱来。所以鬼门关自古以来便有强横守卫,至于守护鬼门关的是阴兵亦或冥将,便无人得知。

    安泽南也没有想到,原来四恶兽之一的混沌,竟然会是鬼门关的守护者。

    而萧厉引混沌离开鬼门关,自然打的是这连接阴阳两界的传送点主意。

    “老夫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查到这混沌是鬼门守护。而身为四恶兽,但灵智未开,混沌也和其它妖兽一般会受煞气所感。只不过要吸引混沌这种级数的妖兽,普通的煞气在它眼中可完全不够看。”萧厉悠悠道来,却一点也不提引开混沌这鬼门守护的用意,目的自然是让安泽南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安泽南把精神从鬼门关一事上移开,萧厉想干什么,还是等姬夏末所代表的龙渊去头痛好了。现在更重要的是,萧厉以混沌气息为饵把他引至此地,分明是针对他的布局。

    两次击杀未果,安泽南知道这补天派主已对自己动了真正杀机。

    “所以老前辈制造了‘冥煞’。”安泽南一语道破。

    既然知道萧厉的目的是为了引来混沌,那比普通煞气更高一级的自然便是“冥煞”。

    《黄泉录》中有载:冥煞者,为天下至阴至毒之物。人若沾之,立化鬼灵,神智全失,永堕恶道。

    由此可见,冥煞有多么可怕。普通煞气已可令人致死,这冥煞更加霸道,直接把生人转成厉鬼,并神智全失,永不得再入轮回转世。

    而冥煞的制造方法更是诡异莫名,首先需要普通的煞气,尔后再寻一人鼎。人鼎的要求极为严格,他或她必须是和煞气产生者有莫大的关系。之后,将煞气引入人鼎之中,再由人鼎散播煞气以夺人性命。因人鼎而死之人,身上煞气会混合死者的怨恨回流至人鼎内,不断结合变异,最终人鼎会因为身上煞气日盛而亡。

    而在这个过程中,人鼎将会生不如死。这份痛苦更是煞气的催化剂。当人鼎死亡,那一刻巨大的怨恨和不甘将令鼎内煞气完全转化成冥煞,至此冥煞才大功告成。

    而成型后的冥煞,会继续停留在人鼎的尸体内,这也是萧厉要取得吕忆文尸体的目的。

    “单从你知道冥煞这一点,便知道你已经清楚了事件事的大概轮廓。多余的话我不细述,总之人鼎难求,老夫寻觅多年,才物色到凌雪和吕忆文这两人,最终成就了这至阴至毒的冥煞。”萧厉感叹道:“本来老夫还打算以普通煞气引来其它妖兽,等这些家伙吞噬了煞气再加以击杀,加入妖兽怨意的冥煞将会变得更加完美。可惜凿齿为人所伏,钩蛇又被凿齿所杀,没有特殊的方法,怨意无法回流至人鼎。可惜啊,可惜。”

    安泽南冷哼道:“前辈为了这冥煞,可说是处心积虑。为此事牺牲的人不在少数吧,凌雪和吕忆文不说,这古卓义应该也成了前因掌下游魂。只是我没想到,以前辈补天派主的赫赫威名,却连一个纹身的老人家也不放过。”

    被安泽南当面谴责,萧厉脸色不变,反而微笑道:“生生死死,本是生命无法避免的历程。安氏后人,若连生死这一关也没看透的话,那就叫老夫太过失望了。再说回来,我既要冒充那姓古的老头,自然容不得他留在世上。但我补天一派又岂是嗜杀之辈。若非后来你们介入调查,我根本不想要那凌老人的性命。说到底,我补天派只看大局。只要对大局不利,别说一个,就算十人百人,老夫也照杀不误。”

    “如果晚上片刻,我便不会从凌老嘴中知道前辈的身份。可知天网恢恢,即使以老前辈的算无遗策,也无法计算出它的心意。”安泽南淡淡说道,一指指天。

    萧厉立时露出深思的模样。

    打一开始,两人虽然没有真正交手,却试图在精神意志方面打蹦对手。萧厉的“坦诚相告”,实则暗示他已经对安泽南布下必杀之局,让安泽南生出有来无回之感;而直到现在,安泽南才以凌雪爷爷一事,以缥缈无法掌握的天意打击萧厉的信心,暗示即使他布置得天衣无缝,却终是人算不如天算。若萧厉因此而心中有了暗结,那安泽南则可加以利用,以至借此打败这魔门巨匠也不无可能。

    “不愧是安氏的后人,只是一句话便起攻心之意,厉害厉害。”萧厉点头,微笑道:“如果人是老夫所杀,绝不会留给你这个机会。但话说回来,你又安知老夫不是故意让你知道,以坚定老夫杀你之心?”

    安泽南顿时暗呼厉害,萧厉这话既是乱他心思,又是坚定他击杀自己的心意。

    萧厉要杀安泽南,并非因为安泽南知道他太多事情,而是因为安泽南太过锋芒毕露。以他补天派主的身份,两次击杀安泽南未果,说出去已经足够安泽南身价大升;而现在,安泽南一句话差些就在他心上留下解不开的心结,更知此子无论武功才智都是上上之选。

    这样的人,将会是萧厉,以至魔门六道的绊脚石。萧厉宁愿面对安氏一族的报复,也不愿意让安泽南继续成长下去。

    如果安泽南知道自己在萧厉心中评价如此之高,当可自傲。

    然而安泽南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若凌老非是萧厉所杀,那么又是谁?

    他心中一动,喝道:“金小姐既然已经到了,何须藏头露尾不敢出来见人。”

    身后响起银铃般的笑声,香风突起,安泽南不用转过身去,也知道素衣白裙的金朴熙已经到了。

    魔门六道彼此间互相争斗不休,如此重要的事情,萧厉自然不能借以他人之手。那么又有谁比金朴熙这补天传人更合适,只是安泽南没想到被姬夏末追踪的她,竟然能潜至江风市助其师一臂之力。如此说来,则必须对金朴熙的实力重新估计。

    说不得,在张冷白的事件中,金朴熙根本未竟全力。

    这个想法,让安泽南暗暗惊心。

    惊讶的又何止安泽南,萧厉没曾想自己只是随便一说,便让安泽南看破其爱徒行踪。本来他打算让金朴熙这得意高徒潜伏于暗处,只要他逼得安泽南落荒而逃,在心慌意乱中,金朴熙便能暗中出手,将他一击杀之。

    却不料,安泽南仅是一句话,便让金朴熙不得不现身。行踪既然被看破,再藏下去只能说明金朴熙不敢面对安泽南,这对金朴熙以后的修为及信心将产生无可比拟的打击。所以金朴熙纵使千般不愿,却也只能由暗转明。

    但即使如此,安泽南依然危局未解。

    “师傅,我早说过瞒不过安兄耳目,他高明得让人家很欢喜哩。”金朴熙俏颜嘻笑,天真浪漫如孩童。

    萧厉没有说话,只有他才知道金朴熙天份之高,在他门下不做第二人之想。这在韩国收下的关门弟子,以年仅双十之龄便已经学会补天绝艺堑天网,虽然在运用上,火候差了自己一筹。但假以时日,这女弟子的成就将在自己之上。

    补天派主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任得金朴熙发言,因为他知道这女弟子不会做无用功。

    金朴熙朝萧厉撒娇道:“师傅,人家很喜欢安兄。不如安兄答应别将今晚之事说与第三人听,且立下重誓,我们便任由安兄离开吧。”

    说罢,金朴熙还侧开身,以示“诚意”。

    安泽南皱紧了眉头,只觉金

    说罢,金朴熙还侧开身,以示“诚意”。

    安泽南皱紧了眉头,只觉金朴纱比萧厉还要难对付。她无论说话还是行动都是在降低自己的戒心,瓦解自己的斗志。偏是嘴上说得全为他着想,让他想反击也无从下手。

    似有意,实无迹。

    只是一句话,金朴熙真假难分,让人无从招架。

    安泽南冷哼一声,道:“金小姐的好意心领了,但安某却是个笨人,实是看不过贵派连迟暮老人也不放过的作风。今晚,安某誓要向贵派讨个说法。”

    说罢,安泽南不再多言,竟抢先朝萧厉扑去。

    萧厉和金朴熙双眼同时亮起奇光,只有他们这种级数的人,才知道安泽南这一着是如何的高明。

    安泽南先用弱者之死激起自己义愤之心,再用话断去自己离去之意,最后挑萧厉这最强的人出手,则是知道以萧厉的身份,容不得金朴熙插手,以打破两人联手的局面。

    明月下,金朴熙脸上飞起红云。突然,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忘记安泽南此刻悍然抢攻的动人背影。

    自她出道以来,还是首次见到安泽南这样无论才智胆略都不在自己之下的精彩男子!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