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着唇, 将眼泪抹掉, 站起来看着他。
时隔三年第一次, 这样认真的去看她, 心情已经难以平复,无论是曾今还是现在, 她似乎一直在走逆行的方向。
转身往屋内走, 失魂落魄的背影纤瘦较小。
没有叶遇, 她是没办法跟徐哲同吃同住。
“看见我,好歹也说句话啊!”谢舒采烦恼地揉了揉头发, 双手插兜呼出口气。
脚下未停, 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你吭一吭啊, 一句话都不说,这就是你徐夫人的待客之道?”
“嗯。”她回头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 回头进了屋。
“这个女人, 真是疯了。”谢舒采跟着她一起进了屋。
“你做什么?”叶宝将他挡在门外,警惕道。
“我们聊一聊吧。”
“……”
三年了, 有些事该了结,为了他心里的谜团, 还是要找这个出题人解答才行。
她没有吭声, 直接关门。
“我会带你去找叶遇。”谢舒采用手挡住她的动作,沉声道。
手指一顿, 她缓缓抬起睫毛, 神色依旧平淡如水, 只是眉毛悄无声息地皱了皱。
——
咖啡店里的包厢, 小提琴的声音柔和悦耳,一只猫儿慵懒地趴在吧台享受安逸。
灯光晕黄打在两人身上,静默的桌边只有汤勺刮到杯壁的声音。
叶宝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想说的话,在三年前就想说出来,可是偏偏是现在这样的状况,让她再难开口。
几分钟后,一声低哑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对不起。”这三个字很早就想告诉他,她的眼睛过了很久才定焦在他身上,认真道:“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都是我把你害成这样。”
害得你失去了健康,害得你不能继续在冰上享受喜悦与激情,害得你远走他方。
“……真的对不起。”
谢舒采依着沙发,手指圈起敲打着额头,狭长的眉眼如刀子般犀利地瞥过去。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对不起?”
“……”她张了张嘴,呆愣住。
“在你把刀扎进我的心脏那刻,叶宝,你究竟算我人生中怎样的一个存在。”
“我……”
“叶远是你的信仰,是你的一切,可对我而言,他只是一个破坏者,一个强/奸/犯。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可怜我,送了两个包子果腹,就那样我记住了这样一个女孩,后来我跟我妈还是搬走了,生活虽然清贫,可日子过得下去就行,谁会料到你的爸爸强/奸了她,彻底断了她想活下去的心。”
“……”
叶宝不想会从他口中听到曾经的过往,一颗心提在半空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了般,有些喘不过气来。
谢舒采呼出口气,嗓音像一杯淡水冷冰冰地说:“你有爸爸从小呵护你,可我没有。我的父母从小就抛弃了我,只有这个身份是我姨娘的女人一直抚养我,用她的身体、她的时间去换取更多的钱供我学习,将我视为己出。我有两个妈妈,一个生育了我却没有给过我童年的快乐,一个抚养了我带给我作为一个孩子的幸福,你知道她死后葬在哪里吗?她的墓碑我都买不起,你知道那是多么绝望吗。她什么都是假的,婚姻、爱情、幸福,都在谢荛的计划中,死后,甚至连骨灰都无处安放,一直搁在一块盒子里。而作为叶远的女儿,所谓正义的一方,你用你的正义凌迟我的心,再用我对你爱践踏我的心,我不想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是……是我会想到我妈死时的样子,真的很悲伤……很悲伤。”
叶宝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
心脏似是裂开了。
“现在知道真相,是不是发现自己所想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你以为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事实很愚蠢。”
在他眼中,她一直是个愚蠢之人。难道她想这样吗?没有人愿意把自己逼向绝境。
“真是抱歉,是我的愚蠢让你受尽了磨难,爸爸死了,所以……”眼泪无声的落下,被她的手指擦去,“所以请求你原谅他,一切过错,都是我造成的,求你的原谅。”
原谅——
谢舒采扯了下嘴角,放下手指,磨了磨下巴,好笑地问:“你拿什么让我原谅这一切。”
她吸了口冷气,克制住悲伤的情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
“拿不出来,就不要轻易请求。”他起身,敲了下桌子,几百块钱搁在桌上结账,转身便往外走。
“……我的心。”低哑而坚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谢舒采倏地僵住,直着身子没有动作。
叶宝扭头望着他,说:“我拿我的心请求你的原谅。”
“没必要做到这样。”他苦笑,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心,要来何用,自寻烦恼。
“可我是爱你的啊!”她睁大眼睛,将那最难启齿的三个字说了出来,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一丝轻松感,好像憋久的一口气终于畅快呼出来了。
然而那个人连头也没回,啪的一声关上门,离开了。
徒留她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凉透的咖啡静静的发呆,失落中不免苦笑一声。
其实这样的结果也挺好的,不用再将秘密藏在心里,即使已经回不去了,但是说出来真好。
正在叶宝打算离开时,门又开了,谢舒采胸口急促的起伏着,眼睛黑亮地像乌云遮住的凉月,眼底竟然多了一丝不可描述地欢喜。
他疾步走过去,在叶宝开口前,俯身捧起她的脸,端倪几秒,侧过头重重的吻住她的唇。
叶宝蓦地瞪大双目,柔软的触觉贴上那刻,一丝苦腥味传递心口,犹如小鹿般悸动不已。
门再一次响起,两人纷纷看向门外,是一个准备收拾包厢的服务员,那人脸颊通红,眼睛四处飘着,连声道歉:“对不起,打扰了。”
当包厢里只剩下他们时,叶宝伸出手指,温热的指尖轻轻地从他的眉毛上描过,一直延伸到眼角那颗朱砂的痣,扬起脸吻着这颗痣,低喃:
“你是相信我了吗?”
抓住眉尾处的手,跟她额头贴近,“一直都相信你,从未变过。可是,我会害怕。”
没想到他会说出‘怕’这个字,“你怕什么?”
“怕你真的跟他在一起,彻底地抛弃我。”
“……”
“可我听见你对我表白,又不那么怕了,这世上除了妈妈,你是最爱我的人。”
“脸开大了。”脸皮厚度可以的。
“……还不是你害的,以后你可要宠着我。”他低咳几声,将她的手握紧放在唇边亲了亲,想到什么,眨着眼睛微微一笑,“虽然叶遇是你们的儿子。不过,我很喜欢这小东西,所以你带着小拖油瓶嫁过来,我还是会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什么?”谢舒采的话突然让她为之一愣,叶宝哆哆嗦嗦地连忙抽回手,说:“他不是我的,也不是徐哲的。”
“……”不是?
“叶遇是我跟徐哲收养的小孩,我们的孩子三年前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