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十六章
答案呼之欲出, 韩琛察言观色：“我不知道下面还有这么一段话，你知道那是谁写的？”
颜有溪没说话，靠天台边的夜风凉凉，空旷的楼道里显然还有第三个人，只是韩琛没有她这份好直觉，茫然四顾, 一片衣角露在楼梯口，他一脸谨慎的看着逐阶梯走上来的阴影，那人整个身体仿佛被团团的浓墨包围, 浑身充满着危险性。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韩琛喃喃：“江晴人？”
半天他又反应过来：“谢谢你。”
这里还有颜有溪, 他下意识已经将对方视作可以信任的人, 为对方之前的帮助做了感谢。
才不久的事，韩琛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不可置信, 他自己算瘦的类型, 但怎么说海拔也有那么高, 对方抱着他却跟抱着个小姑娘似的轻松, 臂力着实惊人。
颜有溪看着江晴人一步步走上台阶，她忍不住在心里把对方列为危险人物。
不管是小偷强盗, 还是其他的暴徒，在想要做坏事之前，总会流于声色，形于表面，捂得再严实也会透出那么一点让人追迹。最可怕的人往往不是那种已经被社会标志上的坏人, 而是那种无迹可寻的人，这种人上一秒往往还风平云静，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对谁刀戈相向。
因为他平静的眼睛下蕴藏的是一片风暴，里面有浓重的凶戾，颜有溪奇怪之前自己为什么没有看出来。
“那种情况我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救我，真的是很感谢你。”
“只不过，”韩琛很好奇：“你之前为什么会帮我？”
网戒所里的人都不爱说话，为的就是避免祸从口出，同一个宿舍这么久，江晴人之前一直没吭过声也只被韩琛当作是天生不爱说话。
江晴人抬起手，指着他，韩琛有些不知所措的把手指转过来，指了指自己：“我？”
“你。”
他言简意赅的回答：“下去。”
颜有溪拍了拍不在状态的韩琛：“你先下去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现，现在多休息休息。”
韩琛点点头：“那……行。”
他转过身，和颜有溪面对面郑重的鞠了个躬，头快贴到膝盖。
“今晚真的是非常感谢你，你的帮助，我一定会谨记在心里，以后能帮忙的地方我绝对不会推辞，说一个不字，我就不是人。”
少年的承诺脆弱却可贵，一片冰心可表。
颜有溪也没什么让他帮忙的地方：“好，你现在先下去睡，别把以后想的太糟糕了。”
韩琛说：“那我现在下去守着楼梯口，不让任何人上来，你们放心，那个地方你们说什么我也听不到。”
楼道里响起男生小心翼翼放得极轻的步子声，江晴人面对着天台的铁栅栏，靠在拐角的墙壁上，冷调的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的脸上总是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眼神却并不空洞，不像在这里的其他人一样，里面没有内容。
琥珀色的眼睛里装满了丰富的情绪，颜有溪想要探索却发现他闭上了眼睛，表情也冷下来。
“你知道了。”
大概是很久没有开过口，一开口少年音里便掺杂了几分沙哑：“你已经看到了墙上的字，也确定了那是谁写的，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呢。”
颜有溪语气放轻：“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是我已经猜到了你的意图。”
不能露馅，对方的话里布了陷阱，不能单纯的顺着他说下去。
江晴人咳了咳，嗓子依然沙沙的：“那么，你想要阻止我吗。”
“床围栏下面的刻痕是你刻的吧，我数过，上面一共有整整九十三道刻痕。”
“不久前你之前在深夜的时候数过数，那个时候的数字停在了七十六。我不知道这些数字到底有什么意义，后来我向别人打听，你来到这里已经足足有两个多月，如果指的是日期，勉强可以套上。”
实际上日期和数字并不能完全套上，对行为怪异的人她也没什么相处经验，并不能从对方的一举一动中推测出真实的目的。
“抗药物体质吗？”
江晴人背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地面上，似乎也慢慢找回了说话的感觉：“很少有人在吃药之后睡不着，他们晚上的鼾声像打雷。”
这具身体似乎并不是抗药物的体质，颜有溪自然不可能把其中的弯弯道告诉他，但依照这种说法，江晴人也不是第一次在这个时候醒来了，那么他是抗药物体质？
“这里是一个驯兽场。”
颜有溪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是驯兽场。”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没精神，连带着人也懒懒的：“一对父子发生争执，儿子不小心捅死父亲，你觉得儿子有没有错。”
来了。
颜有溪集中精神。
“我不知道，我没有看到具体的情况，无法界定这个，不小心。”
“你很狡猾，那我换一种说法，一对夫妻发生争执，只有几岁的儿子在一边目睹了全程，直到这个儿子快要成年，丈夫拿起刀抵着妻子的后背，于是儿子正当防卫，抢过刀刺死了他——你说这应该如何界定，算是被杀害之前的正当防卫吗？”
“正当防卫只针对于受害者本身，”虽然不太愿意承认这其中可钻的漏洞：“法律的严苛就在于此。”
“也就是说——”
江晴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语气，只有在这时稍稍提高了声音：“所谓的正当防卫，必须是在对方刺过来，对我构成直接的生命威胁后才能够进行防卫抵御，是吗？我需要冒着生命危险才能用可能的重伤和性命做交换。”
“我知道了。”
没有质问，没有生气，反而更像是在询问，她心头一凛。
他这是在诱导。
“你怎么就能感觉出来丈夫一定会把妻子和孩子杀死呢？家暴虽然令人作恶，但他有可能只是被魔鬼侵占了头脑，并没有真的想要杀人的欲望，虽然——”
“刀子是没有长眼睛的。”
江晴人抬起手比划，好像那只手已经成了锋利的刀刃：“只要捅进去，抽出来，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你知道这种情况会怎么判别吗，这叫做情伤，这叫做家庭矛盾，哪怕一个人挨了十数年的暴力，只要被归纳进家庭矛盾，就连法庭也无法太过干涉，因为这叫做——家事。”
他有点疲惫：“清官不断家务事。”
颜有溪有些哑口无言。
挖了坑给自己跳，脑袋都已经被魔鬼给坑了，能做出什么事情自己又怎么知道呢。
她心口堵塞的慌：“可是如果孩子真的这样做了，你确定他也可以得到法律的保护吗？他确定不用赔上自己的一生吗？不会有太多的人想要看到故事背后的真相，他们要的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原主在报刊上看到的不过就是少年弑父，这么一个哗众取宠的大标题。但是对于江晴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对亲生父亲下这么狠的手，报纸却没有多过涉及，反而把重心放在了那些骇人瞩目的血腥画面，还有惊恐的词汇描写上。
于是结局众望所归：江晴人在舆论的压力下进了少年监所。
所有人都在拍手叫好，没有人想去了解内情，对于大众来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流传下来的，喜欢看砍头的爱好依旧没有变。
他们喜欢通过舆论的手把眼里的世间罪恶送上断头台，然后处决。
可是这个世界哪有非黑即白那样简单，还有深深的一片灰色地带。
江晴人没有对这段话多做评价：“你那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出来那个孩子进来的原因了。”
颜有溪点头：“可是我想不出今晚你出去帮忙的原因。”
他终于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的注视她：“才说了你聪明，你可以猜一猜是谁把那个孩子送进来的，猜对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十。”
没有任何征兆的开始计数。
“六。”
奇怪的跳了数。
“二。”
“是妈妈。”
颜有溪声音有些哽：“是那个孩子的妈妈，对吧？”
风吹的人冷，江晴人声音也冷冷淡淡的。
“答对了。”
江晴人问：“你说这些人眼里的正确标准到底是什么呢？”
“一个人忍耐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我不知道。”
他伸出手，把袖管卷了上去。
白皙的手臂上是密密麻麻的红口，被尖锐的器具割出来的，伤口不深，却触目惊心。
“我对自己说过，等到了极限，我就出去。”
然后杀了他。
颜有溪忽然认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江晴人根本就不是在向她倾诉，而是在向她求救！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的脑洞一个个真的好大，搞得我有点怕，你们是看柯南长大的吧！
其实晴人就是一个简单的小青年，但是有了抑郁症，还有暴力倾向，这就导致了他不仅想要自己死，还想带着别人一起死，但他并不想死，他还想活下去，抑郁症也不是随时随刻，清醒的时候很短，但也还是有
说起柯南，青山老贼又停刊了，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等到柯南这个坑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