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十一章
离那一天已经过了很久, 在屋子里待的时间没有多久，也许有很久，久到足以颠覆一个人的一生。
到底被做了什么事情舒薇完全一无所知，她从来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也没有人教过，老师会教abc英文歌或者锄禾日当午加减法。
在某次操场上的剧烈奔跑之后, 裤子透出的血痕让她惊慌不已，也只被老师偷偷的拉进厕所，红着脸告诉她这个要好好藏起来。
藏起来。
藏到哪里去。
两腿间隐秘的痛像是一条缠人的五步蛇, 嘶嘶的吐着蛇信子，舒薇茫然又惊慌的走出那栋房子, 每走一步, 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那条小美人鱼，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她隐隐约约觉得这是件不好的事。
如果是好事, 为什么要藏起来？
一个人的犯罪是有迹可循的, 人性存有恶意的那一面, 亚当夏娃能在公众注视下裸＊体而行甚至进行交＊媾, 而被蛇引诱吃的智慧之果后就拥有羞耻之心，为自己编造衣服遮羞。
人因知识产生了良知, 或者因为有了良知主动想去获取知识，这是一个相互促进的过程。
被愚昧笼罩的地方，恶意昭彰的直白又无所顾忌，边远之地，法律意识式微, 人性的罪恶和欲望凌驾于一切，着夜色掩饰肆无忌惮横行。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恐吓我说绝对不能跟其他人说出去。”
明晃晃的刀反射灯光刺进她的眼睛，舒薇反射性闭上眼，睁开眼，热烫的太阳挂在正中。
金色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它有心不放过任何一个阴暗的角落，可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生长的庞大树盖筛选温暖的阳光，在地面上布下阴影。
太阳是公正的，照在不公正的人世也就跟着变成了不公正。
午后的阳光应该热得发烫，能把人热的浑身难安，舒薇脸色却冻得不那么好看。
颜有溪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真冷，生理期应该注意保暖的。”
“我已经冷了很多年了。”
她惨淡的笑笑：“习惯了。”
颜有溪哦了一声：“所以你就真的没有跟其他人说？”
舒薇用两只手环住膝盖，又把头埋进膝盖窝里，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什么安慰。
“再胆大的孩子也怕死吧，而且那也真的不是什么能说出口的事情。”
——不准跟任何人说出去，就算是父母也不可以。
否则就拿刀子把她捅死，她可以也必须选择相信，毕竟是邻居。
然后对方给了她五块钱。
五块钱对于她来说是一笔巨款，或者说对于像她这个年龄的孩子是一笔相当大的巨款。
一块钱就可以买很多好吃的东西，经济发展还没有宠幸这个小城镇，物价也跟着低迷，五毛钱就可以买到一小包糖。那种五颜六色的装在透明塑料罐子里的糖其实甜的很过分，哪怕颜色不一样，实际上吃到嘴里都是一个味道。
可是小孩子喜欢收集那种糖纸，洗干净之后会在阳光下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街头卖糖的小贩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捏的钱：“买点糖吧，很甜很甜的。”
这五块钱在她的手里握到发烫，最后舒薇去买了一罐子糖，这是她第一次完全拥有了一罐糖，却远远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很慌。
她一颗一颗剥开糖纸，每一种颜色都藏了一颗，嘴里却没有甜味，那个小贩在骗人，这糖根本一点也不甜。
很久以后，舒薇终于慢慢意识到，这五块钱到底是什么。
这是她的卖身钱。
即便这远远不够用来定义成雏＊妓和嫖＊客的关系，但是把事情剖开了去看，她冷眼旁观，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花了一块多钱买的糖带回去最后被奶奶发现，被问及到这钱是哪里来的，情急之下她只能回答。
“捡来的。”
一切尘埃落定。
舒薇笑容不算太勉强，但笑里总是隐含着对未来的绝望还有无处对人言的凄楚。
“那剩下的几块钱最后也被奶奶没收了，还把我骂了一顿，说为什么捡到钱不直接交给家里，明明家里那么需要钱，也没收了我的糖，然后掏出一半分给我们三姐妹，剩下的一半连着罐子一起送给了弟弟。”
她有点难以启齿：“那个……”
“我是十……三岁进来的。”
颜有溪打断她：“不用说了。”
舒薇好像忽然松了口气，就像是浑身都卸掉了力气，她懒洋洋的闭上眼睛，颗粒一般的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最后她说：“这就是我进来的所有原因了。”
至于第二次进来，只是因为不想再出门，想要彻底的和世界隔绝，于是溜进网吧，用父母留下的钱，还有那些一次次攒下的，肮脏和罪恶的钱。
投身进网吧，好像就可以不用回家，不用在那条必经之路上看见恶心到令人想吐的人，班上新加了生理课，生理老师只是把书扔给他们然后尴尬的走出了教室，让他们自习。
班上像是热锅的油炸开，舒薇一边翻书，一边了解，原来是这么回事。
颜有溪问：“你在里面玩什么呢？我是说在网吧，我偶尔也会玩玩魔兽世界什么的。”
她脸上那种天真的神色自然而然：“我不知道魔兽世界怎么玩，我就玩连连看，对了，我还有一个聊天的□□号，不过里面没有几个好友，你有那个吗？”
“我不太喜欢聊天，不过还是有的。”
“真好，那出去以后我加你。”
“可以啊。”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很快就能出去了。”
“很快是多快？”
颜有溪伸手比划：“这么快。”
她终于笑了。
颜有溪关注的看着舒薇的脸。
这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黑色的头发又浓又密，眉毛也黑浓密，但却一点也不显杂乱，像□□零年代的港星，美得生动又成熟。
美落在罪恶的人眼里也变成了一种诱惑人的罪恶，美本身是无罪的，美是永远不死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又清楚的知道彼此想要的事情，她知道舒薇想要“他”说点什么，站在男性的角度上。而她也知道舒薇知道“他”明白她想要“他”说点什么，以纯粹旁观者的角度。
而这句话有可能是一切的终结，也有可能是新一切的开始。
“如果有逃出去的机会。”
舒薇睁开眼睛。
颜有溪重复：“我是说如果有逃出去的机会，要不要一起出去？这个世界很大，不是你的那个小城镇，也不是这里狭小的空间。”
“出去……”
舒薇笑了笑：“真是令人神往。”
如果还是那个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明白的十二岁，她对外面的世界很期待，可是世界早已在不知道的时候就天翻地覆。
第一次从网戒所出来，她回到学校，早自习上课，所有人一起念着诗《我的未来》《幸福的童年》，这些都是歌颂祖国未来还有幼稚花朵的新篇章。
她跟着所有人一起念：
“我们生活在阳光灿烂的新时代
我们是根正苗红的未来”
阳光之下，荆棘丛生，阴影遍布，这世界总不会一直露出和善的那一面。
颜有溪身体有点前倾，抬手在眼睛那里停了一下，舒薇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猜她哭了。
转过头，脸上却什么也没有。
“我不是在开玩笑。”
颜有溪看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从未如此肯定：“错的不是你，也不是我，错的从来都不是我们。”
“如果我没错，我为什么要被关进来？”
“因为这个地方的存在本身就是错的，我们不能把别人的错误怪到自己身上，然后背负着这种错一直错误的生活下去，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笼罩在这种阴影下，你没有这种义务。”
曾经被她嘲讽无用的鸡汤，她努力想给面前这个自认药石罔极的女孩灌下去。
“如果你不相信，就和我一起证明这些人是错的。”
舒薇眼里微微动摇：“怎么证明呢？”
“我们会出去，就算拼上一条性命也要想办法让那些人伏诛。”
“证明他们是错的，只要证明自己是对的就够了。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难，也可能会出现很多想象不到的艰辛，但是只要我们坚持就一定能想到办法——我们绝对不能为这种人赔上一生。”
“就算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可以沉默回避掉你，过了一段时间依然会故态复萌，你的逃避还有沉默根本就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颜有溪凑到她耳边，低低的说：“就算最后失败，也要把对方的肉咬下一口。”
兴许是这句话打动了舒薇，她眼里的动摇更加明显。
颜有溪再问：“你真的就心甘情愿留在这个地方吗？”
舒薇摇头：“我当然不想——”
这次她没有使用催眠术：“如果不想的话，那就算我拜托你，至少相信我一次。”
＊＊＊
隔壁窗的江晴人还在看书，看的是那本一成不变的《父母是多么伟大》，红色的笔在上面注解。
这本书有什么好看，实在是想不清。
“你要不要吃零食？”
“很火的，周杰伦的广告。”
“可比克。”
好吧，完全没反应，搭讪失败。
如果把这件事当成任务的话，江晴人起码是个s级的攻略人物，就是不知道该走什么剧情才能攻略，没有任何提示，这个游戏真坑爹。
爱情线就算了，原主只是想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底下，并不一定非得找个男朋友。
颜有溪拎着一袋零食坐在床铺上，完全无视贴在门上“不准在床上吃东西”的规矩，一口一个果冻吃的很开心。
颜家的双亲暂时放弃她不管了，跟着去医院赔礼道歉。
颜教授被送进医院，管理也松了不少，作为公然挑衅教授而且还把人气得昏倒的刺儿头，没有谁再敢来招惹她。就是管理员拿这种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放任自流。
拆开一包薯片，拿起一块薯片，刚要往嘴里送，一想到花了五块钱她顿时没了胃口。
舒薇这边的心理开导总算解决了一半，剩下的就是韩琛。
他在墙上留下的信息还需要解密，也不知道那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这个男生相当危险，一个人的心思不可能转变的这样快，前几天还在电疗室里骂的那么难听，一转眼就获得了优秀学员的称号。
要么是真的被洗脑，要么就是学韩信忍□□之辱，看他的样子怎么样都更像第二条。
一个脾气不好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脾气好的人，把所有的脾气积累到一天爆发。
江晴人这条线暂时攻略不出来，她就应该把重点暂时先转移，剧情被打乱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也不清楚。
这个时候正是守卫薄弱点，有心的人都在蠢蠢欲动，韩琛肯定也不例外。为免韩琛会做出什么脱纲的事情来，她必须谨慎，但是又不能让对方怀疑，总不可能直接跟他说“出去之后不要去你外祖家会被捉回来”吧？
对方要是相信就是有鬼了。
那么首先应该和对方打好关系，颜有溪抱着薯片朝其他人走了过去，问过一圈都被否认之后才走到韩琛身边。
她勾起嘴角，这个笑容对着镜子已经对照练习过很多次，原主脸长得清秀，没有攻击力，不管是谁看了都很容易起好感。
第一眼看到的是韩琛的手，可惜看不到指尖。
“要吃薯片吗？”
韩琛态度尚好：“不用了，谢谢。”
颜有溪叹气：“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交个朋友。诶，你们是不是都怕我同性恋？”
大概是没想到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韩琛愣了那么一下子，慢慢摇头：“不是。我不习惯多说话而已。”
再多的也不可能说了。
眼下还有这么多人，想深入沟通一下感情想想也不现实，颜有溪抱着无处安放的零食，迈着沉重步伐走回自己的床榻。
上一辈子原主和韩琛的交情不深，仅限于一起逃跑结果还失败，给对方留下的估计是关于失败还有电击的阴影，这种记忆绝对谈不上好。
如果不是这次改变原有剧情进入了禁闭室，恐怕留在墙壁上的字永远不见天日。原主也没有注意后来的事情，韩琛在后来到底做了什么事，一切未知。
她很想问问韩琛：“不会放过你”到底是不会放过谁？
颜教授吗？
父母吗？
总之，不能让他真的动手。
成本太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卧槽，人怎么都被吓走了，那我哪里还有热情写下去哦！
这种剧情我也很慌的好不好，我也想快点结束，那些撒花的小可爱都不撒花了，都叹气了
故事要说编的吧，也不能完全是编的，大家看的时候会觉得有熟悉感也很正常，因为这是某种现状的缩影
评论也一条条看完了，每个人的生活环境对故事都理解都会有很大影响，我宁肯希望大家代入不要那么深
稳住，你们能赢，下一个故事绝对毛茸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