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颠簸,这几日月影的身子本就不适。再经过这连番的折腾,终于,她一阵阵的干呕起来。吐到最后,呕出了几口酸水。
许是这黑衣人察觉到了月影的不对劲,他停下步子,将她一下从自己的肩膀上摔下来。
月影痛苦的翻了下身,由于突然被摔下来,她的背部硬生生的被铁链子划出一道口子。她咬紧牙关,微微的蜷缩成一团。
此时的她,不知道掳走她的到底是谁?她只知道,如今的自己凶多吉少。
“臭娘们,老子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仗仗都得胜,今日被你当众说不是,老子我咽不下这口气!”憨蛮的语气自身旁传来,月影微微一怔,心想着原来是今日那个自负的莽夫。
隔着布袋,她轻声道,“将军何苦与我这弱女子计较,如此反倒是坏了你的名声。”语毕,她轻轻动了动自己的手脚。背上的那道口子似乎不浅,一阵阵的刺疼感让她冷汗涔涔。
“老子把你丢这喂狼,谁能知道是老子干的。而且,你知道么?那个侧妃给了我五百里银子让我除掉你呢。要是被查出来说老子掳了你,我大可说是那个侧妃指使我干的。”语毕,他大笑了两声,往回走去。全然不顾月影的声声乞求。
夜晚的大漠,连泥沙都似乎成了千年寒冰,冷的月影发颤。她本就受了风寒,这会儿子这么一冻,她愈发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再朝着她靠近。因为她是侧躺着,耳朵贴着地面的缘故。所以,她能听清那渐渐靠向她的脚步声。
“老子把你丢这喂狼。”脑海中蓦地闪现方才那个莽夫说的话,喂狼?等等,此刻向她靠近的都是狼么?大漠的狼?莫非,今日她真的要命丧于此么?
粗重的喘息声自上方传来,她如今敢断定,此时有好几匹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她强压着咳意,一动都不敢动。
愀然间,一阵狼嚎声响起,下一刻。只听一声声的啊呜声。那些狼似乎被什么打飞,吃痛的惨叫连连。
片刻之后,她察觉到有人再解她的布袋口子。清冷的月光,透过那一点点下滑的袋口跃入她的视线。最终,那张温文尔雅总是笑得若三月春风般的脸闯入她的眸中。
泪水,一下子不受控制的滚落。
他伸出双手,指尖轻抚过她的泪渍,随即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怀抱她明明该陌生的才是,为何她却总觉得那么熟悉。好像从很早以前开始,她总是被这个怀抱拥着。
“怎么回事?为何你手上脚上会有铁链?”他满目惊诧的盯着她手上脚上的镣铐,转而又小心翼翼的检查她的手腕脚腕。手却在不经意的瞬间,拂过她的背,带起了一阵粘稠。
望着自己满手的血红,他急急的抱起她,飞身离去。“忍着点,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只要有我在,我就绝不会让你有事!”
看着他急的惨白的容颜,月影痴痴一笑。阿珏,我最无助的时候。为何你总不在我身边?不,我所有的无助,不都是你赐予的么?
月影恍然发觉,其实他和她隔了不止一个十年,不止一个太妃,更不止一个莫紫苏。他和她之间,隔的最多的,就是他的折磨!
为什么担心她的人,永远不是他?为什么折磨她的人,却偏偏总是他?
看着赫连毅的眼神愈来愈迷离,月影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愈来愈混沌。最终,她缓缓的闭上了双目。再完全失去意识的那刻,她恍惚听到有人在叫她“千泪”。
司徒珏这一战并未取得成功,由于风沙太大,烽火台的士兵并未看到沧赫退兵。待他们放火头箭时才发现,原来那些营帐里早已空无一人。
无奈,大军只得满心不甘的回营。
待司徒珏回到军营,才赫然发现营帐外躺着数个他派遣看管月影的士兵。他心下一急,挑帘冲了进去。营帐内静若死寂,如豆的火苗在泡化的烛油中轻轻跳跃,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墨夜……”愤怒的咆哮声顿时响彻云霄,这一刻,似乎连风沙都被惊的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在从门外跌跌撞撞走进来的墨夜身上。那一刹那,谁都没有看清,只觉得一阵劲风抚过,下一刻便瞧见司徒珏恨恨将墨夜提起,双目赤红!
“王妃呢?”
墨夜痛苦的睁了睁眼睛,嗓子粗哑的像是断了一根弦的二胡,“王妃,被,被人,掳……走了。”
“什么?”司徒珏一甩手便将墨夜甩了出去,他面色狰狞的想要杀人,所有的人怔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是傻愣愣的看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到底是谁劫走了王妃?说!”此刻的司徒珏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雄狮,他甚至已经拿出千年玄铁制成的铁链锁住她了。从遇到赫连毅的那刻开始,他就总是有一种感觉,影儿会离开他,终有一日,她会因为眼前那个男人而离开他。
所以,他才那么执意让她来北疆,那么执意将她圈固在自己的营帐中,那么执意的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步!
可是,结果呢?结果她还是被人掳走了!
司徒珏一个踉跄,整个人都无力的往后倒退了几步。最终勉强扶着桌案站定,眼神不经意的瞟见那张屏风。绘着梅兰竹菊的梨花木屏风,依旧那样静静的待在那。
忽的,他疯了似的奔向那张屏风后。他多么希望,此刻自己过去,还是能见到那张熟悉的容颜。哪怕,她依旧用那种无悲无喜,那种日复一日疏离的眼神看他。他也甘愿啊!
“影儿,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他微眯着眼,坚定的说道。藏在广袖下的双拳,握的死紧!
帐外的墨衣黑影一动,扶起墨夜便往他们的营帐走去。
“是谁掳走王妃的?”冷冷的声音,从那黑面纱下传来。
墨夜虚弱的靠在墨衣的身上,说话的语气轻若柳絮,“不知道,我是被暗伤的。墨衣,你也知。能暗伤你我的,绝非等闲!”
忽的,他停下了步子,有些吃力的抬头看向墨衣,“莫姑娘希望王妃死,还有那个长的像莽夫的张将军,今日他进营帐掳走王妃,尔后他又将王妃丢在大漠中。正当我打算上前之时,我便被人暗伤了。醒来之后,王妃早已不知所踪。”
墨衣低头看着墨夜,对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转告王爷的。”语毕,他便扶着墨夜走入自己的营帐。
大帐中
司徒珏一个人颓然的坐在正位上,到底是谁掳走影儿的。莫非是那个男人?只是,他明明退兵了,又如何分身来掳影儿?又为何选在今日?
“主子。”只一瞬,墨衣早已闪入营帐中,对着正位上的男人恭敬的一个作揖。
“墨夜如何了?”司徒珏并没有抬眼,冷然的问道。
“墨夜是被暗伤的,来人的功夫只怕这普天之下没有几人能与之匹敌……”
“呵……”司徒珏一声嗤笑,却并没有说什么。见此,墨衣身形一动,似是有些犹豫。最终,他抬了一下头,对着司徒珏又道,“王爷,墨衣还有一事想要禀明。墨夜方才说,今日那张将军潜入帐中掳走王妃。而莫姑娘在帐外给了张将军一张银票,甚至对他说……”
“说什么?”
“莫姑娘对张将军说,让王妃永远没法回来……”语毕,墨衣垂下首,静待吩咐。
空气,似乎都要凝结成冰。墨衣如木偶人般一站就是一个时辰。最终被司徒珏谴了出去。
天色渐渐亮堂起来,帐外的风沙似乎也小了很多。这一切似乎都雨过天青般,来去了无踪。
由于沧赫国的退兵,监军一封八百里加急直往京师。整个北疆也为之庆贺,毕竟一方退兵,就是证明另一方的厉害。
如此一来,谁都没有去在意,这场战役中,少了一个离王妃。
沧赫国的军营。
“苏嬷嬷,您瞧,那位姑娘醒了,我这就去告诉陛下。”一道清脆却异常陌生的声音传来,月影痛苦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裂的就像是被谁狠狠的撕裂破皮肉。
她很想翻动一下身子,彼时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僵硬的难受,就好像被好几块板砖硬生生的固定住了似的。
“姑娘莫动,小心撕裂背上的伤口。”依旧是陌生的声音,为什么这里的声音都这么陌生,她此刻又是在哪?
想着,她困难的动了动眼皮,睁睁闭闭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了双眼。首先跃入视线的是月牙白的帐篷顶,溜着明黄色的边。
她认得出,这不是司徒珏的帐篷。因为明黄色向来都只有国君才能用的。
“姑娘,来,喝口水吧。”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妇人淡笑着对她说道。
月影愣愣的对着她点了点头,此刻她的嗓子已然干裂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就连普通的呼吸,她都觉得有一把把锋利的刀子隔着她的嗓子。
那妇人见月影点头,便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小丫鬟小心翼翼的将月影般扶起身。随即,又将手中的茶杯轻轻的递至她的唇边,示意她喝水。
甘冽的茶水,带着一丝丝的暖意从她的喉中缓缓而下。她抿了抿嘴,感觉自己的嗓子好了许多。刚想对着她们道谢,却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证的说不出一字。
“醒了么?”
“是的,陛下。姑娘已经醒了,才喝了一杯水,老奴这就派人去准备热粥。”语毕,她一个眼神示意,帐中的人都齐齐的一个福身,随即退了出去。
原本扶着月影的小丫鬟在赫连毅扶住月影的那刻,便亦同大家一起退了出去。一下子,偌大的营帐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好些了么?背上的上课可还是很疼?你如此坐着,可会扯到伤口?”一连串的问题,他随焦急异常,可是声音却柔的似一江春水。
在月影的眼中,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是这般温柔。只是,他的眉眼间,却又似乎多了一丝纨绔。
“怎么?还有哪里感到不适?我即刻命军医进来。”说着,他便想往帐外走去,却蓦地被一双有些冰凉的小手握住了。
“嘶……”想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月影吃痛的深吸了一口气。一阵铁链的摩擦声,月影低眸,方才她居然都没发现,如今的自己依旧被那冰冷的铁链锁着。
“你躺下别动,这几日你的伤口好不容易慢慢愈合了。若是扯伤了,就又得花一段时日了……”
看着他心疼的眉眼,月影轻声问道,“为何对我这般好?若我只是你用来对付他的棋子,那么我劝你别费功夫了。你找错人了,他并不在意我,一点……都不!”
她说的那般云淡风轻,可是就是那样的语气,让赫连毅疼到了心底。还记得,当年的千泪也是如此,明明自己痛苦的要死,却依旧说的那般风轻云淡。
“不过是一个父王罢了,他既可以将我做棋子,我又为何去顾及他的生死?”那一日,也是梨花林下。她倔强又高傲的抬着下巴,对着他如是说道。
墨国许下天价聘礼,羽国皇帝改变原先意愿,不再让千泪自己选夫,而是强硬的要千泪嫁于墨珏!而那时的他,早已与千泪相知相恋。
天地为证,梨花为媒,他们早已诺许三生。却怎知,这突生的变故,硬是要将他们生生的拆散。
看着依旧若当初般清冷的眼神,他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你可知,你这般的眼神很让人心疼!我宁可你倒在我怀中大哭一场,也好过这般无悲无喜清清冷冷的压抑!”
“无悲无喜清清冷冷的压抑?为何你是觉得我在压抑?而不是真正的看开?”月影忽然觉得好笑,自己一点都不排斥他的怀抱,甚至有股淡淡的依恋。他的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梨花香,很是熟悉。
拥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寸,他伏在她的肩头轻而又轻的叹了口气。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这句话,他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淡笑着道,“难道我说错了么?若你是真正的看开,你的语气便不会带着那一丝的自嘲。”
自嘲么?也是,她对自己有太多的自嘲。若是当初没有将心遗落在那个男人身上,或许自己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自嘲与凄凉。
当她决心恨他的时候,他却唤起了她儿时的那段记忆。当她怀疑他终是无法给自己幸福的时候,他却那般满心满意的对她。让她感动,让她将自己的心交出。可是,当她在意他,爱上他的时候。他却又那般残忍的将她的心,一刀又一刀的凌迟!
“好了,现在你什么都别想。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你得养好身子。其他一切的一切,你都无需再去多想。嗯?”他轻轻的捧起她的小脸,叮咛又叮咛。
看着月影点头,赫连毅缓缓的将她放回床上,让她静静的躺着。
“苏嬷嬷替你去煮热粥了,待会儿你一定要吃些。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晚一些再来看你。”说着,又细心的替她掖了掖被子,便转身出去了。
月影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离去的身影,她静静的看着,看着他急急地出去,看着他在帐外细细的交代。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暖暖的。她上官月影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心的女子,她要的不过是能有个人爱她,宠她。她怕急了那般被人当成祸星,无人来搭理她的日子。
还记得,小的时候,当看着别人一堆一堆的玩。而她,却只能在府里捧着一堆娃娃玩。直到霜儿来后,她总算是找到了一个陪她玩的人。她之所以与霜儿这般好,是因为这么多年来,陪着她最久的人,就是霜儿!
她可以没了一切,可是她不能没有霜儿!对啊,她的霜儿,如今她的霜儿到底在哪?可还安好?
“姑娘,我替你备了一碗热粥,你吃些吧?你这都昏迷了好几日了,若是不吃些东西,你的身子可怎么吃的消。”那个被唤作苏嬷嬷的妇人满是担忧的道。她和离王府的姑姑都不同,她的眉眼间有一股淡淡的暖意,让人莫名的想要亲近。
“苏嬷嬷,我昏迷几日了?”看着缓缓坐到她床畔上的苏嬷嬷,月影轻声问道。确实如苏嬷嬷所说,如今她多说几句话都觉得喘的慌。
一旁的小丫鬟再一次小心翼翼的将她半扶起身,又拿了一个软垫让她靠着。而苏嬷嬷舀了一勺热粥,轻轻的吹温了,才放置月影的唇边。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这三天,陛下几乎都没合过眼。不是陪在姑娘的床畔,就是找能人异士商讨如何解开姑娘手脚上的铁链子。”苏嬷嬷边说,边一勺勺的喂着月影。月影倒也配合,都乖乖的吃了下去。
“他这三日都未合过眼么?”为了她,他当真三日都不曾合眼?他为何对她如此上心?又为何,在她无助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
苏嬷嬷点了点头,别有意味的一笑,“陛下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位女子如此上心呢!”
边说着,苏嬷嬷又取了手绢替月影轻轻的擦拭完嘴角。“姑娘,你就好生歇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这是晚儿,我将她留下来伺候你。”
月影看了眼立在自己身侧那个唤作晚儿的女子,点了点头。接着,苏嬷嬷又和她东拉西扯了几句,随即便起身说是有事要忙,先退下了。
看着她们缓缓的走出帐子。隐隐的,她似乎还听到有个小丫鬟再问苏嬷嬷,“苏嬷嬷,您说,过几日咱们是不是要改口唤她娘娘而不是姑娘了?”
苏嬷嬷笑嗔了她一句,“多嘴!”
最终,她们的笑声越来越远,远到她再也听不到了。娘娘?呵……她不会是她们的娘娘。若是她们知晓她真正的身份,只怕便不会对她那么热络了吧?
又是那般自嘲的一笑,她缓缓的闭上了双目。如今的她必须休养生息,尽快养好身子。如此,她才有力气回去找霜儿。
淡淡的饭菜香若有似乎的飘入她的鼻中,月影侧了下脸,缓缓的睁开了双眸。却恰好撞入了他那双灿若子夜星辰的眸子中。
“醒了?饿了吧?我刚命人准备好了膳食,我喂你吃些。”语毕,他转身从床榻边的饭桌上舀了一碗豆腐羹。
“你昏迷了三日了,所以这几日只能吃些易消化的食物。待过几日,我再命人给你做些山珍海味补补身子。”说着,他从碗中舀了一勺豆腐羹轻吹了吹,随即递至月影的唇边。
看了眼热腾腾的饭菜,她又将视线移至那个正在喂她吃东西的男人身上,“你可曾吃过了?”
“为了让姑娘醒来之时便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陛下已经命我们撤换了好几桌了,他自个儿还米粒未进呢。”苏嬷嬷一脸笑意的端着一碗粥进来。
听苏嬷嬷如此说,月影微怔了一下,低低的垂下眼眸,“你何须待我如此?”为了让她醒来便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他居然撤了一桌又一桌。只因,不希望她饿着。
“来,把豆腐羹先吃了。”他仿若未闻般,依旧自顾自的喂她吃豆腐羹。何须待她如此?呵……她是他的千泪,是诺许三生的女子。他不待她好?又该待谁好?
“其实……”月影本还想说什么,却被司徒珏伸手制止了。“什么都别说,等你养好身子,我就送你回去。这几日,你就安心养伤,可好?”
泪水,毫无征兆的落下。他对她这般好,尽是无欲无求么?等她养好身子,他便送她回去?
“沧赫王……”
“叫我赫连。”
月影怔怔的看着他,最终樱唇轻启,唤出了那一声,“赫……连……”
赫连,为何这个名字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眼前忽的闪现那般一幕,一大片的梨花林下,有一个穿着白袍的男子手执玉笛静静的立在那梨花树下。满园梨花纷飞,落了他一身。他抬眸,浅浅一笑……
“还记得当日我在叶子上赐给你看的两句诗词么?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些的迷离。
这一刻,他很想告诉她,她就是他找了那么久的千泪。很早很早开始,他就想要将她找来。可是,那个人说不可以,否则他这辈子无法和千泪善终。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我们不可逆天!当年的孤注一掷,逆天而行。已经使得三国覆灭。这一世,谁都赌不起了!
“记得,那两句诗很伤感。我仿佛看到一位穿着白色烟纱裙的女子独自一人在花园里荡秋千,秋千架边,连一个人都没有。纷扬的花瓣,随风穿过她的秋千架飞向远处。她似乎在问落红,为何我命由天不由我?到最后,却只是泪洒落红,无人来听……”
月影静静的说着,仿佛此刻的自己,就是坐在那个秋千架上的女子。乱花飞过,迷了谁的眼?又乱了谁的心?我命由天不由我?呵……她上官月影却偏偏想要自己执掌命运。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负吾,吾亦逆天!
由于她想的太过认真,认真到并未发现当她说道那句我命由天不由我时,赫连毅闪动的眼神。那一刻,赫连毅以为月影记起了一切,记起了自己就是花千泪!记起了他们前世的种种!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他午夜梦回总是会呢喃的名字……
“你爱着那般的一个女子么?那又为何让她如此伤感呢?”月影抬眸静静的望着他,却见他灼热的眼神一点点的凉透。
过了半响,他端起方才苏嬷嬷端上来的热粥,轻轻吹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发生在一百年前……”
当时,并不似如今这般三国鼎立。那时的五洲大陆上,分布着许许多多的小国。而羽国,墨国,赫国就是其中三国。
羽国有一个小公主,出落的格外美丽。尤其是她跳那曲羽衣之时,当真能迷倒万千男子。终于,在小公主满十五岁的时候,各国皇子国王便开始去羽国提亲。当时赫国和墨国的皇子最为拔出,所以羽国的国王准备在这两个人中选。墨国的皇子每日都能鼓捣出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来逗小公主开心,可是赫国的皇子却总是喜欢坐在羽国御花园的那片梨花林下。久而久之,小公主和墨国皇子的感情愈来愈深。直到某一个晚上。赫国皇子在梨花林下吹了一支曲子,也就是因为那首曲子,他和羽国的公主才真正算是认识。那时的他们才知道,他们是同一类的人。
或许感情这事,就似那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他们相知相恋,正欲向各自的父王禀明时。羽国国王却突然说要将小公主嫁给墨国的皇子,小公主不愿,羽国国王竟将她五花大绑塞入花轿中……
“何苦棒打鸳鸯?如此一来,他们三人都不会好过。”月影轻轻的叹了一声,若是当日她心中有人,也定然不会甘愿嫁到北漠来吧?只是那时的她心里没人,更何况,那时的她只知道一味的认命。
“赫国皇子听闻此事之后,想要前去阻止,却无奈被自己的父王锁入房中,出不去一步。待他逃出去来到墨国之后,羽国的公主早已嫁给了墨国的皇子。生米煮成熟饭,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他人妇!却怎知,他们之间的情丝并未因此斩断。她怀了他的孩子,而那个孩子却被墨国的皇子硬生生的处死。胎死腹中,公主接受不了打击,几近疯癫……”
说道此处,沧赫王眼角微微有些湿意。他永远都没法忘记那一日,她一身素稿躺在那血泊中。那一日,她是那般欣喜的跑来偷偷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属于他们的孩子。却也是在那一刻,他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样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在她的小腹上。
鲜红的血染红了她的素衣,而他被他一掌打至昏迷。等他醒来之后才得知,墨国国王驾崩,墨珏登基为王!而他的千泪并未成为皇后,而是被他打入冷宫。他的皇后,却是羽国大长公主之女……莫紫苏。
一年之后,天下传闻,墨国的皇妃曾经的羽国公主已然痴傻疯癫。而那个男人,居然奇迹般的说封千泪为墨国公主,下嫁于他。
娶一个疯了的女人,谁都笑他痴傻。可是,他却执意的娶了,十里红妆,他笑着去接他的千泪。却哪知……那一日十里红妆艳红似血。却也在那个男人的刀下,血流成河……
“墨国皇子的爱太过偏激,如此,只会将公主一步步的推离自己。他忘了,指尖的流沙我们愈想握紧,反而流失的愈快……”看着眼角有些湿意的赫连毅,月影用衣袖轻轻的拭去他眼角的泪渍。却被他猛的握着手中,激起铁链一阵的摩擦声。
“千泪,这一世,我决不会再让你受苦。”
“我不是千泪……”他握的太紧,紧到她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微微的发疼。月影想从他的手中挣脱,一个不慎,扯到了自己背上的伤口。
“嘶……”她咬牙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扯到伤口了么?来,我看看。”说着,他便闪到她的身后查看伤口。
“我不是你口中的千泪……”
“我知道,你是上官月影。千泪是一百年前的那个羽国公主,她全名叫花千泪。而那一世,她确实流了许许多多的泪水。”赫连毅嘴角泛起一阵淡淡的苦涩,指尖轻轻的划过她背部的衣衫,居然带出一条口子。
果然,伤口被扯裂了,一丝丝的鲜血从伤口中渗了出来,染红了衣衫。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药粉轻轻的洒在她的伤口上。
忍受着那一阵子灼热的刺痛感,月影艰难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百……年前的那个,故事?”
原本再替她上药的赫连毅顿了一下,随即有些嘲讽的一笑,“你权当是我杜撰的吧,听听过便好……”
“你是那个赫国皇子?”月影依旧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他说的那个故事,竟让她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那种感觉,她只知道,她真的很想弄清楚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听她如此问,他转而坐到她的面前,笑着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仔细看看,我是否有一百多岁了!”
被他这样握着,看着,月影竟有了少女的羞涩。只见她快速的低垂下头,耳际飞过一片绯红。
赫连毅痴痴的看着如斯的月影,心中几近呐喊。千泪,你可知,我有多想将你拥入怀中。你可知,我有多想和你分享我的全部。你又可知,此刻的你,有多么诱惑人。就好似那一夜云雨之礼中的你……
“王,又有一位自称可以解开千年玄铁链的人来了,此刻正在帐外候着。”门外传来了一个士兵的声音。
千年玄铁,月影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沉重的铁链,有些无力的一笑。司徒珏,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即便是对待牲畜,也不至于这般残忍?
千年玄铁,冷若寒冰。我自幼体寒,你可知,这般的寒气有多伤身?
“传他进来吧。”赫连毅对着外面沉声吩咐到,随即将月影的双手放在被子外面,转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生怕她又受了寒气。
帘子被挑了开来,从外面走进一个男人。墨发青衫,那样的眉眼,那样的神情……
“王妃,本王找你找的辛苦,原来你竟在这里享受!”
月影抬眸看了他一眼,很淡很淡的一眼,就好似蜻蜓点水般轻轻掠过。“若你是这般想的,又何苦来寻我?就当我死了,不是更好?如此,你便可以将她名正言顺的扶正。自此之后,没人会来扰你们恩爱。”
“呵……没人来扰我们恩爱?只怕是你希望本王别来扰你红杏出墙吧?”他的话,每次都那般伤人心。就好像他拿着淬了毒的簪子,一下下扎着她的身,她的心,将她伤得血肉模糊!
“滚……”她紧握着双拳,努力的压抑着声音说道。她不想对着他大吼,为了他,她伤得心还不够多么?她不想为了他,扯裂自己背上的伤口。不值得,真的不值得的!
“王妃,别忘了,此时的你,还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不觉得,生为离王妃的你,却要在敌军的营帐中和他们的主帅恩爱缠绵!”他的话,依旧那么伤人。
蓦地,月影抬眸看她,她的表情和她的心情一般,显得太过压抑。“司徒珏,你非得如此么?伤了我,你能得到什么?你到底能得到什么?”
那一声司徒珏让他猛的一怔,一直以来,月影都是唤他王爷的。只有在后来记起儿时的他们,她才唤他阿珏。可如今,她吼的,不是王爷,更不是阿珏,而是连名带姓的吼他司徒珏!
他知道自己此番话是说重了,可是,看着她与别的男人浅笑妍妍,他的心就很不是滋味。话一出口,也就有些管不住了。
“说我红杏出墙是么?好啊,那你便用七出之罪休了我!如此,不正是皆大欢喜么?”她的笑,讽刺到了极点。司徒珏,为什么你要一次次的伤我的心?为什么你永远都不能满心满意的相信我?为什么你要让你我一步步的错开,一步步的远离?
“休想!上官月影,即便是死,你也只能是离王府的鬼!”语毕,他上去蛮横的想将躺在床上的月影抱走,却被赫连毅一把制止住。
“离王,你到孤的帐中要人,也这般鲁莽?”他嗤笑了一声,转而对着月影暖暖一笑,又将视线移至司徒珏身上。“王妃受了伤,孤好意救了过来,反倒成了不是了?”
看着赫连毅脸上的笑,司徒珏只觉得刺眼,他冷冷一哼,“沧赫王若是好心救下本王的王妃,本王自当感激。可是,你如何让本王相信你的好意?”
月影困难的动了动身子,缓缓的下床。脚上的链子,让她连动一步……都痛到不能!
她嗤笑着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双脚,“司徒珏,别觉得世界上每个人对你说的话,都是在欺骗你!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值得人家去欺骗你?”
月影显得有些激动,赫连毅不放心她背上的伤口,刚想去扶,手下一空。月影早已被司徒珏拉入怀中。由于她的背猛地撞倒了他的身上,那一阵扯裂的疼,痛的她快要喘不过起来!
“影儿?你怎么了?”看着面色惨白的月影,司徒珏一脸不放心的问道。双眉攒聚,似乎对自己方才的粗鲁一阵懊恼。
月影痴痴一笑,连抬眸都不屑。“怎么了?呵……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拜你的千年玄铁所赐。”她的说话声很轻,轻如哈气。因为疼痛,她双手紧握成拳,而那关节处早已泛白。
“原本孤就同离王妃说好,待她身子复原了,孤便送她回渊国。只是,她手上的链子实为不便,更何况离王妃本就是体寒的身子,这千年玄铁所造的链子若是让寒气入侵她的体内,久而久之可能会伤及肺腑。所以,孤才会如此急着找人解开这把千年玄铁锁。”
赫连毅看着此刻疼入骨髓的月影,心好似被她手上的铁链子狠狠的抽了一下。千泪,老天到底还要你受多少的苦?若是再如此下去,我当真欲逆天而行,将你牢牢的护在怀中。
月影总算缓过来了一些,抬眸的瞬间,恰好再度四目相对。他眼中的柔情,他眼中的心疼,让她那般熟悉,却又似乎不该那么熟悉。赫连,你到底是我的谁?这一刻,她当真很想问出口,问问他,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
千泪?那个和她一样会跳羽衣的羽国公主。又与她……有何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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