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仙镇城隍庙。
七凉凉折了段枯树枝丢入篝火,撑着下巴看着城隍庙外下得深到脚踝的雪发呆。
她偷偷抬眼窥看一旁坐在貂皮披风上的秀雅纤弱地少年,嘟了嘟嘴又丢了一截枯树枝进去。这少年名叫宛郁月旦,听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碧落宫宫主。她凉凉叹了口气:这少年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铁血的很。对阿暖泪水涟涟的哀求视而不见,还让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硬把她掳上马车。虽然师姐少了个情敌她很高兴,不过阿暖那个样子,真的好可怜啊……
察觉到七凉凉在鬼鬼祟祟地偷看,宛郁月旦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冲她笑了笑,笑得很好看,柔声问:“姑娘有事吗?”
七凉凉皱眉盯了他一眼,问:“你看不见?”
宛郁月旦微微一笑,“差不多。”
差不多?
七凉凉凝视着他明净但难以视物的眸子呆了一会儿,突然拿起篝火堆里一截枯树枝甩了甩跑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严肃道:“你别动。”
宛郁月旦怔了一下,继而微笑,很乖很听话的一动不动。
七凉凉拿着火把对着他的眼睛仔仔细细照了一番,回头看一边笑得妖娆妩媚的玉崔嵬,学着他的样子抛了个媚眼过去。她转过来拍拍宛郁月旦的头,像拍小猫小狗那样,认真地说:“虽然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懂一点的。宛郁同学,现在我要镇重的告诉你,你的眼睛里面,住着妖怪呐!”
“哦?”宛郁月旦微笑,似是很感兴趣。
七凉凉手一甩那根枯树枝被丢到庙外的雪地里,她蹲在他面前努力回忆:“我并没有骗你,我以前见过师姐除过这种妖怪的。”
她想了想又道:“我还知道知道这种妖怪很少见,好像叫做……叫做……啊!想起来了!”她一拍手掌,眼睛放光,“叫做‘眼妇’!嘿嘿!宛郁同学~你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很可爱对吧~怪不得‘眼妇’会找上你!你看你现在也很可爱嘛~~哈哈!”
宛郁月旦表情变的古怪起来,倒是玉崔嵬“吃吃”地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七凉凉笑眯眯地跑回玉崔嵬身边挨着他坐下,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像一个见了鱼的猫,连声音里都有了不怀好意,“宛郁同学啊,不如我帮你重见光明,你帮我做件事如何?”
“啪”
一个蓝色不明物体从庙口飞过来砸到七凉凉几乎献媚的长出猫耳朵的脑袋上。
“呜~~~~”七凉凉痛叫一声抱住脑袋,目光凶恶地移向庙口,然后在见到那位嘴角挂着和蔼笑容的自家师姐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猫爪子收了回来,她立刻跳起来跑到柳上梢身边谄媚狗腿地帮她拍掉落在肩膀上的雪,“嘿嘿~~~~师姐~~~~”
“嘿什么嘿!你又让我替你做白工?”柳上梢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坐在貂皮披风上很斯文的宛郁月旦。
“哎?下蛋的!你怎么来了?”圣香从柳上梢后面“咻”的一下蹿出来,笑眯眯地对宛郁月旦挥挥手。
宛郁月旦回以一笑,“圣香。”
七凉凉可怜兮兮地眨眨眼,瞅着柳上梢巴巴道:“师姐~~~~”
“人家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出卖你师姐!”柳上梢不满地戳戳她的脸颊。
“哎呀!什么叫出卖嘛!人家不过是看师姐你最近太闲……轻松了,想让你活动活动筋骨找点事做……而已嘛……嗯……我错了……”
柳上梢吊着眼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直到七凉凉被她看得心虚不得了她才转移视线看向斯斯文文地宛郁月旦,“你想吗?”她指指他的眼睛。
宛郁月旦勾起嘴角,柔柔道:“看不见又看不见的好处,不过,能看见,也是好的。”
柳上梢隔着篝火对他盈盈一笑,“你给了她什么好处?”
宛郁月旦眨了眨眼睛,“七姑娘并未开口。”
柳上梢回头。
七凉凉脖子一缩,咕哝道:“我还没来得及说嘛!”
“现在讲!”
“师姐你答应了?”七凉凉眼睛大亮,欢呼一声颠颠跑过去也不知在宛郁月旦耳边说了什么。
但见宛郁月旦微微一笑,轻声说好。
柳上梢拾起地上的蓝布包,打开含了一片桃子干在嘴里,“要不要?”她递给一旁正在聊天的玉崔嵬和圣香。
圣香不客气地抓了一大把边吃边问:“死丫头你能治好他的眼睛?”
“嗯。”柳上梢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拿着蓝布包走向宛郁月旦,“只准吃一片。”顿了顿,又道:“不吃不行。”
圣香宝宝看见之后大为好奇,“桃子干还不吃不行?”
七凉凉白他,一脸“你真没见识”的样子,她狗腿地将一片桃子干递到玉崔嵬嘴边,解释道:“桃子干有破邪降魔的作用。”然后——“崔嵬~~~好不好吃?”
玉崔嵬美目流转,温柔一笑呵气如兰地贴近她的面颊,“好吃的不得了。”
圣香打了个哆嗦受不了的转移阵地。跑到宛郁月旦身边支颔笑吟吟地看她,“丫头你在做什么?”
柳上梢正拿着根枯树枝围着宛郁月旦划圈,闻言答道:“布阵捉妖。”
“难不成你是阴阳师?”圣香瞪大眼睛问。
柳上梢抬头,似乎对他知道阴阳师这个颇感诧异,她摇了摇头,“我不是。”
“那么除妖师?”
“不是。”
“捉鬼师?”
“不是。”
圣香大没面子,停了下不甘不愿地问:“那是什么?”
“我是巫女。”顿了顿,“不是巫婆。”
然后看到圣香那种刚要出口就被扼杀在摇篮里的表情。
话到此处柳上梢已经布好阵型,挥挥手示意圣香走开,宛郁月旦孤身站在阵型中央的六芒星上,表情惬意依旧,面带微笑的样子似是在欣赏一道美丽风景。柳上梢眉线一挑,心下暗赞他沉稳冷静处事不惊,她含笑道:“要不要再来一点桃子干?”
宛郁月旦笑得温柔,斯斯文文道:“那就劳烦姑娘了。”
桃子干的味道很好,毕竟是从开封第一大妓院里拿出来的。酸酸甜甜还带着一股女儿家的娇媚香气,含在嘴里味道极好,很是诱人。
宛郁月旦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用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凝视着庙口,那里一片漆黑。他是很坚强的一个人,即使独自面对黑暗,也想尽办法告诉自己不要退缩。他其实根本不抱什么希望,况且……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
“喂!”
他正在发呆,突然一个粉色人影晃到他面前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挥了挥,宛郁月旦回神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疑惑。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按上他的头,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有个很甜很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一切都交给我师姐,不会有问题的!她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就当作是看一场戏,很精彩很好玩的哦!”
“七凉凉!你给我出来!”
她似乎看见面前的人调皮地吐了下舌头,三蹦两跳的跑到阵外去了。
七凉凉心情大好,一路蹦到玉崔嵬身边笑眯眯地挨着他坐下,整个人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你对他说了什么?”玉崔嵬低下头,看着依附在自己身边的“小猫咪”,扬起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
七凉凉猛地抬头,一双漂亮的棕□□瞳几乎眯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像猫见了老鼠一样狡猾奸诈,“嘿嘿~~~嘿嘿~~~~~”她只笑不答,抱住玉崔嵬的胳膊蹭了蹭,“嘿嘿~~~嘿嘿~~~~”
柳上梢自动屏蔽某猫令人发毛的笑声,指尖蓝光闪烁,一道咒符像锋利的刀片一样被她夹在之间,幽幽地闪着莹莹地光芒。咒符在空中画出六芒星的光线,柳上梢将咒符甩向六芒星的正中央,手指交错快速接了一连串的印。围绕在阵型周围的圆形弧线闪着光转了起来,空气仿佛被割裂一般,发出“嘶嘶”的声音,定睛一看,已找不到宛郁月旦的身影。
“哇啊————呜呜——”突然阵型里传出小孩子大哭的声音,还有像是“咚咚”砸墙壁一样的声音。
柳上梢手一挥外部嘈杂的声音消失,已经可以看到宛郁月旦的身形。阵型里面,还有一个红衣黑发不过五岁左右的可爱女孩子在嚎啕大哭,小拳头攥的紧紧地在空中不停地敲打,似是被困在里面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了。但周围却是什么也没有,透明而无一物。
“你,出来。”柳上梢抱臂对着宛郁月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出来。
宛郁月旦眨了眨眼睛,他还未能适应这种世界瞬间明朗的感觉。他竟然……竟然……真的……看清楚了……
“呜哇哇——小郁——不要走——”
他还有些怔然,双腿突然被抱住,低头一看,红衣黑发的可爱女孩子正哭得唏哩哗啦,抱着他的腿死也不肯松手,她哭得整个小小的身子都在发抖,似乎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宛郁月旦看向阵外离他仅有几步之遥目光闪烁而不知其意地柳上梢。
“出来,剩下的稍后在说。”她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命令,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高贵气势。
宛郁月旦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温柔道:“先放开我好吗?不会有事的。”
小妖怪泪眼汪汪,瞅着他抽搭两下然后松开小手,伤心地道:“小郁,你不要丢下我……”
“好的。”宛郁月旦微笑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