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初上舞同人--镰唇

18.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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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葛紫藤都已干枯,枝桠上覆着一层薄薄雪瓣,午后的阳光照耀在雪花上晶晶亮亮的很刺眼,紫藤架下柳上梢怀中抱着睡熟的大胖兔小灰,微眯着眼眸一副很淡定的样子。

    “师姐……”七凉凉犹豫了很久,她抬头悠悠地看天,轻声唤着眼前几乎与这白皑皑的雪融在一起的白衣女子。

    柳上梢闻声回首,淡淡地扫了一眼她不安的神情,慢吞吞道:“什么事?”

    七凉凉咬了咬唇,似在叹息,“早上的时候,我遇见了阴楚翰。”

    “阴楚翰?”柳上梢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个人……是从师姐提过的莫去山庄出来的。”、

    柳上梢抚摸着小灰的手顿了顿,她问:“打架了?”

    “没有。”七凉凉摇头,慢慢地往前走,两个人并肩而坐。

    “师姐……”

    “嗯?”

    “他想杀了崔嵬,我挡的了一次,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不可能每一次……我都赢的……”七凉凉有点沮丧。

    柳上梢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透明的水,然后滑落。

    她没有开口,于是七凉凉继续道:“我怕保护不了他,那个人……即使被他救了,也认为是存心戏弄,是奇耻大辱,也要杀了他啊……”

    “因为别人认定他就是□□掳掠无恶不作的大魔头,认定以什么理由杀他都不为过,我……”七凉凉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她不再说了。

    隆冬的天空有点灰,身旁腊梅的香气淡雅馥郁,气氛十分宁静。柳上梢的眸色一如这拂过的风般清寒,熠熠生辉却不见底色,她折了几枝梅花下来,摘了一片花瓣抿住边缘一角,轻轻把兔子塞到她怀里,她含糊不清道:“那又如何?不是有你全心全意爱着他么,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增加自己的负担。”

    她打了个哈欠,神态有些疲惫,她戳戳七凉凉冰冷的脸颊,笑眯眯道:“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自己玩吧!可别冻傻了!”说着她拍拍衣裳站起来,雪地阳光下灿若莲花那么一笑,悠悠哉哉的离去了。

    难得下雪,柳上梢特地绕了两条小路笑意盎然地走进浸在雪里的梅花林中,遥遥的听见七凉凉“啊”了一声,“肥兔!你竟然敢咬我!看本小姐怎么收拾你……”

    柳上梢“扑哧”一下笑起来。

    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样的咒语呢?让我抱着这样爱你的心情,无怨无悔地陪在你身边……

    “喵~~~~”

    雪地里蹿出一只黑猫来,睁着一双黑溜溜地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柳上梢看。

    柳上梢含着一丝浅笑,也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它。

    看着看着柳上梢觉得有点不对劲,她上前几步果然发现那只黑猫耳朵上的毛被人剪得整整齐齐,她愣了愣又往前走一步,那只黑猫见她凑过来眼里居然露出惊恐的情绪,它浑身寒毛直立,惨“喵”了一声迅速转身逃得无影无踪,留下柳上梢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百思不得其解。

    穿过梅花林,长廊的转角处,柳上梢停住了脚步,她僵在原地,深黑的瞳中不带什么感情,就这么倚着外墙静悄悄地站着,仿佛她从不存在。

    她站了很久,从一开始赵祥怒气滔天的责骂,到恨意难平地发泄,到指责他是赵家的耻辱,到说他是丞相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野种……

    一阵风嘤嘤吹过,这一年的冬天,有些冷。

    有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她闭上眼睛不去管心中压抑了多少眼泪多少心疼,右手逐渐握紧,残碎的花瓣孤零零地飘落,明明是雪一样纯纯的白色,却好像坠了一地的鲜血。

    她仿佛看见他带着笑意掩饰的完美无缺的眼眸,耳畔传来他明明寂寞却坚强而又充满笑意的声音。

    他说:

    “我……该怎么办……不容于天下……”

    “皇上怕我……皇上要杀我—有很多很多人都要杀我……”

    “你——和爹……把我赶出去吧!”

    ………………

    最后的尾音消失。

    于是柳上梢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温柔。她凝视着圣香一溜烟跑走的背影,眨了下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临时做了一个决定,她决定不回房睡觉了,免得等下被他“苦口婆心”地赶出去。

    那……去干什么呢?

    出了丞相府,柳上梢慢悠悠地晃着走了几步,突然肩上一沉,她诧异地抬头往上看,结果被阳光晃了下眼睛,原来是堆积在枝桠上的雪落了下来碰巧砸在她肩上。

    柳上梢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棵看起来有点眼熟却似乎满大街随处可见的大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皱皱眉拍拍肩上余下的碎雪,叹了口气。

    连着重重的丞相府大门开启的“呜呜“之声,柳上梢一个侧身闪到大树后面,隐约听到些声音,模模糊糊也听了个大概:好像是要去什么曲院街百桃堂的地方……

    听声音,应该是凉凉。

    过了一会儿传来马车渐行渐远的声音,柳上梢从树后面走出来,一手扶住粗壮的树干,轻轻叹了口气,她其实也很害怕,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他。

    马车还没有消失在她的视线内,又听到丞相府里赵普的怒斥声:“圣香!你在上面干什么?快下来!”

    柳上梢心头一跳,扶住树干的手已有些颤抖,如果说圣香马上就要被赶出丞相府……

    她抬脚就要往丞相府里冲,此时却有一个身穿官服的人举步往丞相府大门走去,柳上梢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屏住呼吸紧盯着那人一步一脚印地踏入丞相府,在他脚跟落地的瞬间猛吸一口气就三步并作两步朝相府奔了过去……她奔了过去却侧倚在门外不敢动,直到听见赵普“啪”的一声给了圣香一个耳光大骂“你这个逆子”的时候,她全身猛地一震,双脚已跨入了丞相府大门。

    圣香被赵普一个耳光打得侧过脸去,却仍是扶着他爹牢牢不动,他似有话要说,顿了顿,终于没说,只皱眉:“爹,要打要骂随便你,别气过头伤身体。”

    赵普当真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手中握着一把板尺“啪”的一记抽在圣香身上,见圣香不动他扬起板子再抽,厉声道:“你竟然有胆给我上青楼!说!你哪来的银子上青楼?你除了□□赌钱,结交损友,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可有什么辩解之词?”

    圣香咬着嘴唇不动,赵普的怒火再次往上升,“我今日就当着王大人的面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啪”的一声,这一记板子却狠狠抽在了柳上梢的脸和颈子上,一下起了一道红痕,夹带丝丝血迹。

    柳上梢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她突然的出现让在场三人都愣住了,她却不自觉抬起一双纯澈坚定的眸子望着赵普气得发青的脸,盯着他的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却见赵普误会已然怒极反笑,“哈哈哈,你胆子真不小!居然敢把□□带到家里来!你好!你很好!”他“啪”的又一记板子狠狠落在了柳上梢胸口。

    “爹!”圣香回神失声惊叫,伸手把她拉到身后护住,“她不是……”

    柳上梢还是第一次心甘情愿被人打,她疼的脸色发白,气还未顺过来就硬是开口打断圣香的话,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眼见赵普气得脸色忽红忽白,王大人竟而怕了,连称告辞,快步离开只恨今夜来得不巧。

    “赵大人!”柳上梢提高声音,右手攥住胸口的衣襟,嗓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的说道:“请您听我说几句话,再打不迟!”

    赵普重重哼了声,冷笑连连,“我到要看看你能说些什么出来!”

    柳上梢深吸一口气,回头给了圣香一个笑脸,挡在他面前眼中不见丝毫惧色,反而越发耀眼宛如星辰闪亮,她本就是绝美之人,那一双变幻莫测的眼睛更是世上最美丽的珠宝,赵普被她的眸色震住,柳上梢此刻却扬起一丝浅浅地笑意,那模样……竟然像极了当年笑姬倾倒众生在他面前一笑另他恋其一生的模样,赵普全身一震,板尺脱手落地,竟呆呆地望着她此刻轻笑的容颜。

    星空熠熠,浩瀚如海,柳上梢翘起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地说:“首先我要纠正您一个错误,您的公子并不是什么您所想象的那样,因为圣香公子,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善良,最坚强,最勇敢的人。您的公子,没有人能不喜欢。”

    “圣香公子虽然总是喜欢胡搅蛮缠闯祸不断,做许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常常把人气的七窍生烟还不负责任转身就逃跑,以至于大家提起他的时候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但是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其实是深深喜欢这位看似调皮捣蛋的大少爷的。”

    “因为他为这汴京城带来了太多太多的欢笑,太多太多的热闹,带来了许许多多新鲜有趣各种各样的事情,使这汴京城变得更加生机勃勃,更有人情味。他其实只是想要大家都快乐而已!”

    “您可知道,圣香公子就像太阳一样温暖耀眼,他就是有那个本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就是有本事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他,感受他所带来的一切精彩!这样的圣香公子,即使耀眼也会让人继续凝视,您的公子,没有能不喜欢,您的公子,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赵丞相您位高权重,又清正廉洁,平日难免招人忌恨,想必得罪了不少人吧!正所谓树大招风,居心叵测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是想拿圣香公子来大作文章,好抓住您的把柄,说您纵子行凶,目无法纪!”

    “丞相大人,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您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他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品性难道别人比您更清楚吗?怎能因为外人的一两句闲言碎语,就断定他是一个横行街坊,胡作非为的恶少年!您可曾亲眼看到他横行街坊,胡作非为?您可知道,对于圣香公子来说,您是多么重要的人,您怎么能忍心这样说他,这样伤害他!”

    “流言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越说越离谱的,与其相信那些不相干的人说的话,倒不如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您自己的儿子!对许多人来说,圣香公子是他们可以引以为傲的人,赵丞相,您也是如此不是吗?”

    “至于结交损友这一说,纯粹是胡说八道!圣香公子的朋友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您不妨亲自去瞧一瞧,认识认识自己的儿子交的都是一群什么样的朋友,用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证实!”

    她这一连串的话说的酣畅淋漓,赵普真是呆了。她说的的确没错!自己的儿子,难不成别人比他还要了解吗?这二十多年来,圣香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这孩子虽然荒唐了些……但他的确是个好孩子……

    赵普顿时老眼有些发红,他看着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发现他脸上没有丝毫笑容这才惊觉自己竟从未看到他哭过,面前的脸孔已有些模糊,赵普猛然忆起圣香小时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笑眯眯的站在他面前要他抱的样子,内心陡然生起一股愧疚之情。

    这孩子……从小笑到大,所以他才忘记,才以为——他过得很好,他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根本不清楚那张写满笑意的脸上究竟埋藏过多少痛苦和挣扎!

    赵普身形微晃地往前走了几步,嘴唇颤抖已是说不出话来。

    柳上梢然后退两步,一老一小怔怔的对视。她看看赵普老泪纵横的脸,又看看从头一直僵到尾的圣香,抿唇微笑然后伸手推了圣香一把。圣香猝不及防被他一推之下撞到赵普怀里,他呆呆地忘了反应,赵普却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圣香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你受苦了……”

    这样短短五个字的一句话,对圣香来说,便是无价珍宝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他从未在意过自己付出过多少,也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情绪,这样的无措。他下意识地用颤抖的双手抓住赵普背后温热的衣料,他想要……抓住些什么……

    院子门口,赵祥手里捏着一封信,呆呆地也不知站了多久。当柳上梢退后之时看见他的脸,他正好转身,目光掠过她时,他凝眸细细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又带了些不知名的东西,继而离去了。

    圣香并未沉浸在这难言的情绪的多久,毕竟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片刻后他推开赵普笑笑说他要出远门,也许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皇上要杀他这一点——他怎可能忘记!

    赵普擦去眼泪声音还有些沙哑,闻言对他怒目而视:“你又想搞什么把戏?”

    圣香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顾左右而言他:“如果我去了北边,就带貂皮回来,如果我去了南边就带美女回来……”

    赵普一怔,望着他想起他从小到大胡作非为嬉皮笑脸,忍不住嘴角上翘,“啪”的打了他一记,笑骂道:“没个正经!”然后想起来刚才那几板子连忙紧张的问他疼不疼,向柳上梢道歉,去擦药……

    夜风慢悠悠地走过,赵普并没有过多询问他要去做什么,在他心中,圣香已不是那个一天到晚笑嘻嘻仿佛天塌下来也无关紧要的孩子了。他知道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所以他不加阻拦,放手让他去做。

    赵普毕竟是老了,他唠唠叨叨东拉西扯说了半个时辰之后发现没什么好说的了,终于停了下来。而圣香从头到尾异常安静很乖很乖的听他念。赵普抖了抖唇,最后叹了口气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一切小心。”

    圣香缓缓眨了眨眼睛,夜色下月光柔润如水的伏在他肩膀,抬眸优雅娇媚的吐气,他一眨眼眨去那层暧昧模糊的香软气息,笑嘻嘻地说:“知道了知道了,爹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