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飘零红尘(女尊)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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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花烂漫的南山,一眼望不到头。那一地的淡黄小花绵延数里,直到山的另一头。过了山丘,山势下走,一处平缓地方,几间木屋在高大的林子里隐隐可见。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处。

    屋前,两个白衣翩翩的少年正互相追逐打闹,一人手握一把木剑,你刺我挡,姿势虽标准,却是花架子,半点伤不得人。

    “丹青,丹青。你瞧我好不好看,你说呀你说呀!”其中高个少年趁着身体前倾,矮个少年躲避之际,揪着另一个袖袍急急道。白皙的脸上红晕一片,细眯眯眼睛一眨不眨。名唤丹青的少年微微喘息着拂开他的手,淡淡的将衣袍拉扯平整。“丹青!”高个少年不依了,跺跺脚仍了手里的木剑,一屁股坐地上不起来了。

    丹青整理好衣裳,看着地上嘟着嘴的汗青,瞥了眼屋子。淡淡的说:“收起你的嘴,先生不乐意看见。”正在凌虐花草的汗青,立刻抬头,咬着嘴唇狠狠瞪他。

    丹青看他零碎的墨蓝短发,眼中微隐忍的泪意,鼓着腮帮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揉揉他的头。“这样可不漂亮了,先生不会喜欢的。”

    果然,汗青‘噌’的竖起来,瞪大眼睛叫:“臭丹青,你就是嫉妒我漂亮,你就是!”

    丹青笑笑:“对呀。”

    “你……”汗青噎的说不出话来,指着转身走人的丹青,又是一跺脚。“哼!”气冲冲的跟在后面进了屋子。

    洗漱整齐,两人齐齐往院子里去。屋子是个四合院,在这方圆十里不见人影的地方,为了安全避免被小动物不甚误入,全都圈起来了。

    四月的微风轻轻吹,院子里的花树下,一人长发及地躺在宽大的秋千上,睡觉。侧身的轮廓纤细,阳光撒在她身上,暖暖的刺的人睁不开眼。

    一个披头散发的小脑袋突然从后面伸出来,对着两人作鬼脸。眉间一点嫣红,粉嫩的小脸,小肉手食指正顶着鼻子。又是瞪眼睛,又是吐舌头,模样好不惹人喜欢。汗青看她调皮的动作,咧着嘴无声的笑,末了,冲她挥挥拳头。

    小丫头眼珠子一翻,又趴回秋千里。这么一晃悠,睡着的人微微动了动,醒了。“歌儿。”软软的唤一声,伸手将那小身躯搂进怀里,蹭蹭。凤歌脖子痒痒,撇开脑袋咯咯的笑。翻了个身,扑到她怀里啃她的脸。

    “别呀,你这小东西!”宠溺的捧起她不安分的小脑袋,白芽‘吧唧’亲上凤歌的嫩脸蛋,“让姨再香个。”凤歌挣扎着笑的脸通红,白芽按着她就往嘴上凑。‘啵——’

    旁边站着的丹青汗青刹时羞的脸绯红,连忙低头。私下互看一眼,汗青的脸更是红的滴血。也不是没看过先生亲吻人,可是,就这么嘴对嘴的,怪羞人的!

    白芽混不在意两少年,抱起凤歌又在她脸上香一个,这才松开手。一撩裙摆,坐正身子,随意的将头发拢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清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歌儿,帮我揉揉。”耸耸肩膀,白芽大言不惭虐待儿童。凤歌嗳一声立刻站起来,揉的不亦乐乎。白芽一会儿指这一会儿指那,凤歌皆乖乖听从指示。

    丹青看她懒懒的样子,再看身后笑嘻嘻的凤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倒是汗青耐不住性子,气臌臌的看着凤歌,微一鞠躬:“先生,凤歌小姐府上来函,说是明日来接小姐回府去。”

    正笑闹的一大一小听了这话,愣住。白芽摸着凤歌的小手,叹息一声,将已经开始抽抽的凤歌拥进怀里,安静的抚摩她的背。半晌,凤歌红着眼眶揪着白芽的领子,哽哽道:“先生……我不想回去,我……舍不得你……”话未完,眼泪又大颗大颗往下落。

    白芽淡淡一笑,将她拉起来对视。轻轻抹干净那张泪痕交错的脸蛋,垂了眸子。“又不是不能再见,怎么就哭了。回去了好,有人管着你,看你还敢调皮捣蛋!”一点那红红的小巧鼻头,嫣然笑语,“来我这里月余,家里爹娘怕是想念的紧,快快回去吧。我这里都快烦你了,你走了,我多清净几日。”

    凤歌眨巴眨巴眼睛,蓦然扯开喉咙大哭。脖子上青筋条条,嘴巴张的老大。乖乖,白芽只觉得脑仁儿一嗡,耳朵炸响,急忙捂了她嘴巴:“祖宗,饶了我老骨头吧。唉呦,丹青快快,把这丫头抱走。”拉开箍着脖子的手臂,看着在丹青怀里拼命挣扎的凤歌,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吐出一串咳嗽来。凤歌立刻吓的停了动作,呆呆看着汗青给她拍背。

    好一通咳嗽,喝了些药水方才止住。看着三个孩子噤若寒蝉的站立,白芽惨白的脸上勉强浮出一丝笑容。“不碍的,老毛病了,别怕。”

    丹青汗青眼眶俱热,您还安慰我们作甚,从来都不顾惜身体,让人一刻放松不得!偷抹两把泪,丹青拉着凤歌转身收拾东西去,不看这场景心里或许会好受些罢。

    白芽眯了水光潋潋的杏眼,抬头看着日头偏西的太阳,突然笑了笑,站起身往屋里去。汗青要扶她,被她拒绝。

    一步一步踩在木板铺成的地上,背影单薄寂寞。梦里那个孩子大声哭喊的话,言犹在耳……

    次日一早,丹青开门刚准备泼掉脏水,见外头薄雾中立着一个健硕身影,客气的请了那人入内歇息,又唤了汗青招待,便去通报。

    内室里,床帐未开,犹记得先前的莽撞行为,不敢擅自掀帐。立在床边轻唤数生先生,听了应答,不放心,又走到窗边摘了琴,铮铮一番弹奏。

    一双玉臂掀开帐子,趴在床头细听,身上压着个小肉团。一曲弹毕,白芽优雅的打个哈欠,看看天色又要缩回去。丹青轻声说:“先生,凤歌小姐府上来人了,正候着呢。”

    白芽这才反应过来,我说怎么一大早来弹琴,原来是这事。扫一眼又撇了嘴的凤歌,有气无力道,帮她更衣,自己依旧躺着没动。丹青挂好帘帐,将全身只一件心衣的凤歌抱了穿衣。凤歌虽然眼睛红肿,却不多言,一味任丹青收拾。

    洗漱好了,凤歌看着床上不动的人,走过去拉开被角。“先生先生,你送送我,就到门口。成吗?”可怜的语气,任是铁石心肠也得软了。

    白芽脑子也清醒许多,好久没起这么早了,头晕。勾了唇角,睁开眼睛看着床头可爱的孩子,柔软的手轻拧她的脸蛋。“恩,先去吃早点,不然路上饿着了。”

    丹青带了凤歌出去,一会儿又回来给她穿衣。哎,实在不象话呀,这么大人了,衣服穿不好,还得别人帮忙。对方还是一男子,怪癖!

    凤歌拉着脸看着前厅坐着的人,理也不理跳到旁边的餐桌椅子上。高个青年女子躬身请安,道一声小姐好。黑黑的面容很是俊朗,女子少有。凤歌一声不吭的掰着手指头,看着脚上的鞋面发呆。

    女子站到一旁,环视一圈,见还是老样子,便默立。片刻,外间传来脚步声,两人一起朝门口看去。那人素衣翩跹而来,长长的修眉,水灵的红眸,一头少见的浓密黑发,只束一根发带丢在身后。行动间带着淡淡药香,举止很是修养,透着一股子懒散的尊贵。

    青年女护卫沉静如水的脸庞,有丝波动。深鞠躬低声道:“尚容请先生安。”再多一句也无。

    白芽面带微笑,抬抬手。“请座。”

    三人坐在一桌,丹青忙着给尚容奉茶水,又给凤歌端来一碗浓鲜□□,再给白芽端去一碗黑稠药汁,三人默默无声一起饮用。凤歌尚容皆端着东西小心觑白芽。只见她面色不改,眉头不皱的一气喝完药,末了,拿了巾帕细拭唇角。

    莹白的纤纤手指,十指尖尖。女子少有蓄甲的,那样既不端重,也让人产生轻浮之态的误会。可尚容却觉得,这样一双手映在白色巾帕中,仿佛珍珠一般光芒温润,移不开眼。

    视线随着那双秀雅的素手移到碰着的杯子口,看着粉红的唇含一口泉水,稍微动腮,再吐到一旁的盥洗盆里。尚容眸色一深,连忙转开视线。怎会有女子娇媚至此?可,偏不觉矫情,让人忘了她性别,又仿佛理所当然?

    忍不住又看了过去,她脸上泛着淡红色泽,肌肤莹润白皙。露出的颈子和半截手臂,光滑细腻如同男子。真真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主!

    尚容低头暗叹,这样娇弱的女子世上少有,怎会在这山里居住?况,又是羸弱之躯,家中主母怎放心让这尊贵女子独身寡居?且,连个正经夫郎也无,只两个及冠的侍儿。

    汗青摆上饭来,这才挡了尚容越来越古怪的视线。五人份的早点,一人面前一份清粥小菜,还有条状的面炸食物。尚容从未见过油条,扫一眼自家小姐抓着一根,小嘴巴咬了一大口,涨的鼓鼓的,一直绷着的小脸终于有了笑容。

    自己正要伸手拿,小姐瞪她一眼,她愣。怎么了这是?不让吃?再看其他人,除了正主白芽和叫丹青的侍儿正在小口吃,剩下两人都瞪着她。

    汗青边擦手边白了她一眼,粗俗的女人!

    尚容沉了一张炭脸,立刻往旁边的圆凳瞅,拿起湿帕擦擦手,讪讪的看一眼撇嘴的汗青。端起粥慢慢喝,尽量让动作小一点,生怕弄出声音来,再挨白眼。这个汗青,忒没规矩了!看一眼白芽,又低头闷吃起来。

    安静的吃过饭,白芽牵着凤歌的小肉手出门。外面的院子里,栓着一匹黑马,闲闲的啃草叶。凤歌看看马,又抬头看白芽。揪着她的袖子央求:“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看我呀,歌儿不想回去。我能不能不回去呀?”

    白芽看看站在马边的女子,摇头。“不能。翅膀还没硬,就想单飞。你呀,我是把你惯坏了。”低下身子轻轻抱了抱,在她耳边细说:“可要记住,好好学些本事,将来超过先生。等哪天你能自食其力,再来看我吧。”

    凤歌瘪嘴,抱着白芽的脖子不撒手。“你哄我,等我张大赚钱还不知几何呐。回去了,母亲大人定是三令五申,严格的要命。先生,要不,过几天你写信,我再来看你,然后玩几天再回去。如此,母亲定不会说什么的。好不好?”

    白芽乐,这丫头鬼心眼真多!吃力的抱起这个胖胖的小家伙,走向尚容。尚容坐在马背上,接了过来。几句感谢,微颔首掉转马头。凤歌伸长身子,拼命想抓着那双柔滑的手,只是,一下子就这么滑落,空余手指乱抓几把空气。

    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先生,先生,你要来接我呀,你一定要来呀——”

    只是这一别,从此相聚是何期呵?

    白芽挥着手直到两人一马翻过山丘,看不见了才放下。眯着眼睛发了会儿呆,丹青拿了件袍子给她披上,两人慢慢往林子里走。

    正是无殇花开的季节,那一片片挨着大树根生长的嫩黄花朵,娇娇的互相依附,微风拂过,倾倒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