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现在应该睡一会儿觉。
第7章 Chapter 7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会这样做?“
打破这种平日里难得的寂静看起来有点可惜,但他们正被一整个军营的士兵所包围着。从常识来讲他们一开始不该溜走:不好好看护着那群士兵肯定是冒险的,肯定会有一些突发情况,他们中的一些只是青少年,最后会把自己喝到桌子底下——但当面对着炫目的夜空和身边安心的陪伴时,后悔也是不值一提了。
对于这个问题,Erik呼了口气,将头转向Charles,脸颊擦过地面,惹得一片草叶钻进了他的头发。将它从Erik头上摘下来然后扔掉几乎是Charles的第二本能,他朝着Erik的方向咧嘴笑了笑,然后无比坚定地忽视掉他指下那团头发的触感。
“做什么?”Erik问道。他换了一个方向,拽着被他后背压住的一小截毯子,然后把它拉了出来。他刚把毯子解放出来抓在手里后,就将它的尾部盖在了Charles的身上,将他包裹在羊毛毯中。“挺冷的,”他看着Charles一脸被占了便宜的表情解释道。“我需要你在这场战役中完好无损。”
“观星的重点,Erik,在于晚上看。当然会很冷。而且我很好。别大惊小怪的。”
这比告诉星星别再闪烁容易多了。Erik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他飞快地拍了拍Charles的手臂。“噢,但是你需要它。你总是容易迷失方向把自己弄得一团糟。你需要有人来照顾你。”
“我非常有能力照顾我自己。”
这个回答引发的笑声是低沉,沙哑的——从Erik身体最深处传来。“我很难否认这一点。你是我知道的最有能力的人。而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会……享受这样的安逸。我看过你的记忆,我的朋友:安静的生活从你的世界里逃离,并且,坦白地说,就目前为止我对你的了解,你喜欢这种生活方式。”
Erik耸了耸肩。但是……一般当Erik拒绝回应他的注视时——包含的意义竟然比Erik注视他时表达的还要多。“也许在Shaw这件事之后……”
“嗯?”
“也许在Shaw这件事之后。我有可能会去尝试一下更平静的生活。我从未想过这一点,你明白么?我一直以来想杀他想的快死了。但是已经可以了——只要他死了,就不再有任何关系了。现在,尽管……”
“Erik。”对于类似Erik这样的人生,Charles已经毫不在意了……现在还有更多需要传达的东西。难道Erik就没有注意到么?事情开始变得糟糕,对,并且Erik已经孤独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一想到他还没有看到自己体内暗藏的潜力……这多多少少有些许悲哀。
好吧。如果他不能自己看见……也许他需要被展示出来。
“战后,你可以陪我回到Westchester。我——Armando那时是护卫队队长,但我敢说他会更高兴看到这份工作给别人做。你可以……”
可以留下来。可以有更多个像这样的夜晚伸展四肢躺在草地上,Erik可以给军事政策方面的事务提些建议。他对于如何在训练中将人最强大的一面激发出来有种神秘的直觉,而且他对年龄更小的新兵也令人惊讶的应对自如。让他靠这么近会……成问题,但是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Erik更加诱人的肉体,直到现在,然后Erik会乐意敞开他的脑海流露出感情,这就足够他们继续友好相处了。他不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需要去抑制自己最基本生理需求的人,并且——只是触碰Erik的意识就比和大多数人做爱要暧昧的多。多么独特的头脑,值得他去接近,不管这是否意味着否认了更基本的天性的某一个方面。
“你可以留下,”Charles把话说完,将头歪到了一边,看着Erik的脸部轮廓。就像这样,他鼻梁锋利的线条轮廓清晰,给他平添了一分贵气:他简直就像Westchester走廊上挂着的肖像画上走下来的国王一样。他有着标准的贵族身材。
“保护你?”其他人问出这个问题,听起来都会像是责备,或者是拒绝。但Erik不会,尽管——他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他让这个问句进入他的脑海,使之在头脑中慢慢盘旋——然后,天哪,这里简直太明亮了,无论是他的思想还是目的,Charles在这个问题引发出的喜悦中自由地旋转着,忽视了一些特殊的念头——这只是单纯的尊敬——然后被Charles的这个想法给激发了出来。Erik的思维愉快流畅地转动,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如果机器有创造力的话。“我会考虑的,Charles,不用问我你也知道我会怎么做的。”
“我想不出还有谁更适合做这个。”真的,没有人更适合:他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将肩膀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了。他应该像Erik一样穿一件夹克的。
“我不觉得你已经考虑的很周到,实际上。你是……”显而易见的疑惑绊住了Erik的思维:他的思维飘忽不定,因为不确定性而一点点暗淡下去。“如果我不得不看着你死去,Charles,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他们正身处于一场战争 。如果Erik还没看清他们现在身处的状况到底意味着什么,他最好快些作出决定。
但是……说到这个。话语堵在了他的口中,夹杂着一些胜过心痛的奇怪灼烧。
“有的时候——Erik——人们会死去。这——这的确不好接受,但我希望你会感到悲伤,并且我希望你会出席追悼会。”厚着脸皮笑了笑,但是Erik没有笑。他甚至都没有看Charles;只是抬头盯着天空,并且,他如果在呼吸,他胸膛的动作——毫无起伏——并没有表明他在呼吸。“Erik……这很有可能会发生。你必须清楚——”
“我清楚。”他深呼吸。“我对死亡深有体会。你以为我不清楚吗?我——”当他试图组织语言时,空气在他的齿间流窜。“看着你死去的想法,现在——你是我的朋友,Charles,我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在看过那么多人之后……不要再来了。我会不计代价地确保我不会+你不会—”
“Erik……这不是你的责任—”
“对。但是想一下如果这就是我的责任。”
轻描淡写地用起了虚拟语气,夜晚已经变得更加冰冷。“Erik。”还有许多要说的,但是堵在口中想要回应的想法却变得更加糟糕了,尽管他用手撑着转过去面对Erik,他们也好像相隔千里:之前的亲密无迹可寻,Erik消失了,迷失在他自己的记忆和他心中唤起的魔鬼里。在Erik脑中并不能解释任何事。知道任何事——这是一个谎言。没有人能知道任何事。一些小片段,可以,就像在Shaw身上发生的那样,但是这里还有更多在等待被寻找发现。
“如果保护你是我的职责,Charles——你能想象的到如果我失败了,我会是什么感觉?”
“不是这样的。你尽力而为,并且为了生存而斗争——去帮助那些你在乎的人生存——但是你不能用棉垫子将一个人裹起来。你不能强迫性地让他们远离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不值得你去为之牺牲。”
“你把我的优秀品质看的太高尚了,Erik。我有缺陷,和所有人一样。”
“对。但是你的缺陷没有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失色。”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对的。Erik,一样。缺陷?那自然是极大的,但是……优点,一样也是极大的。他的忠诚,几乎是可怕的,在他和他的士兵的相处中,在他为他们挡住爆炸时,在他拼命地想要教他们自保时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严厉,但是对这帮年轻的新兵来说也有着极佳的耐心,虽然耐心不等于温和,或者什么美好的东西,给他们一次次的机会但从未放低过自己的标准。
不是任何一次放水都会阻止他的恐惧影响他的角色,从表面上看,这是完全不合理的。恐惧,尽管——是强力的刺激物。Erik了解何谓失去,并且很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残酷如此。想要保护亲近的人免受伤害的渴望是令人敬佩的,但不是在这个想法往更可怕的方向发展的时候——这会激起烦躁的感觉,Erik的确会带来这样的感觉,如果他可以的话,他会控制到连最小的细节都不放过,唯恐任何突如其来的困难让他措手不及。
“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慢慢地告诉Erik,咬着嘴唇的内侧。皮肤在他的齿下皱起,然后他用舌头将其抚平。“如果我们明日将死去,那我们只会将这最后一日浪费在这毫无意义的担忧上了”
“我不确定你是指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
“嗯?”
“你永远都在为Raven担心。”
“对。她此时就像……飘忽不定的浮萍。我从未看到她像这样。对于一个皇室私生子来说她想要在宫廷立足是绝不容易的,尽管她在这里长大,但是,近几年——我想,我很担心。因为她在做一些愚蠢的事,恰如没经过正规训练就投身入这样的战争一般。”
“从本质上来讲你才是那个抚养她长大成人的人。这就够了。”
“我想是的。但是这不代表她感激我所做的一切。”
“最起码比我知道的一些其他人要略带感激之心。”
噢,是的。Erik是个聪明人:他绝不会认为这是同一件事。从他的角度看Erik眯眼的注视表明:Erik,这个终于愿意屈尊仔细审视Charles的男人,只是在笑,在草地上翻了个身,愉快地用脚轻顶了下Charles的小腿。“你十分有能力,我知道。但是这不意味着你不需要照顾。”
“我不是你的繁育者。”
不是。Erik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话音还未消散——刚才他该死的到底说了什么?那个词是不应该被使用的,哪怕是作说明,作一个解释也不行。Erik大概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是将他的防御撤下得如此简陋,不管那个人是否是朋友,都难以置信的愚蠢之极。
太蠢了,它造成的后果就是:Erik的目光变得锐利,这是他抓住了这个想法的确切信号。争吵有了争吵的理由,也许吧,但这是十分危险的一个。“我不认为我曾拥有过繁育者。”
还好……不是期待中的回答。捻起毯子上的一根线头,Charles故意定住了他的视线。别看别的地方,不要给出任何表示,不要—
“我不认为繁育者弱小,你知道的。”
那么Erik在少数派中肯定是及其引人注目的。他一定注意到了,但是他依然很镇定,眨着眼,手指戳着两人之间的草地。这是……有问题的,看着这些动作。简直是诱惑着让人忍不住去联想这些手指穿过发间的感觉,抚摸着,让人放松。
“我很惊讶 。”Charles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真的么?你不应该对此感到惊讶。他们也许生理上渴望服从他们的守卫者,但是守卫者并不比他们强大。我听说……想要保护一个繁育者的冲动,是十分刺激的。”
“保护?我确定。不是限制。不是镇压。”
“不是和你以为的社会做法一样,然后。”
“我认为在我们现存的体系之下,繁育者的归属只比奴隶强上一点。”
“我将之理解成你并不计划如此对待未来的Xavier伴侣吧?”
他未来的繁育者不会有任何理由被如此对待。并且,如果Charles真的痴心妄想到了这种地步,会有一个他或者她可以自由揭穿的惊天大秘密——完全不可能隐藏,因为生理构造的问题。只要有任何人正眼看过他的生殖器,他的秘密就会该死的暴露无遗了——并且婚姻必将让他的伴侣看到他的生殖器。“自然不会。”
“并且你不认为你会想要凌驾于他或者她?从不?”
Erik看起来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将一片草叶剥开,拉到中段然后朝Charles的方向弹去。咧嘴笑着——忽视了胸膛里沉重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恐惧——Charles挑了一片自己的草叶然后扔在Erik头发里。“不是每一个人都想要在某些事情上凌驾于他的伴侣吧?我觉得重点是应该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会的,你知道,”Erik承认。他别开目光,平躺着直视天空。“不是因为我的伴侣比我低贱。但是在他或者她第一次做危险的事时——一些——我说不出来,真的。我不确定我能解释。我不想改变这个体系:我不能——我认为当我在为保护所爱之人做尽一切时不能苟同将这份权力从守卫者身上剥夺。一个家庭,孩子,在现如今的世界上?谁不渴望让他的伴侣平安?这种权利——也许不是完全正确的,但是我想拥有。我想要知道我能……感觉到,我想,我伴侣的整个人生在我的指尖,我可以做一切事情只为保护他。”
对。不管他或者她想不想要被保护。这就是Erik的全部:保护,保护,保护,但是他模糊了保护和压制的界限。他偏离的太远了,忘记了这个结局——不是永远都能证明这场战争的合理性。“听上去好像你假设自己最终会有一个繁育者。”
“不。我没有想要为谁烙上印记。”
这是错的,但是听到这句话后Charles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满足。如果Erik永远也不会拥有一个繁育者,Erik就可以陪着他回到Westchester,然后……也许不会作为一个护卫队的队长,但是Erik有许多天赋,让他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不会非常困难。他们可以一起工作,继续保持他们现在的情况:如此亲近,但同时又不会带有任何的情色,这般亲密——交流,分享彼此的世界,一同感受世间万物——这会缓解心中那种难以言明的饥渴。
“Erik—”
“没有一个人需要在意关心……更轻松吧。”
更轻松吧,对,但是孤独。并且大多数人可以活一辈子都不用经受像Erik生命中习以为常的失去。“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把友情当作了你感情世界的全部?”
只是此时这些奉承还伴随着些许苦涩:Erik的嘴角抿在一起,然后笑了一下,将一只手枕在脑后。他弓起背,将他的肩膀和臀部更坚实地靠在地面上,然后,为了更好得固定自己,他翻了个身,似乎像是要用自身的体重将身下起伏的地面压平。“你本不应该来到我身边。这里原本只应该存在一个军事结盟,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这离他们相识不到十分钟,本不该这样的。那瞬间的火花大概是因为生物间的协调和吸引,但这在暴风女甚至之前是一样的:两个人发现自己和对方有两性吸引,然后这种吸引在他们发现自己和对方还有着精神吸引的时候加强。“嗯。更不用多说你计划的有效性。”
尽管Erik笑得很勉强,但是他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你是一个守卫者。我永远也不会让自己和一个繁育者如此舒适地呆在一起。”
“哦?我是不是该假设你从未有过性事?”当然不是,这是肯定的:Erik不是爱吹牛的人,但是这里有一些事情的蛛丝马迹,温柔的注视带着几分笑意,在不明智的幽会地点机智地想出一个双关语,或者一次特别尴尬的偶遇。在ford的酒吧里发生的一些事,尽管Erik什么都没说只是鬼鬼祟祟地笑了,但是这让他的下颚线条变得明显了,不管有什么样的记忆给他带来的都不只是一点欢愉。
“别做一个混蛋。”但是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然后开始止不住地笑了起来。“我从未和一个繁育者上过床。无性男人和女人,就像你清楚的知道的那样,通常情况下提供了充足的选择。”
“那么如果你不小心烙上了印记呢?”
Erik的胸膛因为愠怒的哼声而震动着,然后——真的,现在,再也不需要——但是Erik将一切阻止他把Charles的毯子拉到Charles下巴下掖紧的冲动统统赶走。还没有沉沦至此。不需要大惊小怪。“看上去我好像不需要,”Erik干巴巴地回应。“你已经麻烦够多的了。把毯子盖好:不然你会着凉的。”
“哦,滚开。我已经独立照顾自己快四分之一个世纪了:你的照顾并没有如此得到赏识。并且这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需要一个严肃的回答吗 ?”但是,不管语气中是否带着调笑的以为,Erik躺回草地里,将脑后的手臂微微弯曲。这不是一种拒绝:只是花了些时间在思考如何回答。“我不知道。我不……认为我会做的很好。对于一个繁育者来说,就是这样。太多历史要背负。太多不堪要回首。”
“但是你会不会用习惯性的命令来对待他或者她?”
“天,Charles,这算什么,面试吗?是不是Raven密不可宣的身份其实是个繁育者,然后你在为她找一个合适的人?”一边大笑着,他翻身,朝Charles露出牙齿并绽放出一个笑容。“或许建立一个智囊团,替她面试每一个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