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分卷阅读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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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开的同时。

    陆观这一把在柳素光的胳膊上抓得很重,令柳素光稳住了身形。

    苻明韶孤身一人,推门进来,看了一眼陆观,继而冷冰冰地扫向半边身子躲在陆观身后的女子。

    陆观向苻明韶行礼。

    柳素光也随之下跪。

    苻明韶没有叫他们起身,直至靴子出现在陆观的视野里,他才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陆观,平静道:“怎么不躺在榻上好好休息,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要让朕心疼吗?”

    柳素光不敢抬头,她隐隐感到头皮发麻。

    “臣一直睡不着,听宫人说,柳姑娘会调香,想请她为臣调一次安神香。”

    “下回这种小事,让孙秀去办。”

    陆观诚惶诚恐道:“孙公公是陛下的人。”

    “朕的人,你都可以动用。”

    陆观呼吸放得很缓慢,他低着头,眉棱坚硬突出,眼窝极深,被苻明韶扶起来之后,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苻明韶完全笼罩住。

    “陛下,奴家先行告退。”柳素光一脸不敢打扰皇帝好事的慌乱尴尬。

    苻明韶没有出声阻止她的告退,这反而让柳素光满背冷汗,然而,就在柳素光即将退出寝殿时,苻明韶一手按住额角,出声道:“站住。”

    柳素光心中咯噔一声,随之停下了脚,慌乱怯弱地望了苻明韶一眼。

    “陛下还有何事吩咐?”

    “立后大典上的歌姬,是你?”苻明韶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微笑。

    柳素光心中定了定,低头,沉声道:“回陛下,今夜的歌姬,是秦美人。”

    苻明韶嘴角的笑意扩大,扬声道:“来人。”

    少顷,一名宫侍入内,便听见皇帝下令:“让人查一下,立后大典上安排的歌姬是谁。”

    宫侍正要退出。

    苻明韶一手握住陆观的手,眼不经意地看柳素光:“不论是谁,拉去刑牢杖毙,不必让朕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改BUG

    ☆、潜龙在渊(柒)

    这晚苻明韶没有在寝殿待太久,他刚要和陆观说点什么,秦禹宁就因军情紧急夤夜进宫,苻明韶只有回承元殿去处理公事。

    苻明韶前脚离开,后脚陆观便找了个蒋梦的人去打听。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得知秦明雪被杖毙的消息。

    陆观得了消息,打发人走,披着袍子坐在殿里想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

    皇帝在立后大典上杀死了自己的皇后,皇后的父亲因为女儿突然被杀而暴起,想要刺杀皇上,却被来路不明的太监给杀死了。

    太监有机会射杀刘赟,当时刘赟扑上去杀苻明韶,那这个太监就应当有同样的机会刺杀苻明韶,他却没有下手。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只想杀刘赟,一是他的目标也有苻明韶,只是没来得及动手。

    接着,李明昌来找自己,柳素光是为了躲避李明昌才进入殿内。那么李明昌原本是在追柳素光,但柳素光不见了,李明昌也未见有什么慌乱。

    也有两种可能,一是李明昌本来要到寝殿找陆观,与柳素光慌张之中的逃走路线重合,柳素光认为李明昌是在追她,其实却不是,李明昌本就是来找陆观的。

    这个想法几乎立刻被陆观在心里否认掉。

    李明昌进门之后,向床榻的方向扫了一眼,那种眼神陆观很熟悉,他是知道榻上有人,只是没说穿。之后李明昌提出,让陆观说服苻明韶,只要大楚皇帝愿意归附成为阿莫丹绒的属国,年年纳贡,阿莫丹绒就为大楚提供保护,帮助大楚朝廷,将黑狄赶出去。

    这一招是先礼后兵的意思,也是为什么多琦多会来参加苻明韶的立后大典,骑兵已经压境,如果苻明韶不答应归顺阿莫丹绒,那下一步,就是刀兵相见。

    苻明韶也不傻,将多琦多留在宫中,多琦多不过带了二十几名高手,大楚皇宫却有成倍于此的侍卫。

    这几日间,苻明韶也将麒麟卫众人放出,许以重金,恩威并重。然而,苻明韶始终不够相信他们,只让他们在殿外守卫。

    如果麒麟卫还是君王的暗卫,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

    陆观起身把窗户关上,他腹部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躺久了浑身也很酸。他突然抬起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痕,让陆观出了会神,他用另一只手,握住那伤疤,竟觉得有点烫手。

    ·

    “不行,绝对不行,你一个人过去太冒险了。”宋虔之否定了周先的提议,不知道为什么,离祁州仅仅数十里外的村镇以南不远处的一条大河两岸,有人设伏。

    许瑞云前去探了一下,黑狄小支部队在这条河北岸设了一座简易箭楼,过河需要通过一座桥,之前宋虔之他们从祁州回京也曾通过这座桥,只是当时还完全没有黑狄人的踪影。

    宋虔之想了想,朝许瑞云问:“确定是黑狄军人?”

    “确定,他们说话都用黑狄语,如果是假扮的,私下对话用不着这么谨慎。何况根本没有什么人要过河,如果我们要过去,必然会很扎眼。”许瑞云道,“我有一个办法。”

    宋虔之也想到了,可以从水里过去。

    许瑞云道:“等天黑之后,我观察了一下箭楼的位置,我们如果从箭楼上游或是下游百米以外,涉水通过,明日就能到白古游大将军的军营。”

    “这几日河水深吗?”

    “现在不是丰水期,但河流流速很快,河水泛黄,我回来之前打听了一下,这里的雨季五月开始,五月之后这条河会正式进入丰水期。现在的河水携带大量泥沙,水里最深处达到两米有余。我们几个人当中,周先,是你的水性好,还是我的水性好?”

    吕临扔掉手里的稻草,从草垛上站起来,拍着胸脯道:“你们俩水性都比不过我,两米多算什么?”

    这点宋虔之是很清楚,吕临少时在一圈公子哥里被称为浪里小白龙,他也喜欢水,能从五六米高的江桥上一下跳进水里,灵活得如同出海之蛟。

    周先反对:“吕大人是禁军统领,要是有什么事……”

    吕临拍拍周先的肩:“怕我抢了你的功劳啊?”

    周先无话可说,只得让吕临去。

    当天夜里,吕临先游过河,过河之前,将三十米长的铁索、数个转轴,钉进河岸边的石壁。

    按照计划,吕临在对面上岸之后,会把铁索钉进另一岸的石壁,固定好之后,吕临会放信号弹,看到绿色的细线升空,之后用绳子把人固定在铁索上,会不会泅水都要如此操作,以免水流太快,任何一人的损失对宋虔之他们这支小队伍来说,都是巨大的损伤。

    吕临的手下过去了一半,铁索开始运马。

    这里离箭楼已有百米远,很安全。然而,开始吊马的时候,大家才发现没那么容易。

    宋虔之骑的是陆观从衢州带进京的马,他不知道马的名字,但这头黑马极通人性,数日疾行,已隐隐成了众马当中的领头。

    他们用绳子将马蹄固定在绳索上,宋虔之用麻绳在马背、臀各处也缠绕了几圈,让马感觉自己是背靠在一个绳兜里。宋虔之一直在摸马的鬃毛、耳朵,对它小声说话。

    陆观这头马没有太挣扎,从坡上吊下去之后,宋虔之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马。

    到了河流中部,整个铁索突然剧烈震颤。

    宋虔之整颗心随之一跳,忙低吼道:“停!”

    许瑞云手握着铁索,怒视他:“不能停!你听我的,一鼓作气,很快就能上岸。”

    宋虔之张了张嘴,他嗓子和舌头都很干。

    “继续!”许瑞云下令道。

    转轴又动了。

    陆观的马不知为何突然在河中间挣扎起来,它浑身皮毛一溜黑,从这里看不清情形,重重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同时也敌我不分,一视同仁地遮蔽住宋虔之的眼睛。

    就在此时,石壁上金属脱出石缝的声音铮然入耳。

    “停!”宋虔之大声叫道,扑上去按住了固定转轴的铁锥,“周先!你带两个人上来,先不要拉了!”

    宋虔之手掌破了,他紧紧按着铁锥,铁锥还有一小截卡在石缝中,若是彻底脱出,他根本不可能按得住。宋虔之扭头向河面上看了一眼。

    黑马出奇地不挣扎了,静静在半空凝视宋虔之。

    宋虔之看不清马的眼神,刚才还在不停扭动的马现在很是安静。

    “快,把这个钉进去!”宋虔之让出位置给人用石锤将铁锥往石壁里加固,然而他刚一松手,就感到铁锥还在往外脱,宋虔之满头是汗地说:“这里不行,要换个位置。”

    周先道:“不行!你拽不住铁索,现在你还能按住它是因为铁锥没有完全松出,一旦脱出来,一匹马重达两千斤,就算你手臂被拉扯断,也救不了这匹马。”

    汗水顺着眉棱往下,刺进宋虔之的眼里,扎得眼睛疼,他眼角渗出泪水,满身满头都是汗,吼道:“那怎么办?!”

    “放弃这头马!它不会淹死也不会摔死!”

    宋虔之反复看那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