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分卷阅读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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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虔之笑了笑,通道太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往前走,腰都伸不直,陆观比宋虔之高,走得更费劲,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在石道里说话,到处都是回声,而且前后能见度太低,无法判断会遇上什么,两人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留意周遭环境,谁都没有心情闲聊。

    宋虔之掌着灯,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那老头是苻明懋的人,武功高强,连陆观都不是对手,应该是江湖人。

    这让宋虔之避无可避地再次响起在容州杀死陆浑,挖去陆景淳双眼的凶手,还有在码头奇袭他和陆观,险些要了他们的命那群黑衣人。

    苻明懋手下可供驱策的高手有这么多,还打什么仗,直接派人刺杀苻明韶不就好了。苻明韶没有继承人,他一死,只要没有明确的证据能证明是苻明懋派人刺杀,苻明懋就是名正言顺的继任者。

    苻明懋不刺杀苻明韶,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手里有的力量,不足以杀死苻明韶,反而会留下把柄。

    保护苻明韶的,除了禁军,就是麒麟卫,麒麟卫自然个个都是高手,但连陆观都打不过,苻明懋随便派个老头都能占陆观的上风。这苻明懋手里的牌,真让人好奇。

    李晔元也说,苻明懋一直就更聪明。

    突然,宋虔之脚步停了一下。

    陆观险些撞在他身上,两手握着他的胳膊,低声问:“想到什么了?”

    “柳素光为什么要找霸下剑呢?”宋虔之眉头紧锁,“苻明懋需要这把剑,可能是为了名正言顺登基,或者搬动军队,苻明懋却没有派人抓周先,至少目前我们还没有发现有苻明懋派出的人跟着周先。闫立成和高念德是自作主张,想要抢立首功。柳素光就是妙女,她是李明昌的义女,但她和皇上的关系……应该不简单。如果柳素光要找霸下剑,奉的不是李明昌的命令,而是陛下的意思……”

    陆观当即否了这个设想:“他要的话,直接让你带回去就行了,而且这把剑迟早也会被带回宫中。”

    “对啊!”宋虔之道,“所以皇上要用霸下剑偷偷地做一件事,这件事他不打算放到明面上来。”

    陆观摇头:“不会,他已经是皇帝了,你对他有成见。”

    宋虔之本来有一堆刚刚想到的线索要跟陆观分析,突然说不出来了。他闭上嘴,加快脚步往前走。

    宋虔之走出没两步,被陆观抓住手掌,宋虔之把手扭了出去。

    “生气了?”陆观再次抓紧宋虔之的手。

    “没有。”宋虔之冷淡道,“快点走吧,前面还不知道有多远。”牵着他的手松开了,宋虔之闷不吭声地往前走。

    “哎,别生气了。”陆观低沉的嗓音在后面说。

    “没生气。”宋虔之说。

    又走了几步,陆观突然哎哟一声。

    宋虔之险些被他吓得拿不稳灯,整个火焰在地上晃了一圈,煞白的灯光照在宋虔之的脸上,他紧张地拿着灯过来照,被陆观一把拽到了地上。

    宋虔之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陆观亲了。

    “……”宋虔之视线越过陆观,担心地保护手上的油灯,使劲把陆观往外推。

    陆观像一座大山一样把宋虔之压着,不让他起来。

    “行了行了。”宋虔之失笑,“真没生气……唔……”

    陆观吻着宋虔之的嘴唇,舌头伸了过来,宋虔之不再说话,专心和他接了个吻,喘息着分开,身上有些发热,宋虔之定定看了一会陆观。

    昏暗的光线使陆观面部轮廓加深,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像是伏在黑夜中等待猎物放松警惕,才要扑上去的猎人。

    宋虔之脸发红地起身,无奈之下只有由着陆观牵着他的手,这么他得侧着身子走路,而且他的耳朵从刚才接吻的时候就开始发热,他拿手摸了一下,滚烫,很快放下手,掩饰尴尬。

    “等事情办完,我们先不回军营。”陆观说。

    宋虔之:“好,去哪儿?”

    “上县城去开一间房。”

    宋虔之:“哦,行啊,去做什么……”他突然反应过来,正想拿脚踹陆观,陆观的话已经说出口,“好好干你一晚上。”

    “……”宋虔之简直想把手里的油灯泼在陆观的脸上。

    陆观笑了。

    宋虔之满脸通红,不再看他,闷头加快脚步前进。

    一道微光投进通道里,两人都看见了,知道那上面就是出口。

    到了光源下方,宋虔之把油灯吹灭,拿手摸了摸,低声对陆观说:“是木板,有缝。”

    陆观鼻子动了动:“有酒味。”

    “不会是个酒窖吧?”他们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到这里,这条地道不算很长,应该还在溯溪县里。宋虔之想了想方向,地道里完全不见光,而且弯来绕去,经过几次弯折之后,他现在没法搞清楚这是哪个方位,只能通过走路的时间和速度来判断,还在溯溪县城里。

    陆观对宋虔之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到自己身后。

    宋虔之摸到腰间的剑。

    木板先被陆观顶开一点,上面没有动静,陆观用手直接把木板掀开。

    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宋虔之伸手拉住陆观的手,爬了上去。

    窗外有光,这是一间仓库,放了很多酒,但不是地窖,就是一个普通的藏酒的仓库而已。

    宋虔之有点糊涂了。

    “出去吗?”宋虔之问陆观。

    陆观一手把宋虔之护在身后,一手按剑,两人小心地走到门边,他抬脚踹开房门。

    门缝里一张熟悉的脸越来越清晰。

    那人先是一愣,继而双手交叠,朝二人恭敬地行了个礼。

    “两位大人总算来了,这边请。”

    宋虔之认出这人是溯溪县令身边的师爷,完全没有想通出现的人怎么是他,只有静观其变。

    仓库外是一间小院,小院不在县衙中,而是紧邻在县衙的东侧,中间没有连通。

    师爷把宋虔之和陆观带到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外面,推开门,便退了下去。

    屋里上首坐着苻明懋,他手持一卷书,抬起眼来,朝来人一笑。

    “刚才我还在想,宋大人会不会来。”

    宋虔之四下看了看,屋子里没别的人,但他耳朵分辨出,屋顶上,屋外,起码有五个人在保护苻明懋。

    这么多年苻明懋漂泊在外,自己也不会手无缚鸡之力。

    站在宋虔之身后的陆观突然问:“县衙的师爷知道大殿下的身份?”

    苻明懋眉毛动了动,点头道:“知道,他父亲是我的旧识。”苻明懋起身,拎起茶壶走了出去,唤人去添热水。

    从苻明懋身后看出去,宋虔之见到一个黑衣人提着茶壶走了。

    “我姨母有话给殿下。”

    苻明懋眉头微微一蹙,带疑惑地问:“太后?”

    “是。”宋虔之正要说话,被陆观拉了一下手,手掌被陆观用力抠了一下,继而陆观就在苻明懋的眼皮底下握着宋虔之的手没松开。

    苻明懋来回看两人,仿佛明白了什么,眉头舒展开来。

    宋虔之朝苻明懋说:“太后的意思,让你等。”

    “多久?”

    “五年。”宋虔之直直盯着苻明懋,对方的神色滴水不漏,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宋虔之又道,“太后说战场上你不是白古游的对手,与其损兵折将,不如等上五年。到时候你要的都会有。”

    良久,苻明懋笑了起来:“太后果真这么说?”

    “对。”宋虔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苻明懋敛起笑意,揉了揉鼻子,道:“我不是三岁孩童,这些年我得到最大的教训就是,谁也不能相信。”

    宋虔之皱起眉,道:“但你只能等,开春以后,镇北军会强攻,黑狄节节败退,只不过是多打一场硬仗,死的都是你舅舅的兵,他助你一定有条件,是什么条件?割地,还是纳贡?”

    苻明懋淡道:“你不了解黑狄人,他们不像大楚人势利,黑狄人重情重义,我舅舅真心爱护我娘,也是真心爱护我。”

    宋虔之将信将疑。帝王家的真感情,他还没有见识过,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黑衣人送水来,苻明懋亲自去接了过来,给宋虔之和陆观泡茶,也把他自己的茶倒了重泡。

    正在宋虔之犹豫是否要喝的时候,陆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没毒。”

    苻明懋笑道:“他没说错,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宋大人,我一直很敬重周太傅。”

    宋虔之也渴了,喝了一口,吁出一口气:“好茶。”

    “是我让下人带的,这县里没什么好东西。”苻明懋抿了一口茶,稍微出了会神。

    宋虔之觉得,他是想到被贬为庶民之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现在苻明懋似乎过得也不差,母家强大,他只要能逃回黑狄,下半生也一样能过得富足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