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分卷阅读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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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说得通了,怪不得这么能打,不过麒麟卫个个是从麒麟冢九死一生杀出来的硬汉,而陆观竟能将闫立成制住。

    “你拜的谁做师父?”宋虔之忍不住问。

    陆观:“关你什么事?”

    宋虔之讨了个没趣,道:“随便问问嘛,不说算了,你伤就好了?”

    陆观摸了摸左臂,淡道:“无事。”

    “我看看。”宋虔之坐起身就去扯陆观的袍子,陆观体热,素来不好好穿衣服,宋虔之一扯就扯了下来,脸红地对着陆观铁打一般的身躯,看到他左臂上伤口缠着绷带,是新换的。

    “崩裂了。重新上的药。”陆观把袍子重新拉上。

    “你又救我一次。”宋虔之往怀里去摸,他身上就一件单衣,一时尴尬无比,“等回京再报答你。”

    陆观眼神一动,不知想到什么,颧骨染上红晕,垂目:“不用,保护下属是应该的,我若遇险,你也一样会保护我。”

    会吗?

    昨夜跑了一整夜的山路,回来以后也在安排诸事,陆观显然累得很了,往床上一躺便睡,碗也没收。

    宋虔之推了他一下:“别在这儿睡啊,回你屋去。”

    陆观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宋虔之睫毛颤动不已,看着陆观紧闭的双眼,视线随之滑落到他挺拔的鼻梁与锋利的嘴唇,那唇亲在他额上时,是热的,近乎滚烫。宋虔之真想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摇醒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昨夜陆观背着他一路狂奔之中,宋虔之数次在他背上醒来,又或是在寒冷潮湿的山洞里,但只要睁开眼看到的是这个人,他就觉得无比安心,仿佛什么也不用害怕。

    这样的感觉,宋虔之从未有过。他很小就开始挑起整个宋家,周门无后,游走在皇帝与太后之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宋虔之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陆观,心事重重地勉强闭眼。

    睡到半夜,陆观从身后抱着宋虔之,宋虔之没醒,陆观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一条腿压着宋虔之,像是孤独太久的一头野兽,靠着人取暖。

    这天晚上,容州城里城外都没下雪,天空中一轮明月。

    沈玉书调回单风,两千驻军尽数进山,杀进黑狼寨时,整个寨子一片混乱,谁也没有想到官兵来得这样快,且黑狼寨自建成从未遭遇过突袭,说是往大山里撤退,寨主被抓,群龙无首,只有底下小头目各自带着自己那一队上百人胡乱往山里钻。

    仗着群山天险的屏障,加上容州城内疫情紧张,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年节之前,城内驻军会突然向黑狼寨发起进攻。

    马上骑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官兵,正是单风,有了龙金山的地图,寻到上山的路,没费多大功夫。

    而龙金山双手被绑着,在前面带路,闫立成绘制了寨子的详细地图。龙金山当了这么多年二当家,也不曾彻底摸清闫立成后来兴建的兵器库、粮库、银库。他只管带兄弟下山抢过路的富人,自诩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夜风之中,林立的土屋让单风惊讶道:“这么大地方,就在州府眼皮子底下,你们还真的想占山为王。”他手里马鞭劈头便朝龙金山甩了过去,被周先一把抓住。

    单风眯起眼睛。

    周先笑道:“校尉大人带人跟着龙兄弟去找粮,板车跟上,搬粮。”周先松手,单风面色不善,没说什么,带着士兵跟在龙金山身后去找粮。

    装满粮食的板车一车一车拉过来,足足搬了一个多时辰。还有士兵将兵器库里的刀枪剑戟成捆背在背上,或是三五个人搬一堆,压在装运粮食的麻袋下面。

    单风走了过来。

    “这是做什么?兵器也要?”按照周先的想法,粮是必须要立刻拉下山去发给百姓的,兵器却大可不必,驻军兵器充足,银两也不必现在就搬走,反而拖慢回程速度。

    单风道:“州府大人的命令,带走。”随着校尉一声令下,板车排成一列从山上蜿蜒下山,林立的火把犹如一条火龙,缠着数座大山。

    一名骑马的官兵拖着龙金山,绕着最近的一圈土楼跑圈,几个手下士兵哈哈大笑挤成一团,全无行军的严肃之感。

    “校尉大人,黑狼寨招安,还要用龙金山。”

    单风看了一眼那官兵,没有立即发令,笑着朝周先道:“钦差大人多虑了,我看黑狼寨不如传闻中牢不可破,我让人带了几桶火油,待会儿一把火烧下去,永绝后患。”

    龙金山听见这话,登时停了脚步,马还在跑,直接将他拖到在地,拖行出数十米,单风才下令将他放开。

    周先带麒麟卫让一名士兵带路去找黑狼寨里的银库,见到不少士兵在将银子装箱,刚要出声问,听见一阵惨叫。

    就在绳索从马上解下的同时,龙金山骤然暴起,双手虽捆着,手掌却能活动,他双手握着刀,跃上前去,一刀割下前刻拿他取乐的官兵头颅,飞跨在马上,将仍在抽搐的身体掀下了马。

    周先跑出,身边麒麟卫抢出,手里长鞭甩出去绊住马蹄向后一拽,就在此时,龙金山双手已经脱缚,座下大马陷落前一刻,他飞身而出,双手按住马头,借力跃出,手中长刀一挥,直接将并行那头马上的官兵劈成两半,坐上那匹马疾驰而出。

    “拦住他!”周先一声大喝。

    单风的兵完全没反应过来,俱被这场突变骇得难以动弹。等到单风发号施令,已是来不及了。

    龙金山一头扎进树丛之中,没了踪影。

    “混账!”单风下马,随手提起一名士兵,劈手就是一巴掌,直把人打得嘴角迸出血。

    “愣着做什么?!追啊!”单风又要上马。

    周先一把拽住他。

    “穷寇莫追,请校尉立刻下令运粮,银子别管了,龙金山上了山,就能带着黑狼寨的人反扑。马上回城,紧闭城门,架上防御设施准备守城。”

    单风笑道:“不过是些山匪……”

    “快去!”周先须发贲张,无形中一股威压让单风脸上笑意顿消,被周先的气势骇得好半天难以动弹。

    “快,装银子,浇上火油,把黑狼寨一气端了!”单风下令。

    周先难以置信,提拳要揍,这时粮车都已上路,单风还专门让人带的大木箱子和板车来拉官银。

    一道来的麒麟卫眼神示意周先先走。

    若再与单风理论,匪徒反扑过来,恐怕连粮食都保不住。

    不能再耽搁了,管他去死,周先让单风分兵一千给他,先押粮回城。单风本就不把山匪放在眼中,加上上山未遇抵抗,又见到黑狼寨中一群乌合之众,各自为政,官兵一来就跑。他也不好太得罪钦差,于是分给周先一千人,自己在黑狼寨盯着手下往寨子里浇火油,把官银一箱一箱装车。

    周先带着粮车一径入城,已是第二天拂晓时分,从守城将士到城中百姓,无不欢欣沸腾。

    粮食运进州府,沈玉书没见到单风,便问周先怎么回事。

    “容州城里除了单风的两千驻军,再无军队了?”周先示意沈玉书往内衙走。

    沈玉书:“黑狼寨如此厉害?”

    “校尉不听我命令,手下折辱龙金山,龙金山杀了两名官兵,抢了一匹马遁入深山,请州府早做准备。”

    “只是一个人……”沈玉书松了口气,未免觉得周先小题大做。

    “上山没有人抵抗只是因为闫立成被我们抓了,且发兵迅疾,山上没有准备,群龙无首,一团抓瞎。现在龙金山与黑狼寨的人汇合,恐怕很快就会有反扑。”周先不再多说,径自入内找宋虔之与陆观商量对策。

    沈玉书本不把周先的话当回事,找了一个一同去剿匪的士兵问过,方知单风要烧山,带着人押后是为了将官银也一并运回。

    “你们走的时候,他放火烧了吗?”

    “还没有,不过校尉已让人浇上火油,只待点火。周大人说运粮要紧,让校尉分兵一千,带我们先把粮运回城来。”

    沈玉书听得一背是汗,不禁心里暗道,单风太行险,没有充足后援,这时一旦龙金山召集匪徒反扑,折了单风带的那一千人事小,若是龙金山带那数千人下山直扑容州……

    沈玉书再坐不住了,叫来师爷,让他起稿,一封信给户部杨大人,请他转呈李相,另一封直递北关,恳请来兵支援,第三封沈玉书自己坐下来提笔。

    邻近容州的衢州州府与沈玉书乃是同年进士,只有寄望于这位能够施以援手。

    ☆、容州之困(拾叁)

    “什么?!”宋虔之一听就炸了,“沈玉书给龙金山写了契书,答应保全黑狼寨众兄弟,这不是逼得沈玉书背信弃义。”

    “别生气。”陆观说。

    宋虔之:“……”冷静下来之后,宋虔之突然想到,沈玉书是一方父母,与龙金山的协议本就做不得数,只是龙金山显然是性情中人,现在单风公然翻脸,直接放火烧山,逼得黑狼寨不反也得反。

    “龙金山不一定会打过来。”周先说。

    宋虔之没听见他说话,正在思索。

    “城里有一千驻军,黑狼寨的一万人能作战的有七成,单风那一千人回来,这两千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与山匪对战未必会败。”陆观说。

    “投奔黑狼寨的容州百姓都是走投无路才会上山,单风一把火把别人新家给烧了,龙金山又与沈玉书有约,沈玉书答应他不会杀黑狼寨的人,黑狼寨能不能打我不知道……”宋虔之想到一事,问周先,“单风军容如何?”

    周先半晌说不出话。

    宋虔之脸色铁青。

    容州逾百年未经战乱,容州军不过是作为城防和修筑工事,结果单风军容还不行。

    容州城里一大半都是病患,且疫情爆发不是一两天了,家家户户都被拖得甚是疲废,只有先把粮食发下去,让沈玉书集结青壮年,暂时抓个壮丁。

    “最好是龙金山不要打过来。”话是这么说,宋虔之也觉得不太可能,这个机会太好了。

    “占了容州有什么好处?黑狼寨在山中,沈玉书不是想拿它立功,就不会去围剿,我要是龙金山,便立刻在山里重建匪寨,带着这一万人占山为王,过逍遥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