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麟台风波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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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观不好解释什么,只说:“是我不好。”

    何太医还要给灾民看病,把药交给陆景淳去熬制,陆景淳领着一个衙役去煎药了。

    沈玉书面如土色地坐在椅子里。

    接手指的时候,宋虔之疼得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一脸毫无血色。陆观在床边坐下,给他擦汗。

    沈玉书颤声道:“太行险了,小侯爷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不关你的事。他要有什么事,朝廷问责算我的。”

    要是宋虔之身份单纯也就罢了,他是安定侯的嫡子,又是皇太后最疼爱的小辈,真要是以权压人,随便给沈玉书使点绊子,他的官也当到了头。

    沈玉书越想越觉自己今年是走背字了。

    “抓住黑狼寨的匪首了?”想起这事,沈玉书来了精神,“不如我先去审,让他供出赈灾粮所在,立刻让人去取回发放给灾民。”

    陆观却不同意,叫进来周先,让周先带着麒麟卫去问。

    沈玉书急了:“陆大人,本府是此地父母,这事合该本府去办。”

    “没有麒麟卫撬不开的嘴,那个闫立成不是一般人,你去问,就是严刑拷打也问不出什么来。放心就是,麒麟卫不会同大人抢功。”

    沈玉书被说得又羞又臊又不好反驳。

    麒麟卫代表皇室,从不上台面,自然是不会与他抢功的,就是那个周先现在是秘书省的人。

    “沈大人,借粮的信有回音了吗?”

    沈玉书擦了擦头上的汗,叹气道:“暂时还没有,我再想想办法,杨大人那边就这一两天该有信儿了。”

    “你让校尉单风带他的人回容州城内,这几日加强城防,夜间宵禁。”

    一听这话,沈玉书脸色灰败:“这是……?”

    “未雨绸缪。大人不知道的事还很多。城里有不少黑狼寨的奸细,否则沈大人以为,封城的情形下,怎么还能有这么多人投了黑狼寨。”

    沈玉书听得一头冷汗,突然想起来:“对了,你们是怎么出的城?”

    陆观没有答话。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安抚灾民,留意城中动向,让人将乡绅世家都盯着。”这些主意平日都是宋虔之来管,现在只有陆观发话了,“粮还能吃三天吧?”

    “两天。”

    “撑到三天。”

    沈玉书沉默地看着陆观,半晌,点头道:“好,三天!”

    “沈大人就去城里做好事,容州城中百姓都服你,最晚四天以后一定要有粮发下去。”

    沈玉书出门去。

    陆观爬到床上,掀开被子给宋虔之身上伤处上药,何太医没有时间,只拿了药粉给他便走了。上完药,陆观把被子扯过来,轻手轻脚给宋虔之盖上,下地出去。

    门外,陆景淳带人取来了药膏,他眼睛被黑布蒙着,但知道面前有人,便停下来向陆观一点头。

    陆观去找麒麟卫,看他们审问闫立成。

    ☆、容州之困(拾贰)

    在监牢门外,陆观碰见周先,眉便是一皱。

    周先蹲在花圃旁边,听见脚步起身,朝陆观问:“小侯爷怎样了?”

    “都是外伤,陆大夫的儿在给他上药。你怎么出来了?”想到一事,陆观神情现出严肃,“谁在问话?”

    周先:“麒麟卫在审,我还是不进去的好。”

    陆观反应过来,微带着怒容。

    周先摆手道:“不是忌惮沈玉书,他这州府也做不长了。当日我听侯爷提起闫立成这个名字,就觉得耳熟,也是凑巧,此次来的麒麟卫当中,有一人认识他。”

    “认识?”陆观听糊涂了。

    “六年前有一人从麒麟卫除名,此人就是闫立成。当时我还没进宫,是以记不太清,难以确认。偏偏皇上派来保护何太医的麒麟卫中,有他的师弟。”

    监牢中传出一声沉闷的惨叫。

    陆观皱了皱眉。

    周先无动于衷,继续道:“麒麟卫设立至今,从未有人叛出,闫立成打破了麒麟卫引以为傲的忠名。我本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不是他,他师弟一眼便将人认了出来,不会错。”

    “只有这一个?”

    “只有这一个。”周先顿了顿,从上往下打量陆观,一哂,“想不到陆大人的身手如此出众。”

    陆观没有接话,正要进去,被周先拽住了袖子,令他停步,周先立刻松手。

    “里面两名麒麟卫,一名是他师弟,另一名也是早些年间在麒麟卫中熟识的,闫立成比较可能说实话。你就不要去了。”

    陆观知道周先所言不差,便道:“一个时辰,不能再久了。龙金山何在?”

    “押到东厢锁着了,他好像不打算逃跑。”

    “一定要问出府库粮银何在,等单风来了,你与他一同上山,把黑狼寨的粮库先抢了。”

    周先:“???”

    陆观道:“把粮食发下去,容州城就能稳住。”

    “即便黑狼寨有三四年的屯粮,也支撑不了容州城多久,整个容州内城就有十万余人。龙金山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能他自己都没有亲自点过粮库里究竟有多少。”

    陆观抬头看了一眼天,是一个大好晴天,不像要下雪。

    “先问吧,有多少抢多少,先发下去给灾民吃。我修书一封,你让你弟兄亲自送进宫,出京之前,我已面呈皇上,若是不出意外,户部应该已经做好了开仓放粮的准备。一来一去,用黑狼寨的粮先顶着,应当不成问题。”说完陆观匆匆就走。

    周先看着他的背影,颇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这位秘书省的新上官,竟像是真的惦记着百姓生计,这样的人,放在秘书省,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周先又想到,陆观是有案底的罪人,即便开恩科,也是不能参加考试的,那就断了他的升迁之路,也只有秘书省能容他。

    周先倏然眼底一亮。

    不,还有一个地方。

    宋虔之醒来已是晚上,感觉好受多了,就是饿,陆观扶他起来,喂他吃粥。

    屋里灯光昏黄温暖,宋虔之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涂上去的药膏很清凉,没有那么痛了。他黑亮的眼珠转到陆观的脸上,见他脸色严峻,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在马车上,陆观在他额头上亲的那一下。

    宋虔之脸色发红,不敢看陆观,混乱地想:他喜欢我?

    “你手指这几天就不要动了,那天晚上你到底想干什么?”陆观眉头拧着,不太高兴。

    “……”宋虔之嘴里吃着粥,含糊道,“他们给我喝的参汤有问题,我就想看看到底他们要干嘛。”结果谁知道险些被压,总之就是倒霉吧。

    “你行事一直如此莽撞吗?”陆观语气近乎责备。

    “也没有一直啊……这次运气不好,我将匕首藏在枕下,谁知道闫立成行那事还能顾得上戒备,加上走背字……反正就那样了,本来我还打算跟他虚与委蛇一会儿,看能不能套出话来,那就不用打了。那家伙跟几百年没泄过火一样,上来就亲,我就想先给他一刀。”

    “结果他给了你一刀。”现在想起来陆观仍觉得后怕,要不是昨天晚上他早有打算,宋虔之被人喂了软筋散,怕是就会让闫立成给办了。那厮性情暴躁,一匕捅死了金顺,陆观当时在房上看着,还以为宋虔之留有后手。

    宋虔之心里一动,见陆观神色中又是后悔,连忙示意他继续喂啊,边吃边鼓动腮帮子说:“你不是来了吗,他也没捅我,这次是我行事欠妥,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陆观把勺子一摔就想发火。

    “没有了没有了。”宋虔之叫苦不迭,本还想问问陆观是不是喜欢他,不然亲他做什么,现在看来,这么凶,必然不能是喜欢他。妈的,占小爷便宜。

    吃得差不多了,宋虔之想起来个事,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我睡了多久?什么时辰了,外面情形如何?”险些都忘了。宋虔之恨不得给自己两拳,多耽搁一天,百姓没有粮吃,就要出乱子。

    陆观一把将他按回去,说:“我让沈玉书把单风调回来,周先带着一名麒麟卫也跟去,按龙金山绘制的地图,和闫立成供出的粮仓位置,上山打劫去了。”

    宋虔之一愣:“这么快?那何太医呢?”

    “府衙已闭,何太医就住在你隔壁,我亲自看着,不会有事。驻军已经出发两个时辰了,若是手脚快,天亮之前就能回来。龙金山也随队去,所以让麒麟卫跟着,免得把人弄丢。闫立成在牢里关着。”

    宋虔之心想,得找个时候去好好严刑拷打闫立成一番。

    陆观似有些犹豫,他把碗放到一边,给宋虔之擦嘴,然后说:“你知不知道,六年前麒麟卫除名了一个人?”

    宋虔之仔细想了想。

    “像有这么回事,我四年前才到任秘书省,可能在书库里见过这一档,不过没太留神,怎么?”宋虔之眼神一动,便即想到,“闫立成是麒麟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