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休戈永远是毫无底线的,即使休戈只是单纯的想要欺压他一次他也别无选择,所有的抵触和烦闷都土崩瓦解,萧然无可奈何的松懈下最后几根紧绷的神经彻底随着休戈去了。
心里的涩苦被甘味渐渐冲散化解,萧然半合着哭红的眉眼微微侧过颈子倚去休戈肩上,休戈并没有因为他这个依偎的动作而温柔多少,但他自己却完完全全的不再介怀了,萧然瘫着腰胯哑声溢出凌乱的泣音,他就这样跪坐在休戈怀里被他裹挟至欲海中起起伏伏,就算被生生的碾着腺体肏到失禁也再未做出任何反抗。
休戈顺着最原始的欲望肆意而为,等他终于折腾够了萧然早已昏厥得意识全无,满室的腥臊味与腥膻气散了好一会才散干净,萧然衣不蔽体的蜷在兽毯上动弹不了,腕上被束缚出的淤血深红,颈间和肩膀是什么惨样就更不用说。
萧然这回是真的老老实实的在寝殿里休养了起来,一步也没往外走过,起先的两日他根本起不了身,胯骨和尾椎疼得像断了一样,腰侧的肌肉还有些拉伤,海力斯来跟他热敷止疼的时候瞄向休戈的眼神充满了各种复杂且意味深长的情绪。
萧然前几日昏睡的时间长,休戈心里七上八下,整日坐立难安,铺天盖地的懊恼和自责几乎将他吞没,他生怕萧然被他这回的混账举动给伤着了,再跟他存下隔阂,他又是整夜不敢安睡,萧然昏昏沉沉的歇了多久他就寸步不离的守了多久。
又是两日过去,肩颈的血印也都开始结痂愈合,萧然手脚绵软的清醒过来,习惯性的冲着休戈伸出手去要他抱着,熟悉的环抱和气息与以往别无两样,萧然以下巴磕上他的肩头舒舒服服的呼了口浊气,等到趴在他肩上歇了一会之后才发现休戈和往日有点不一样。
休戈的肩颈在抖,圈在他腰背的手掌也在发颤,萧然没有忽略那几声极其微弱的泣音,但他仍旧把自己窝在休戈怀里同他交颈拥抱,即使稍稍一动就能看见百年不遇的稀奇场景,他也始终没有起身抬头。
他给休戈留足了余地和面子,前些时日的波折统统变成了闹剧一场,萧然眉眼低垂,稍染病气的五官清俊如常,他摩挲着休戈的脊背安安静静的陪着他缓过这一阵。
萧然轻轻拍了拍休戈的脊背,他们之间的症结所在,硬要争出一个是非对错是不可行的,他愿意为休戈舍弃性命,休戈宁可为他辜负天下,他们始终视对方的一切高于自身,纵使争得口干舌燥也难以劝服彼此。
高大的北原男人仍然在吸着鼻子掉眼泪,萧然慢声细语的柔声去说,顺带着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我不懂,很多事情我想不到,也想不懂,但只要你告诉我,要怎么注意,怎么小心,你说的我都会好好记下,也一定会照着做。”
阳光洒了一室,休戈红着眼睛抱着他说了很久,用一种哭后特有的鼻音絮絮叨叨的从夏天要盖什么样的薄被说到冬天出门一定要带手炉,最宠溺孩子的父母可能也做不到他这样事无巨细的叮嘱,萧然枕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听着,起先还能认真的在心里记下,两刻后就忍不住开始眼皮打架。
休戈清了清嗓子将萧然晃醒,他眼尾的泪渍已经干掉了,只剩下些许红痕,他收紧手臂将萧然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往他眉心一磕,继续强调着秋冬一定要带护膝和护肩的要求。
休戈一度将这些零散繁杂的要求写在纸上,萧然的身体亏损太多,尽管再怎么注意也难免会有零星的小病小灾,但他与萧然之间也再没有因为伤病这样的事情起过争执。
后来的很多年月里,萧然连早起陪儿子练个武都会事先给他报备一声,他们就这样一直安稳厮守了数十年,平安到老,寿终正寝。
休戈其实很清楚萧然始终没有改变过初衷,他知道萧然尽管一直认真遵循他定下的那些要求,但只要再有那样生死之间的抉择,萧然就一定会像在乾州府那样舍弃性命,这是他改变不了的,因为这是萧然爱他的方式,坚决又深情,如同飞蛾扑火一样倾尽所有。
所以休戈做了一辈子的仁厚贤王,他将收复的失地治理的井井有条,结交盟国宽待敌人,他为天下人的平安喜乐,为先祖父母的期望期盼,更为萧然的半生安稳。
休戈在余生的数十年里一直拼命稳固国力,他为萧然和北原竖起了一道不可攻破的屏障,世间再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们,纵使萧然永远抱着可以为他身死殒命的想法,也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第二十七章 番外二:正月
北原年节一向热闹,昭远城里通常会从冬日祭典之后一直热闹到岁尾年关。
休戈今年管了大部分理应由萧然来掌控调度的事项,冬日祭的时候萧然照旧出席,但只是负责念一遍祭词,之后的酒宴和其他琐事都没有经他的手。
如今休戈待萧然的小心程度说成是金屋藏娇恐怕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就是捧着本书看了超过一刻,休戈都怕他眼睛累着。
萧然身边没有用任何一个侍卫或是宫女,与他有关的一切事情都由休戈亲自置办,休戈每天比萧然早起一刻,不穿衣不洗漱,就光着膀子在衣箱里翻他的衣服,保证每天都能给他搭配出一套和前一天不一样的。
饮食上也是一样,北原的朝臣早就习惯了自家王上边揉腌羊肉边议政的行为,有时候赶上何淼淼夫妻俩或是塔拉和安格沁进宫用膳,休戈总是在寝殿门口支张桌子,桌上泾渭分明的划出一条线,靠近萧然这一边的小灶谁都不许动筷子。
两三顿饭下来,就连一向宠他的塔拉都觉得这个贤明英武的侄子真的是越来越往沉迷美色的昏君势头上靠拢了。
宫里的侍卫大多年轻,有的比巴布还小,都是少不经事的半大孩子,见休戈整日小心翼翼又殷勤万分的那副模样,一时还当萧然肚子里有了他们的小王子。
只是好景不长,随着除夕将近,休戈再有谈恋爱的闲情逸致也实在忙不开了,北原今年出尽了风头,各国的使团和应酬往来比往年多出四五倍,塔拉记恨他给安格沁令牌,故而也不打算伸出援手,所以他这回不得不自己闷头忙上个十天半个月。
凌漪回兰诺诞下了一个女儿,正赶上要给彦澄备年礼,萧然闲着无事,更何况凌漪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便自作主张自己列了个礼单仔细挑选。
萧然给小孩挑了一对长命锁和一对小金镯,给凌漪备得是产后调养身子的药材补品,休戈百忙之中抽身去库房翻了半天,最后往国礼里面添了一柄骨刀。
彦澄练得是身法翩然的习武门法,他不善使重器,骨刀轻盈锋利,最是适合他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半吊子。
萧然眼见着休戈眼睛底下熬出了黑眼圈,给彦澄的年礼装车送走之后,他硬闯进议事厅把休戈扯回寝殿泡了个热水澡,休戈泡在池子里不肯老实,硬是连拱带蹭的往他怀里钻,一边喊累一边趁机揩油。
萧然揉着他的发顶慢声细语的跟他商量,他想把年礼这档子事揽过来,备礼这种活只需要思虑周全,搬箱买货自有巴布和其他侍卫帮手,他最多就是列个单子再检查一下,累是肯定累不着的。
按休戈的想法,他当真是一点也不想让萧然操劳,但他又清楚萧然再怎么明理懂事,再怎么窝在寝殿里安生休养,骨子里也不是一个能闲住的人,他怕把萧然闷出个好歹,所以也就大手一挥由着他去办了这趟差事。
北原没有正八经的礼官,往年的事务都是海力斯帮忙经手,他一贯做事稳妥,萧然从他那要来了过往的礼单名录,只需要大致按照上头罗列的东西准备就行,最多增减些零头。
除了巴布之外,休戈又给他划来了二十个宫城里最年轻力壮的侍卫,巴布站在其中算是个头矮得。
萧然一出寝殿就看见这群人高马大的年轻人在他面前站了两排,个个都得低头垂首才能跟他对上目光。
萧然在北原的时间一久就开始觉得自己长得矮,走在街上的时候连一些姑娘家都比他的个头高。起先他还信了休戈勤喝牛奶就会长高的说法,后来才发现休戈不过是想趁着他一身奶味的时候耍流氓揩油。
休戈是北原人心中的神明,萧然虽说是外族,但也受到了差不多的待遇,宫城里的侍卫不是每个人都能亲眼见到他们的殿君究竟是多么风华绝代,眼下机会难得,故而每个人都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萧然被一群小孩低头看得非常不自在,他背上发毛,下意识踩着廊柱三下两下的窜去了房顶,待他站定之后,加上巴布在内,二十一个小伙子全都仰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对他身手的敬佩。
假若不是要毕恭毕敬的遵循礼数,萧然笃定这群孩子会伸出手来给他鼓鼓掌,他眼角微抽着平复了半晌,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客客气气的开口说自己只要一半的人手就够。
巴布已经算是萧然的亲卫了,圆脸的年轻人有模有样的将队伍划成两部分,要走的那一半人大多不肯迈开步子,直到看见萧然撬了片屋檐的砖瓦抛在手里,才不得不垂头丧气的离开。
休戈派遣过来的人手全是心思活络干活勤快的,有几个人还是海力斯在往年备礼时惯用的人手,只是他们汉话说得不好,也听不太懂萧然半吊子的北原语,但有巴布负责来回跑腿传话,萧然这摊活计整体还是挺轻松的。
唯独麻烦在要随年礼一同运出的礼单上,烫金的红折其实算是国书了,上面的字迹总归是要横平竖直苍劲公正,彰显一国气度。
萧然尽管一看纸笔就脑仁疼,但还是努力克制情绪,尽可能心平气和的伏在案前研磨动笔,他照葫芦画瓢的写着那些繁琐复杂的北原古语,不过一刻就开始头晕眼花。
正赶上何淼淼过来找他,萧然便跟瞧见救星一样连忙问她会不会写北原的古字。
何淼淼沉思片刻,随后笑颜如花的冲着库房门口忙忙碌碌的巴布招了招手,新为人妻的女官比往日还要明艳动人,连萧然都觉得她今日分外清丽秀气,可一贯喜欢往漂亮小姐姐身边凑的巴布却见鬼似的缩着脖子就跑。
“……喏——!他会,他写得好,海力斯之前那些礼单都是他帮忙写得。”
巴布跑是跑不掉的,何淼淼身法诡谲,席地罗裙也不会对她的步法有丝毫影响,她闪身出去擒住巴布的领子往萧然桌边一薅,不过转瞬的功夫,巴布就皱着一张圆脸老老实实的出现在萧然面前。
“你扔给他就行了,我以前都那么干得,走了走了,我是来找你有事的——殿君——殿君帮帮忙嘛——殿君——萧然哥哥——!”
也就是趁着休戈不在,何淼淼壮着胆子拉住了萧然的袖口,她一向古灵精怪的皮惯了,见萧然不放心手上的正事她便眯着眼睛祭出了杀招。
她与萧然刚认识那会还小,正赶上掉了门牙不好意思说话,她总是蹲在爹爹的书房门前同萧然大眼瞪小眼,后来她有一次歪着头冷不丁的喊了萧然一声哥哥,话音刚落就看见这个眉眼严肃面无表情的少年人抿着嘴憋红了耳朵尖。
何淼淼想亲手给海力斯坐一桌年饭,像小时候她爹爹总给她做得那种家常饭,只是她在南朝待得年月没有萧然多,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了。
膳房特地给他俩腾出了两个完整的灶台和案板,何淼淼亲自扛了一袋面粉进宫,是在狄安城里高价买得南边的面粉,而后又托人千里迢迢的带回来。
其余的菜样她自己都练习的差不多了,唯独一个饺子怎么都包不成型,皮擀得再大,到最后也不能把馅完完整整的包起来。
昭远城里除了萧然之外找不出第二个在南朝生活那么久的人,何淼淼虽然不期待萧然会包饺子,但她还是指望着萧然能帮她想想办法。
“.…..应该是你的面和得太干了,饺子皮不粘,所以捏不上。”
萧然边说边挽袖子,他颇为尴尬的扭过头去轻咳一声,避开了何淼淼那种见了鬼一样的眼神。
他是真的会包饺子,他还跟着剑客师父学艺的时候只有三岁多,马步扎得摇摇晃晃,整日就跟着师父后头当跟屁虫。
他们曾在小镇上过了一个年,他眼巴巴的看着人家煮饺子吃年饭,师父叫他回屋休息他也迈不动步子。
剑客面冷心软,对待徒弟在授艺上严苛,但衣食上并不亏待他,年关岁尾饭馆都打烊休息,剑客就去跟邻里买了面粉和肉馅回来给他包饺子。
瘦高的男人武艺超群,但包饺子这种事是武功再好都学不会的,满满一大盆面粉,他们师徒俩折腾到子夜都没包成一个饺子。
邻里的大婶看不过去,于是过来一把抱起萧然又叫上剑客去了自己家的小院,手把手的教他们到底该怎么和面擀皮。
萧然按照久远的记忆勾兑面粉和水,他手劲大,面团三下两下就能揉成型,白花花的面团一切为二,搓成长条后用刀分割成比例均等的小团子,每个小团子用擀面杖擀开擀薄,就算是做成了饺子皮。
何淼淼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惊愕到肃然起敬再到由衷敬佩,也就是怕萧然不再帮她,所以才竭力把“贤妻”两个字给憋了回去。
萧然自己都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东西,何淼淼为了忍住自己的腹诽,不得不立马开始埋头剁肉馅,砧板被她砸得震天响,嘈杂的动静让萧然擀皮的手一抖,好好一张面皮就此四分五裂。
只可惜再好的面皮到了何淼淼手里也是糟蹋,萧然扯了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满脸都是心疼面皮又不能说的无奈。
他算是明白何淼淼怎么包不好饺子了,每个面皮上非要坚持放两大勺馅进去,生怕少了这一口肉就会饿死她家的海力斯。
他怎么出言劝阻都没有,何淼淼的性子是标准的文臣性子,倔强执拗,认准的事情死活不回头,哪怕技艺再生涩笨拙也一定要包成小时候吃过的大馅饺子。
萧然只得陪她在这耗着,何淼淼忙活了大半天,饺子没包成几个,自己却蹭了满头满脸的面粉,萧然任劳任怨的给她擀了一百多张面皮,最后成型的不到三十个。
何淼淼仰着小脸得意洋洋的把饺子下锅,萧然端了盆热水来给她洗手洗脸,约莫一刻钟后饺子煮熟,掀开锅盖一看,自然是个个都漏了馅,彻底变成了一锅面皮肉末汤。
也亏得巴布及时过来跟萧然报备礼单的事情已经全部抄完,要不然萧然都不知道这锅东西该怎么处置。
萧然微微扬唇,他冲巴布勾了勾手示意他进厨房里来,又将碗筷勺子统统放进了少年的手里,他面上挂着体恤臣民的浅笑,和颜悦色的的告诉巴布锅里是给他专门开的小灶。
巴布总是反应慢半拍,他连道谢行礼都忘了,等他感动的眼圈发红去掀锅盛饭的时候,何淼淼和萧然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萧然陪着何淼淼勤勤恳恳的练习了七八天,一口气把巴布这个老实孩子欺负到看见饺子就条件反射的涨肚。
何淼淼当真是一点厨艺天赋都没有,她几乎每天都要浪费半盆面,有一次难得包了十几个不漏馅的,然而事后才发现她忘了给肉馅调味,吃起来味同嚼蜡。
萧然看不得她这么折腾,他本是好心好意的想要帮把手,结果他手里的面皮和肉馅总是随便一捏就能成型,何淼淼气得当场就拿面粉扬了他满身。
萧然只能每天任劳任怨的给她擀出来一百张面皮任由她在膳房里练习,他手上还有别的事务要忙,给各国的礼单派走之后,他还要给北原内部的各个部族和休戈的近臣近亲筹备年礼。
这桩事务对于萧然而言远比之前的麻烦,他对北原的部族了解不多,休戈年少平定疆土,各族之间虽然鲜有隔阂,但也不能拿同一份年礼糊弄。
再就是休戈的近臣挚友,这些人都是为休戈和北原豁出性命的生死之交,无论哪一个都不能慢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