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悻悻地笑,“说偷不雅,我是盗,劫富不济贫。”
“行了,情况我已了解。”老胡招手,示意两位同事将小飞带走。
“我能不能见见我女朋友,她天天在这附近转,我从窗户看见了。”
“不能。”老胡一口回绝。
小飞退而求其次,恳求纪然:“嫂子,要是见到青青了,告诉她我没死。”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才一瘸一拐地安心离去。既然答应下来,便是一份使命。这晚,从家中返回时,纪然带着任务,沿医院外墙兜了大半圈,一道彷徨的倩影闯入眼帘。
看见纪然,她怔了一瞬后捂紧裙角飞奔而至,“纪先生!你是来看名哥的?小飞还活着吗?”
“他并无大碍,屁股伤了,但还能自己走呢。”
青青素面朝天,轻抿着略显苍白的唇,翘丽的长睫逐渐被打湿,“就知道,他贱命一条死不了。”
“我想等他出院后,你就可以按照法律程序正常探视了。”
“看心情吧。”
面对她唇角藏不住的窃喜,纪然也笑笑,“酒店封了,有什么打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封了也挺好,我要利用外语优势,找份正经工作,站着挣钱。名哥怎么样?”
“伤很重,但好歹醒了。”
“他是个好人,帮了我们很多。”青青将秀发拢在一侧梳理着,奇怪的是,她没问为什么纪然能出入自由,而自己却被拒之门外。
“哎纪先生,你觉得奢侈品导购适不适合我……”
交谈片刻后,纪然目送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去,高挑的背影穿行在被街灯映出的婆娑树影间,心中感慨万千。
第77章 忽悠之王
野生人类闻警官,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一周后转至住院部2楼的普通单人病房。门上的玻璃,不时闪过几双好奇的眼睛,来自于其他在行动中负伤的同僚。
他是他们口中的“黄领带”,纪然不解,闻名笑着说:“行动那天,我戴了一条双面领带,外黑里黄。嫌疑人拒捕,枪声一响,我就解下领带系在胳膊上。老骗子会告诉所有队员,如何辨别潜伏的自己人,以免误伤。就这样,很多人都认识我了。”
“别喊他老骗子了,我听别人都叫他胡科长或者胡队。”
“好吧,那就听你的。”温柔的微笑浮在闻名唇边,他就着纪然手抿一口清粥,又敛起笑意,“他真的像个骗子,还有他上面的局长。说延期就延期,连理由都不告诉我。我一度以为,自己成了弃子。”
纪然忍不住问:“你后悔过吗?”
闻名沉默半晌,淡然开口:“正义不是自动贩卖机里的商品,随意操作一下就会有结果。它从来都不是即时的。有些时候,它会像枝头的果子,务必要经过漫长的酝酿和等待。十年前,老胡对我说这话时,我没想到会这么难,但我没后悔过。我会发火,不是因为悔恨,而是因为他们要求我继续在黑暗中前行,却不告诉我为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对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捐了一座孤儿院?这是好事呀!”
“我怕你会忍不住告诉别人。太好的事,可能会暴露身份。”
喝完粥,闻名脑袋悬在床边,让纪然帮洗头。杯子舀起温水,小心地沿着发际线浇淋。纪然望着他鬓角星星点点的白发,心疼道:“都熬出白头发了。”
“是不是有种特别沧桑的帅。”
“也就那样吧。”
动作由慢至停,四目相对良久,纪然俯首,吻上那对阔别已久的唇。他们的头互相颠倒,吻得如痴如狂,分开时牵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闻名用指腹磨蹭着纪然两片红亮的唇瓣,“我好像没伤到肾。”
“讨厌。”
吹干头发,闻名硬要起身,“扶我出去转转,我想晒晒太阳。”
纪然劝他不要出去,外面暑气正盛,他身体尚未复原,每次挪几步就会汗流浃背,影响伤口愈合。
“那你去找辆轮椅,推着我。”
纪然拗不过,只好照做,推他到楼下花园,沿着园中清静小径漫步。最终停在一株苍翠挺拔的梧桐树下,借它的阴凉,观赏池塘中悠哉摇曳的锦鲤。几天前,这座城市刚刚送走一场台风,园中的花木几近残败。但当光明重返大地,它们又倔强起昂起头来,一尘不染,仿佛只是洗了个澡。
空气清新,闻名深沉地呼吸着,提出新要求:“推我到街上去。”
出了医院,毒辣的热度从地表腾起,纪然忧心道:“太热了,回去吧,就在阴凉处坐坐。”
闻名回过头,脸上是一种纪然很熟悉的坏笑,“你说要跟我登记结婚,还算话吧?”
纪然双颊绯红,支支吾吾:“嗯……再说吧。”
“好热啊,前面右转,到背阴的地方去走。”
纪然依言右转,走出几十米,又听他说“停。”
“证件带了吗?”
“带了……怎么了?”说完之后,纪然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晚了。
“好巧啊我也带了,你看,这有个婚姻登记所。”闻名示意他抬头向右看,“来都来了,顺便领个证吧,不然白出来了。”
纪然登时惊慌无比,撒开轮椅扶手转身后撤几步,又折回来操控轮椅调头,“我再考虑考虑。”
闻名“噌”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揽住纪然肩膀步入登记所大门。只有两个窗口,分别用于登记结婚和离婚。
纪然不敢挣扎,怕他伤口迸裂,只好被他按坐在圆凳上,一双清澈大眼无措地忽闪个不停,像头迷路的小鹿。
工作人员抬眼,扫过闻名身上的病号服,“您好,请先填表。”
闻名飞速填写申请表,不时催促纪然,“写啊,然然。”
“好像哪里不对……”纪然紧咬下唇,“咔哒咔哒”不停按动手中的中性笔。眼前火花四溅,脑中一团浆糊。
“你真伟大。”一句轻轻的感慨传入耳中,原来是离婚窗口的工作人员,一位泪水在眼中打转的中年女人。
“还好,还好。”纪然对她咧咧嘴,猜她把闻名当成了绝症病人。这样一来,自己就被推上了道德的高地,成了真爱楷模,感觉还挺不赖。
闻名已经填好申请表,用温柔的目光鼓励纪然,循循善诱道:“这样,你就可以抢在老胡前面签字了哦。反正,早晚都要登记的,对吧?”
“也对。”
一想到那些关乎爱人生死的重要时刻,都是毛扎扎的红毛丹在签字,纪然就又妒又气。况且,老胡写字丑极了。他飞速填好申请表,将自己的证件放在上面,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办事效率极高,付过手续费,前后不过几分钟,他们手里就多了两张加盖钢印的结婚证明。纪然就这样,被剥夺光棍身份,成了光荣的已婚人士。
闻名抖着结婚证明,用手指轻轻一弹,笑道:“回吧。”
纪然将轮椅推进来,扶他坐好,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稍等!”
轮椅已经推下坡道,工作人员追出来,递上一本书,“国家免费赠送的书籍。”
纪然接过一瞧,嚯,《李博士手把手教你经营婚姻》。
婚后3小时。
纪然躺在病房内的双人沙发上,翻看全知全能的李博士系列。闻名挂着消炎药,刚刚小睡一觉,精神头不错,正在看电视。
掠过指尖的纸张清脆作响,让纪然脑中的浆糊稀释了一些,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我、我居然跟前男友登记了!”连个重修旧好的过程都没有,天啊!
“胡说,什么前男友,”闻名用吸管慢慢喝水,眉尾上挑,“我是你老公,合理合法的。”
纪然手一摊把书丢在地上,捂住脸乱蹬腿,像翻了身的乌龟,“我亏大了亏大了!”
“是你自己说的,要跟我结婚。”
“要不,咱们先离了吧!等正式和好了,再去复婚。”
“离了?”闻名猛地直起身子,双目凛然,“从现在起,直到我咽气,都不许再提。”
纪然不想让他情绪激动影响伤情,翻身面朝沙发背侧卧,咕哝:“好好好,不离。”
他将钻戒转移到左手无名指,心湖泛起甜蜜的涟漪,可更多的是委屈。出门遛个弯而已,怎么就登记结婚了呢?自己太冲动了,甚至还没知会家人。
纪然哽咽起来,“说好重新追我,结果直接把我拐骗到登记所门口,忽忽悠悠就填了表。啥也没有,只得了本破书,呜呜呜……狗屁李博士害我一生,手把手教出一个大忽悠……”
身后的男人先是忍俊不禁,继而大笑了两声,又咬着牙“嘶嘶”抽气,显然是扯痛了腹背的伤口。纪然慌忙起身扑到床边,眼角犹挂着泪痕,“没事吧?”
闻名缓和片刻,苍白的脸和唇才恢复些许血色,轻声道:“谁说结婚了,就不能再追你?等我身体复原,咱们去度蜜月,办婚礼,去吃去玩,看我不追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