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隔墙有尔

分卷阅读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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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提过吗?我是男孩呀!”纪然脆生生地回答。

    “哦……”男孩的声音弱了下去,似乎很失落。

    “你怎么了,石头哥哥?”

    “唉,无所谓啦。”

    “什么无所谓啦?”

    “就是无所谓啦,你说你喜欢唱歌,能不能给我唱一首。”

    “我会好多歌,你想听什么。”

    “我也没听过什么,你随便唱吧。”

    “那我给你唱一首《Red River Valley》,红河谷,”纪然用清澈的童声有板有眼地唱了起来,“From this valley they say you&ldqu, I will miss yht eyes a smile……”

    “一句都听不懂,不过很好听。”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大多数内容纪然早已记不清。挂断电话前,纪然说自己即将练成“庐山升龙霸”,男孩则说:“你寄给我的钱,我都攒起来了,等我长大了就去找你玩。你放在信封里的糖豆我也收到了,我一年吃一个,等吃完了,我就长大了……”

    学期结束,远方的笔友活动也随之结束。老师说,如果大家还想与远方的朋友继续通信,就将信投入走廊里的信箱,老师会定期查看,帮大家寄出。

    纪然又写了两封,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了回音。很快,他便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因为学校里比这好玩的人和事,还有很多很多……

    “你告诉我,你想当明星。”闻名温柔的声音将纪然从回忆里拉回。

    纪然望着眼前的男人,半张着嘴震惊到久久无法言语。直到口水快流下来了,才吸溜一下,说道:“大概,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会用平凡的方式度过一生吧。”

    闻名揽住他,在他幼白的肩头亲了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极端的人?”

    “没有。”只是太浪漫,也太沉重了。就算掏心掏肺,也拿不出对等的爱意来。

    闻名看出了他心里的负担,“如果有人问起你,童年的美好回忆,你一定会说出很多吧?”

    一瞬间,纪然记起很多美好的场景。和姥爷钓鱼,春天的野餐和BBQ,把刚出生的弟弟抱在怀里,盯着他猴屁股似的红彤彤的小脸……

    “我呢……我是个野生的,被某对没做好避孕的男女丢在山里的一块石头上,连个襁褓也没有。在我的世界里,你是唯一的美好。你就像落在我心里的一颗种子,起初只觉得痒痒,时间久了,它就发芽,伸出藤蔓,把整个心都缠住了。”

    情感丰富的纪然哪受得住这个,反手抱住闻名,把头埋在他肩头,“对不起呜呜呜……我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怎么不给我回信了?”

    “我只收到过这些,学校倒闭了,我去了其他学校。”

    “后来呢?你为什么连高中都没念?”

    “我15岁就被孤儿院给撵出来了,在地下拳场打黑拳4年,之后被介绍到这边工作。”闻名得意地笑笑,“大概因为我是个野生的吧,我天生就皮实。什么无限制格斗、冷兵器对战,我一场都没输过。”

    “你真苦。”纪然温柔地望着闻名,像个慈祥的老父亲。他轻轻开启第一封信,看着自己那幼稚的字体:……我的家庭成员有爸爸,妈妈,姥爷,淑娟(它是乌龟哦)和快要出生的弟弟。我不太喜欢淑娟,因为它的脑袋有点像蛇,我最怕蛇了……

    闻名的目光扫过泛黄的信纸,轻声问:“你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你没查过我吗?”

    “没有,我想凭实力了解你。”

    纪然面露悲戚之色,用手机查了一条新闻给他看,“我刚上大四的时候,他们两个去吃火锅,遇到燃气爆炸事故,轰一声,和火锅店一起蹦上天了……你看这句,14人遇难,这里面就有他们两个。”

    “没赔偿?”

    “燃气公司赔了一些,都用来办后事买墓地了。事故原因在于老板私改管道,可老板全家都死了,我爸妈又没买保险……谁知道会这样呢。”

    纪然没说错,绝大多数人,都会用平凡的方式度过一生,平凡到最终淹没在一个数字里。和各类辣椒麻椒香辛料一起,在天上香喷喷地飞舞,是他爸妈这辈子最轰轰烈烈的时刻。

    闻名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我希望我当时在你身边。”

    啪嗒,一滴眼泪落在信纸上。纪然说了声“抱歉”,用手指拭去水渍,把信收好。

    父母上天了,可他的天塌了,再也无人可依,只有嗷嗷待哺的家人依靠他。如果禽兽秦先生出现在那时,他一定会毫不矜持地抱住这条大腿。

    “虽然错过了你的一小半人生有点遗憾,但我今后都不会缺席的。”

    纪然羞赧地点头,“嗯,你已经参与进来了。”

    闻名的眼中绽出光芒,仿佛熊熊烈火再添了一把干柴。他们又吻成一团,直到下巴抽筋才分开。被晾在客厅的大黄不满地叫了两声,他们这才想起,它还在等着吹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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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哄睡女儿之后,纪然翻箱倒柜,寻觅着闻名回给自己的信件。

    “姥爷,记不记得我小学时的那些课本、资料都放在哪里了?”纪然对靠在床头和老年女性网友聊天的洪福说。

    “早就当废纸卖了。”

    “……好吧。”

    “你要从头学习吗?”

    纪然略感失落,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慢慢消化今日的信息量。第二天清早,他才算真正从错愕的状态恢复过来。他,从单身狗进化为人,还和十几年前的笔友闻名谈起了恋爱。

    这种相逢和相恋自带梦幻的滤镜,因为跨越了漫长的时间而格外动人。

    他被这段奇缘给迷住了,一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人这么喜欢自己,就觉得生活可期。那磨灭在健身馆休息室的快乐,又一点点融回他的血肉之中。

    这天之后,秋意渐浓,纪然和闻名的小世界却是春意袭人。他们的相处模式和从前比并没有太多不同,亲密接触暂时停留在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程度,再进一步纪然就会抗拒,脑中不受控制地响起哀婉的BGM和落花飘零的画面。

    他不想因为屁股裂了而在夜里被送进医院急诊,忍受询问和怪异的目光……总不能说是夜跑的时候摔倒,一屁股坐在什么桩子上了吧。

    一定会裂的吧,毕竟那么大的尺寸,如果哆啦A梦能给他个法宝就好了,把“石头哥哥”的小兄弟变成缝衣针那么大……

    “爸!你在想什么呀?之后呢?”乐乐躺在小床上,举着脚丫急切地看着他。

    纪然回过神来,继续讲故事:“哦,之后哆啦A梦说他有个缝衣针,不对,说他有个很神奇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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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互相掂量

    女儿进入甜梦,纪然的手机则活跃起来。名为“神奇四侠”的群里,荡漾着喜庆的氛围和一个个荤段子。

    老朴的婚礼在10月最后一天举行,前一天下午,纪然的另外两个室友和一些关系不错的男女同学陆续赶来。他们回母校转了一圈,看望了几位老师,然后在学校附近的餐馆里把酒言欢。

    有人说:“你们寝室才人辈出,有最先当爹的,有最先结婚的,过些年没准还有最先看破红尘出家的。”

    聊到晚上10点,其他的同学们陆续散去,只剩纪然和另外两个室友——老大和阿四,陪老朴度过最后的单身之夜。

    面对最亲密的朋友,老朴涕泪齐下,“我也不想这么早就结婚,我也想多谈几年恋爱,可刘老师她妈不同意。我只好,倾家荡产和刘老师一起走进爱情的坟墓,给自己来个活埋。”

    老大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多少人想活埋在刘老师的波涛汹涌里,还没机会呢。”

    阿四说:“早知道死不要脸就能追到刘老师,我也行动了……老三,你还没找到合适的吗?乐乐都要记事了吧,到时候就不好找了。”

    纪然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也不着急啦。”

    “要不就找个富婆吧?富婆都喜欢你这种清秀可人的。”

    老朴接话:“哪有那么好找,吃软饭这行业竞争可激烈了,咱们小然然那么纯情,竞争不过的。”

    “得找那种文艺老年妇女,70岁开外的,跟她聊文学艺术音乐……年纪不够大的不能找,都是坐地吸土的段位,纪然那小身板怎么应付得了……”

    纪然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研讨如何才能赢得富婆青睐,仿佛又回到了每夜卧谈会的大学时光,笑得花枝乱颤。

    手机响了,是半个月前荣升为男朋友的闻名。光是听到他的声音,纪然就心跳加速。

    “然然,你还在学校附近吃饭吗?”

    “大概快结束了吧。”

    “你不是没开车吗,我刚下班,去接你。位置发给我。”

    纪然满脸甜蜜地给闻名发送位置,一抬头,发现三个好友都在盯着自己。

    “瞧你那春/心萌动的小模样,是暧昧对象吧?”

    “该不会已经傍上富婆了吧?”

    纪然两颊微红,“不是的,朋友而已。”

    高谈阔论不知多久,纪然发现对面老大和阿四的目光越过自己,向后方看去。

    猛一回头,鼻尖被淡淡的薄荷味萦绕。

    “哎呦,名哥!”老朴也回过头,略带奉承地笑着,“来来,我敬你一杯,之前婚宴的事多谢你了。”

    “谢谢,公司有规定,不能喝酒,祝你新婚快乐。”闻名把手搭在纪然的椅背上,微笑着俯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