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放假的第二天,岭上的学校开进了大批现代化机械,有挖掘机铲土机搅拌机等,岭上的庄户也忘了去地里干活儿,都来学校看热闹,更重要的是今天有一个重大的开工剪彩仪式。
昨天,皮珍珍神兮兮地把艾丫丫带到她的宿舍,说:大姐,明天学校开工建校,镇上的仇书记要亲自来参加开工典礼。
艾丫丫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她把耳朵用:二姐,你说什么
皮珍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原话。
艾丫丫坚信自己的耳朵没听错,说:二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皮珍珍只好支吾着说:前几次去镇办事儿,没遇上仇书记,也只是昨天去拿最后的手续时,才见着仇书记,是他提出要来岭上参加开工仪式的。
其实,每次去镇上的时候,她都要秘密地会见一会儿仇书记,他们只是蜻蜓点水般地亲昵了一会儿,因为皮珍珍肚里的娃儿快要出生了,她得注意分寸,每次算准时间,在快要下班的时候她才去的,因为她打听到仇书记家里有一个母老虎般的老婆,准时准点儿得回家,有事儿得提前打电话,这个时候,仇书记也只能在他脸上亲几口,然后匆匆回家。昨天,她去镇上拿最后一道手续时,在仇书记的办公室还有其它的人,没有亲昵,但走的时候,仇书记说他明天参加开工典礼,本来她不想给艾丫丫说的,想来想去,还是说了,以让艾丫丫心里有所准备。
艾丫丫说:二姐,既然你是负责政府那一块的工作,那么接待的工作就由你安排吧。
其实,艾丫丫心中很清楚,这正是皮珍珍想的一句话,这样,她又可以借花献佛与领导套近乎。
不过,皮珍珍这样没有上次那么贪心,既然自己的事儿已经办成了,通过几次见仇书记,仇书记说他已跟教育局长打过招呼,让她下半年直接去城里上班,现在她没必要再去用那么些昧心钱了,她没有去春红哪儿支钱,只是对艾丫丫说:大姐,花费等我带着发票再到三妹那儿去支取。
艾丫丫说:这样也好。说罢,自己忙去了,皮珍珍也忙去了。
岭上已通了公路,第二天一大早,岭上呼啦啦地开来好多辆小轿车,在岭上的公路蜿蜒盘旋,似一辆长蛇。
公路还没有修到学校门口,所以小轿车在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
艾丫丫皮珍珍春红和陈老实站在学校门口迎接,在学校周边还有许多庄户在那里看热闹。
艾丫丫本想去路口迎接的,但昨天听皮珍珍说来的是仇书记,当然其它的都是一些陪同的菜籽官了,她对仇书记很感冒,所以没去路口,她没去,众人也就没跟着一起去。
远远望去,小轿车上呼啦啦地下了一群人,拥着一个人向学校走来。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皮珍珍有些激动,她离开众人,率先向前去迎接。艾丫丫对此主动并没有埋汰,本来就应该由她去迎接。一是她是学校的校长,是公家的人,二是就具体分工她是负责政府方面的,所以她先出去迎接也合乎情理。
春红对此有些不理解,嘟嚷着说:大姐,二姐总爱出风头。不过,这声音很小,皮珍珍根本听不到。
艾丫丫只是理解性地笑了笑。
皮珍珍对着那群人走过去,她瞅着最中间的人,按照惯例,最大的官员都被小官簇拥在中间。可最中间的那个人看上去很有气质,一副当官的派头,但又不失和蔼可亲的一面。
最中间的人竟然不是仇书记她又左右瞧瞧,还是没有仇书记的踪影
皮珍珍手足无措,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团团转。
中间的那位领导却迈步向她走来,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给人以平易近人的印象,伸出手来,说:艾总,你好
皮珍珍也伸出手去,握住那位领导的手,但她很尴尬,从领导的话中得知领导误认为她是艾丫丫了,不过,她马上变得镇定,微笑说:欢迎领导光临,来校指导工作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皮珍珍,艾总还在学校里忙着其它事。
皮珍珍随机应变的能力还真不错。
领导也马上改口:皮校长,你好艾总真是劳苦功高呀走,我们去看看。
皮珍珍当然走在最前面,她得为领导带路。
艾丫丫见皮珍珍去迎接了,就回到校园里收拾桌凳了,春红陈叔随后。
皮珍珍带着领导进了校园,来到艾丫丫跟前,说:大姐,领导来了。
艾丫丫转过身,见到的是乌压压的一群人。
那位最大的领导伸出手来,微笑着说:艾总,你好你真是全县人民的楷模呀
艾丫丫也懞了,这个领导不是仇书记
但有领导伸出手来跟她握手,她总不能拒绝吧,可刚才搬桌凳把手弄得脏兮兮的,她只好无奈地冲领导笑了笑。
大领导很理解地收回了手。
这时,仇书记才从最后面挤到前面,向她们一一介绍,最大的领导是县委书记,还有县长、副书记、副县长、局长,介绍了好半天。
仇书记在介绍教育局长的时候,皮珍珍妩媚地对局长笑了笑,教育局长没有望着艾丫丫盯着皮珍珍还以微笑,这说明自己调动进城的事情,仇书记已经打通了关系,并且是百分之百的把握,心中不免一阵窃喜。
这也许是岭上有史以来最大的荣耀,从古到今,还没有来过县太爷,今天的县委书记就是古时人县太爷,在朝野能挂得上号的,学校内外挤满了岭上的老老少少,像是过年似的,过年也许没有这么热闹。
艾丫丫把县委书记一行人领进了办公室,一一给她们沏茶,办公室没烟,因为都女的,所以也没备烟,只备了些水果之类,艾丫丫要去买,被县委书记拦住了。
县委书记和蔼地说:别客气,都是一家人,艾总。
艾丫丫昨天只听到镇上仇书记要来,没想到来的竟县太爷,她的面子也够大的,禁不住内心的激动,颤颤地说:书记大人,我真不知您会来,这里也没有好吃,只有一些水果。说着,把水果分给那些都不认识的领导。
县委书记很香地吃着苹果,表现的如同一个平头百姓。他边吃边说:艾总,你真巾帼不让须眉呀,建校的义举令人感动,我代表全县五十多万民众感谢你。
在县太爷和艾丫丫交谈的同时,皮珍珍向仇书记挤了一下眼,她悄悄地溜回了宿舍,仇书记尾随她进了宿舍,两人抱成一团亲吻了一会儿。由于外面还有更大的领导在场,仇书记不敢过分放肆和张扬,皮珍珍也不敢,她专门把房门打开,埋怨仇书记:书记大人,县太爷要来,你怎么不事先给吭声气
仇书记说:我也是昨晚给县太爷通的电话,只说了我们岭上有位艾总的女同志要捐资建校,明天要开工。没想到今天早晨天还亮,我还在被窝里,就被县太爷喊起来了,我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要“双规”,吓得一身汗,原来县太爷要来亲自参加开式典基仪式,县太爷在全县这还是首例,看样子,你们岭上来了风水。
说罢,仇书记边起身往外走,县太爷在,他能这里坐的久吗
离八点还差五分钟,艾丫丫说:既然书记大人来人,请您为我们开工典礼剪彩。
县太爷毫不客气地说:他就是专门为这事来的,走,剪彩去。
陈老实准备点花炮,八点整,随着县太爷的第一锨土锨起来,所有机械开动,伴着花炮的声音,岭上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陈老实激动向前紧紧地握住县委书记的说,干瘪的嘴的激动地说:有县太爷的第一锨土,岭上的子孙定宝贵,定出人才报效祖国。
县委书记听了陈老实的话,也有些激动,紧紧握住陈老实的手,说:谢谢您大爷。
不知是谁起头唱起了军民团结一家亲:“
万泉河水清又清诶
我编斗笠送红军
军爱民来民拥军
军民团结一家亲
一家亲
军民团结一家亲
一家亲
万泉河水清又清诶
我编斗笠送红军
军爱民来民拥军
军民团结打敌人
打敌人
军民团结打敌人”
这歌声刚劲有力量,人们唱得铿锵有力,歌声在山谷中回荡,经久不绝,在场的所有领导都被歌所感染,与唱歌的人们一一握手,还真是战争年代的军民关系。
最后,县委书记站在旗台上,发表简短的讲话:父老乡亲们辛苦了祝您们的日子越来越好,等孩子们坐进明亮宽敞的教室时,我再来看您们。
讲话,县委书记给乡亲们深深地拘了三拘躬,场上响起了越烈的掌声。
然后,县委书记又对艾丫丫说:我给你带来设计院的设计师,让他配合你们把岭上的学校建成全县第一流的学校。
艾丫丫真的很激动,紧握书记的手说:谢谢书记谢谢书记
县太爷又在众官员的簇拥下上了轿车,离开了岭上,人们也渐渐散去,岭上又恢复了昔日的宁静。
来的设计师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姓李,说话办事还有些腼腆。
艾丫丫说:小李,你以后就跟陈叔,给他当助手,把岭上的学校设计成最美的学校。
:一定,一定。同时,很严肃地叫了声陈师傅。接着,便跟着陈老实去忙去了。
陈老实简单地向小李介绍了自己心中的构思,小李认真地听着,然后就去工作。小伙子不愧是高校培养出来的高材生,设计测绘都很专业。陈老实不得不佩服,他有一套专业的测绘工具,往哪儿一架,眼睛一瞄,数据就出来,哪儿要填方,哪儿要挖走,他都一一向陈老实做了汇报,另外,他还向陈老实提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宝贵建议,陈老实都一一接纳了。
陈老实说:小李,学校若建好,你就是岭上人的恩人。
小李脸红红的,这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很单纯,连忙说:不敢当,伯伯,这都是您的功劳,我只不过给您打打下手而已。
小伙子很谦虚,陈老实很喜欢他。
为了方便于工作,艾丫丫找到陈老实,说:陈叔,以后你不回家,岭北挺远,起早贪黑地很累,你把姨也带过来,专门给我们做饭,另外,我在我家二楼给你和小李腾出了两个房间,以后,小李的衣食住行,您要多关心些。
陈老实听了,说:丫丫娃儿,你考虑地真周到。
皮珍珍收拾着她自己的东西,学校所有的房子都要拆除。艾丫丫已经给她安排好,先住在她家的楼房里,等学校的老师公寓盖好了,她再搬进来。
艾丫丫进了皮珍珍地房间,皮珍珍腆着肚子,收拾起来挺费力的,她帮着皮珍珍收拾东西。前些天,她从陈叔的口中得知了一些皮珍珍的隐私,想想,她一个女孩子家,从集镇上来到这荒芜的山沟,也挺不容易的,但陈叔的话中,没有皮珍珍与吴季季的半点儿绯闻,这就更加坚信了这肚里的孩子是艾败家的,孩子是无辜的,毕竟也是自己的侄子,皮珍珍还未曾有过婚史,将来还是要嫁人的,假如有一天,这个孩子是个绊脚石或是累赘,她会把这个孩子收养,将他扶养成人。因此,她对皮珍珍格外宽容。
收拾了东西,皮珍珍显得有些累,艾丫丫扶她坐下,抚摸着她的肚子,又将脸贴上去听听,笑嘻嘻地说:娃儿在踢我了。
她的这些举动真像娃儿他爹。
皮珍珍被艾丫丫这些举动所感染,控制不住自己,哇地哭出声来。
是呀,一个孩子出世就见不到他的父亲,就意味永远得不到父爱。
皮珍珍的哭声一时让艾丫丫也慌了神,她忙去劝慰皮珍珍,说:二姐,这都怪那个挨千刀的艾败家,你也别伤心了,孩子是无辜的,伤心会伤着孩子的。
皮珍珍听了艾丫丫的话,果然不出所料,艾丫丫当她肚中的孩子是艾败家的,这样,她心里的压力自然减轻了许多。压力减轻了,哭声自然就停止了。
艾丫丫关切地问:快出生了吧
九月怀胎,一朝分娩。皮珍珍曾经在每个晚上无法入眠的时候,都在默默地掐算着,还有几天,她很清楚,于是说:大概还有四五天吧。
艾丫沾又说:这几天,你什么都别做了,好好在家养着,我让哑巴姨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皮珍珍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学校的机械轰隆隆地叫,一辆挖掘车和一辆铲车,像两头发怒的老虎似的,此时的学校就像只温柔的小绵羊,不大一会儿,绵羊就被老虎吃掉了,吃的什么都不剩了,只见一片很开阔的平坦的土地。
小李的名字叫李靖,这名字有点儿特别,让人总联想到封神榜里的托塔王李靖,其实,在陈老实的眼中,这个小伙子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一天到晚不知道累似的,浑身上下都是力气,一会儿窜上,一会儿窜下,哪儿要打桩,哪儿要划线,陈老实倒成了他的下手,不过,他并不介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为岭上的学校有这样设计人才而感到自豪和骄傲,这是岭上人的福音,给岭上的娃娃来了无限希望。皮珍珍与政府洽谈的事儿基本上完成了,每天也就在学校周围转转,有时也给李靖和陈老实打打下手,牵牵线扶下桩。
皮珍珍在给李靖打下手扶木桩的时候,蹲着的时候,两个乳房凸起,一条很柔软的乳沟暴露无遗,李靖的脸红红的,冒着热汗,心呯呯地跳个不停
皮珍珍感觉有一双眼睛似饿狼,但她不予理睬,心中在痴痴地笑。
学校开工已十来天了,李靖把所有勘测工作和图纸工作都已作完,因单位还有事情,就把建校工作一一给陈老实作了解说。陈老实这些天一直和小李在一起,对学校的设计都已牢记于心。
临走的那天,众人把李靖送到岭口,直到李靖上车了才回来。
车刚开动的时候,李靖很激动地说:陈伯伯,姐姐妹妹们,过几天,我会再回来的。另外,他做贼心虚般地瞄了皮珍珍一眼,那一瞄只是一闪而过,如昙花一现,皮珍珍很温柔地接受了那目光。
众人没发觉。
还有一件事情,让艾丫丫很激动,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明天就要正式开工了,他们正商量着明天请岭上的那些壮汉来建房。突然,门外熙熙嚷嚷来了一大堆人,原来都是岭上的庄户。
艾丫丫是土生土长的岭上人,今天为了造福子孙,捐资建校的义举,让岭上人都很感动。
艾丫丫说:乡亲们,快到屋里坐。
众乡亲都坐到了屋里,德高望重的大善人,抚摸着他那两捊白色的山羊胡子,说:丫丫,刚才乡亲都找到我说,他们没有钱建校,但他们有的是力气,他们愿为岭上的学校出一份力。
艾丫丫很感动,站起身,给乡亲们鞠了三个躬,说:乡亲们,我代表学校的孩子们谢谢您们。
乡亲们都叫丫丫,这样叫着亲切自然顺口,说:丫丫,别这样,快坐下,岭上建校的事儿,你出的力最大,县太爷都来了,你是我们岭上的活菩萨,是孩子们的福音。
岭上从没来过县太爷这么大的官儿,就连镇上的父母官都没来过,对于这样一个封闭落后的小山村,来了县太爷是他们的荣耀,这荣耀是丫丫带来的。
学校的工地上,又出现了解放初期大生产的劳动场面,岭上的男女老少齐上阵,他们唱着大生产:
“大生产
解放区呀么嗬咳
大生产呀么嗬咳
军队和人民
西里里里嚓啦啦啦嗦啰啰啰太
齐动员呀么嗬咳
兵工队呀么嗬咳
互助组呀么嗬咳
劳动的歌声
西里里里嚓啦啦啦嗦啰啰啰太
满山川呀么嗬咳
妇女们呀么嗬咳
都争先呀么嗬咳
手摇着纺车
吱咛吱咛吱咛吱咛嗡嗡嗡嗡吱儿
纺线线呀么嗬咳
又能武呀么嗬咳
又能文呀么嗬咳
人问我什么队伍一二三四
八路军呀么嗬咳
自己动手么嗬咳
丰衣足食么嗬咳
加紧生产
西里里里擦啦啦啦嗦啰啰啰太
为抗战呀么嗬咳”
大人们唱的嗬咳嗬咳的,很带劲,鎯头儿撞击着黄土地及黄土地的石头,那是最美好的乐器,发出的是天籁之音,小孩子们不会唱,也跟大人们起哄哄,骄阳似火,乡亲们热汗直流,但他们一点儿都不觉得累,这就是岭上人的纯朴,纯朴的像那潺潺的明河水。
陈老实指挥乡亲们干活,艾丫丫三姐妹在场子上转悠,帮着乡亲们,口中时刻提醒乡亲们: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好一副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图
皮珍珍这几天感觉到肚里的娃儿老是在踢她,有时把肚皮翘的老高,行动不方便,所以学校工地也就去不成了,得呆在家里休息,但家里只剩下哑巴姨和季官。艾丫丫不放心,万一皮珍珍临盆了,该怎么办所以她让春红留在家里,万一有动静,她能照应,顺便让季官去学校找她。另外,还得一个接生婆,她把自己的想法给陈叔说了,因为这岭上也只陈老实知道的情况多一些,她也想过让皮珍珍去集镇的卫生院把孩子生了,可是,这个孩子来的不明不白的,皮珍珍为了自己的颜面,是不会去的。陈老实一听,笑嘻嘻地说:你哑巴姨就是个接生婆,我那几个娃儿都是她自己接生的,这倒让艾丫丫放心了。
艾丫丫又背着皮珍珍,对众人说:这娃儿生下来,见了人不能说是二姐生的,要说就说是我拾得遗婴。
春红有些不解地说:为什么
艾丫丫说:二姐将来还要嫁人的,说出去会影响声誉。
春红又有些疑惑,问:大姐,我们的嘴能封住,可是,全岭上的人嘴能封住吗
春红说出了内心的担心。
艾丫丫:三妹,你放心好了,岭上人都知道二姐的苦衷的,都会为二姐守住这个秘密的。这个秘密也许只有春红不知道了,其实,她也没必要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姐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没事儿可做,春红与皮珍珍便在岭上岭下转悠着,天已经变得炎热了,蝉咶噪个不停,岭下的明河边传来着洗衣女人的棒槌声,也不知谁家的孩子脱了个精光,在河水里嬉戏,像小鱼儿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小鸡鸡翘得老高,这就是岭上的孩子,沐浴着天然之水,快乐地成长,春红很羡慕他们,真想脱个精光,跳到明河里,与水为舞,以鱼为伴,回归大自然,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可此时,她能把自己脱得精光吗她情不自禁地在胸前摸了摸,没有凸起的山峰,只有一马平川的悲哀。
春红试着问皮珍珍,说:二姐,这明河的水好清哦,你下去沐浴过吗
皮珍珍说:三妹子可真城市来的大学生,我们这里不兴叫沐浴,只叫洗澡。
春红嘻嘻一笑,说:还不是同一回事儿,那你是这大白天游泳吗
皮珍珍说:也不一定,有时是白天,但大多数是晚上,在河流的上游有一个天然浴池,每次我把它冲涮的干干净净,特别是六月三伏天正午的时候,躺在里面,别提有多舒服。
春红又抿嘴一笑,说:难道你就不怕有贼眼偷看吗
皮珍珍说:怕什么,穿着泳衣呢,再者,女人的美不就是给男人看的吗如果男人不看,那美怎么展现出来
皮珍珍的话让春红有些吃惊,没想到在这封闭的大山里,还有思想这么开放的女孩子呢难道眼前的二姐不是吗
皮珍珍说:要不,我们现在去洗一个
春红撅着嘴巴说:拉倒吧,二姐,小宝贝马上就要出生,还能下水吗
皮珍珍说:逗你玩的,等娃生了,我带你下去洗澡,那感觉好像是七仙下凡似的。
春红很调皮地伸出了小拇指,拉了拉勾。
姐妹俩异口同声地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罢勾,姐妹俩哈哈大笑。春红忘记了身在城市时的烦忧,只觉得这是人世间的世外桃园。
皮珍珍突然感觉到小腹有些隐隐作痛,身体有些不舒服,便说:三妹,我们回去吧。说着,她感觉疼痛加剧,小家伙在肚里乱踢,想出来似的,脸上痛得有了些微汗。
春红忙扶住她往回走。
勉强回到家,春红叫季官去学校告诉丫丫,说二姐快要生了。
哑巴女人见状,也忙乎起来,烧了几壶开水,然后找了一个大瓷碗,里面倒了一些酒,又找出了一把剪子。
皮珍珍躺在床上,疼痛的叫声一声大过一声,额头已渗出豆粒大小的汗珠。常言道:没生过娃的女人不知逼痛。生过娃娃的女人才知道那地方痛,儿奔生娘奔死呀,哑巴女人拿了床被子让她靠着,接着她的手势一上一下,呈波浪形,嘴里咿呀咿呀地叫道,听不清楚她叫什么,但春红看懂了要表达的意思,她是让皮珍珍随着呼吸使劲。
生过娃儿的女人都知道,生头胎要痛上几个小时,第二胎第三胎就容易多了,就拿哑巴女人来说,在生艾丫丫的时候,肚子痛,以为要拉屎,在茅房里就把艾丫丫给生下来了。
艾丫丫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她是过来人,知道生头胎娃的痛疼,她用湿毛巾给皮珍珍擦着汗,随着皮珍珍的呼吸喊着号:一二,加油
娃儿的头渐渐露出来了,黑黑的头发,看到这儿,哑巴女人咿咿呀呀地笑着,众人明白她的意思:这个娃儿是顺产。若是难产,那一定是娃儿的脚先出来,那可就危险了,母子只能保一个人的性命。
可是娃儿的头很大,堵在那儿出不来,众人很着急,紧紧握住皮珍珍的手,喊着:一二,加油一二,加油
娃儿的头还是出不来,在这万分紧急的关头,哑巴女人把碗里的烧酒点燃,把那把锃亮的剪子对着皮珍珍逼的边缘,咔嚓剪开了一道口子,随着鲜红的血,娃儿一溜出来,哑巴女人很麻利剪掉了脐带,可娃儿没有哇的哭声,众人的脸绷得紧紧的,心悬着如离箭在弦上,娃儿可能是刚才闷坏了。
哑巴女人不慌不忙,只见她一只手把娃儿的两只脚比齐,倒拧起来,另一只手对准娃儿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哇,一声穿过房间,划过苍穹,这是一个新的生命的声音,那是新的希望。
众人的一颗悬而未决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哑巴女人又用毛巾用温水擦洗了一遍,然后用一条浴巾包起来,让艾丫丫抱着。艾丫丫看在眼里,哑巴女人不愧于是岭上的第一接生婆,这是天使般的职业,艾丫丫心想:等盖好了学校,她一定要拜哑巴女人为师,把这门手业学会,将来好造福岭上。
娃儿眨巴着眼睛,很可爱的样子,艾丫丫把娃儿递给皮珍珍,让她看看。
皮珍珍的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这是每一个伟大的母亲都会有的笑容,是那么地安祥,那么的慈爱,也只有伟大母性才有这样的笑容。
艾丫丫说:二姐,娃儿长的好机灵,还是个放牛娃儿。岭上把男孩子叫成了放牛娃,女孩子叫成放羊娃。接着又说:二姐,给娃起个名吧,想必,你早已经想好了吧。
给娃起名,是每个父亲的权利,可娃儿的爹已经不在了,这权利只有皮珍珍有了。她把娃儿望了望,又在脸上亲了亲,说:大姐,娃儿就随你姓吧,就叫艾昊昊。
春红拍手叫好,说:昊就是天上的太阳,有如日中天、广袤无边的意思,这个名字真好,含义深刻,意义广大。
其实,在皮珍珍的心中并没有这么想,一是想把这孩子让艾丫丫抱养,姓艾,是为了让艾丫心里喜欢;二是想用娃儿的爹的一个字“吴”,可“吴”太明显,会引起众人怀疑,因此,她就用了一个与“吴”很相近的一个字“昊”来代替,自己是孩子的母亲,应该说有很重要的地位,但这个孩子她不能养大,她想进城,没有养育之恩,给艾丫丫的姓,她视同自己的娃儿一样养大。她是孩子的生母,娃儿是吸着她的血长大的,骨子里流着她的血,“昊”字上的日字里的一横应该就是她吧。
艾丫丫听皮珍珍让娃儿姓艾,心里好一阵激动,一只手抱着小艾昊,一只手紧紧握着皮珍珍的手说:谢谢你,二姐。她又转向哑巴女人,说:哑巴姨,给二姐弄几只母鸡补补身子,发发奶。催乳是她的老本行。说着,她从兜里掏出几张红版给哑巴女人,哑巴女人咿呀咿呀直摆手,意为不要,艾丫丫硬塞到她的怀里。
哑巴女人忙乎去了。
艾丫丫把小昊昊放到皮珍珍的怀里。她招呼陈老实说:陈叔,建校的工人问题,您把它解决一下,岭上的乡亲们要做义工,只让他们做两个工,其余的工按实际计算,按眼前的工价付工资,至于一些妇女和孩子就不要了,生命大于天,我们要对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如果若有一些女人想干,您造个表,到三妹那儿支点儿钱,给她们发点儿钱就行了,这些天,我小昊昊,学校的事情就全拜托你了,再给每个工人都配上安全帽,时刻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您老也要注意安全。
皮珍珍让娃儿给她姓,这正合她的心理,此时此刻,她的所有心事都扑在艾昊昊身上。
她又对春红说:三妹,这些天,你也到学校帮着陈叔吧,家里的事情就留给我吧。
正当艾丫丫交待事情的时候,王翠花疯颠着进了房间,傻笑着,望着:这孙子好乖呀。
众人怔了怔,都朝她投去怪异的眼光,难道翠妈妈的病好了吗她们把王翠花称为翠妈妈。
王翠花竟俯下身子在小昊昊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但都心照不宣地得出了一个结论:翠妈妈的疯病自从艾丫丫回来之后,她的病情似乎好转了许多。
陈老实也感觉怪怪的,拉拉她的手说:老嫂子,你的病好了
王翠花没理睬他,又格格地疯笑着走出了房间。
陈老实和春红去学校忙去了,哑巴女人一溜烟跑回老家,逮了两只老母鸡,现在已回来了,只见她到厨房拿起菜刀,来到屋外的场子,把鸡头一扭往鸡翅膀里一塞,对准鸡脖子就是一刀,鲜红的血像喷雾器的喷头一样喷了一地,鸡爪子干蹬了几下,就伸直不动了。
整个动作干净利索,艾丫丫看得惊呆了,她没杀过生,哑巴女人咿呀咿呀地了半天,没听懂哑巴姨要表达的意思,哑巴女人只好拿住她的手,让她握住鸡毛,原来让她帮着拨鸡毛,艾丫吓得直哆嗦,哑巴女人咿呀咿呀地笑个不停,笑得那么纯朴,那么自然。
小昊昊在卧室里呀呀地哭起来,艾丫丫走进里屋,皮珍珍抱住小昊昊无所适从,艾丫丫一看,小昊昊的嘴左拱拱右拱拱,这是人的本能,也是动物的本能。她说:二姐,昊昊饿了呀,要吃奶呀。
皮珍珍脸一红,真不知该怎么办那没有乳头的奶子能出奶吗她很尴尬地看了看艾丫丫。
艾丫丫没明白皮珍珍的意思,她突然一拍脑门,说:哎呀,我怎么也忙糊涂了,娃儿的奶三天以后才有呀。她又忙用早已准备好的奶瓶,倒了一些凉白开,把奶嘴塞进了小昊昊的嘴里,小昊昊立即不哭了。
她感觉到了累,但她心里是暖烘烘的,有了小昊昊,她对生活就有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