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乳汁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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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一个逶迤的它像一条巨莽盘桓在茫茫大山之中,有点儿赞美之词,因为这条小路根本就没莽背那么宽。说它是一条长蛇,但这条小路的实际长度可能要比蛇长得多,事实上,又细又长的蛇是不存在的,首先,足够长的蛇要在能量供应,虽说没有巨莽般的能量,但一定要供够生命体征的能量。所以这条路就是一条又细又长的蛇,细的程度难以言说,远望去,像一根细针线,可以说,是一条饿的极瘦的像是千百年没吃饭的蛇,现在说清楚了,这样来形容这条山间的小路一点儿不为过。

    山间云雾缭绕,空气新鲜,偶尔听见几声鸟鸣,还有山脚下那涧滴石的声响。

    一个男人的歌声在这里拉开了序幕,说是歌声,不是歌亦非声,因为这歌不是流行歌,也不是民歌,更非通俗歌曲,是那个男人自编的,编得不正体,更有点儿滑稽的味儿,说是声,也没有曲调和音准,更没有旋律。就像学科界的大家们诋毁艺术的书法家们:写字也谈得上专业,还有博士说罢,他们便哈哈大笑。但书法大家们不以为然,摆出书法家的气质,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地划出几个大字:俺们有“书圣”,你们有个球呢球写的不是汉字,而是很艺术地画家般地画出了个球。弄得大家都啼笑皆非。那个男人的歌声,说是歌唱家的声音,似乎有点儿夸大其词,说是一个五音不全的声音,似乎也说得过去。就像刚说的书法大家又诋毁自己的同仁,对于一些民间的书法艺术家,他们不以为然称之为“江湖杂耍”,但对王羲之的字临得只有三分像,就称之为大师,尊自己为书圣的传人。

    人们常说:百年之蛇是妖,千年之蛇是精,万年之蛇是仙。那么这条又瘦又细的长蛇的小路,它的存在何止千年想必一定成仙了吧,要不,怎么一年四季云雾缭绕,那是仙气,更何况这里的山是武当山的余脉,不是仙气,也该沾一点儿灵气吧。路既然沾了仙气和灵气,那么歌声多多少少也沾一点儿仙气和灵气。水滴石穿,铁杵磨针,那个男人的歌声在这儿何止百遍千遍,也该成仙歌了吧。

    “想妹妹想得手腕腕酸,拿不起筷子端不起碗,三天没吃半碗饭。

    想妹妹想得着了忙,耕地扛了个河捞床,绳线搭在猪身上。

    想妹妹想得迷了窍,抽烟含住烟脑脑,差点把哥哥嘴烧了。

    相妹妹想得迷了窍,睡觉不知道颠和倒,翻身跌在炕底了。

    白天想你街上绕,黑夜想你睡不着觉,可叫掌柜把哥哥骂灰了。

    前半夜想妹妹止不住咳,后半夜想你坐不起,手拿上个烟袋找烟袋。

    想妹妹想得脸皮黄,睡坐不安上了房,打盹跌在草垛上。

    ”

    男人不知在哪儿学的歌,好像是很久以前,是脸上长豆豆的年代,是陕北黄土高原粗犷的汉子的汉子唱的那种骚动的歌。他每天须在这条蛇路上唱上四遍,所以韵押得很准,律也跳动的得当。这首算是仙歌,可下来的歌就不着调了。

    “妹妹咋不想哥哥呦太阳落在西沙坡,你出远门想死我。早知妹妹出远门,我误下营生和你盛”

    男人顿了顿。

    “你走南来我走北,一根肠肠往断绝。你走那天刮了场风,笸篮篮扣住你鞋底踪”

    歌词是男人随口乱编的,没有出处,也许是男人内心的想法,没有曲调,像山里老人走了时阴阳先生嘴里的悼词,又似唱给活人听的孝歌,情意切切,荡气回肠。

    唱罢这不着调的歌,男人在蛇路上伫立了一会儿,嘟哝了一句:去你妈的

    “妹妹啊是昭君,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头。

    妹妹啊是貂蝉,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头。

    妹妹啊是西施,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头。

    妹妹啊是玉环,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头。

    往前走,往前走”

    男人融入了古代和现代,也是一种大胆的创新,唱出了心中的病,泄出了心中的怨恨。

    唱罢了妹妹,又唱自己,唱自己是个薄幸男。

    “哥哥啊是个陈世美,得了功名忘了妻,一心想把公主娶,甚至想将前妻灭,哎哎哎薄幸男。

    哥哥啊是个李甲,与十娘山盟海誓,将钱财转他人觅新欢,十娘怒沉百宝箱,哎哎哎负心汉。

    哥哥啊是个张生,愧对莺莺一片情,编鬼理由是内行,以身相许忘恩情,哎哎哎无情郎。”

    男人还是有点儿文采,能顺口编出这样的歌词,还是自己作曲,他在蛇路上边走边唱迎风引亢,引得山林里的鸟儿也叽叽喳喳地叫着,和着古松杉木的树叶的沙沙声,一种凄凉的感觉由然而生,男人歌词中的妹妹是谁哥哥又是谁蛇路上有着说不完的故事。

    在秦巴山脉和武当山余脉的交汇处,有两座山长得特别美,也许是得了这两处山脉的峻气和灵气,四周的山都是峰,高大挺拔直冲云霄,如伟岸的男人的阳具,阳刚之气尽显其中,而这两座山静静地躺在险峰之中,严格来说,它们不是山,而是岭,岭上没坚硬的岩石,有的只是肥沃的黄土,黄土上种满了庄稼,微风吹拂,远远望去,丰腴而性感,犹如女人两柔软的大腿,两条岭延伸四五里地,是一座雄伟壮观险峻的山峰,山峰的顶部是一色的白色岩石,人们把它称为白崖岩。白崖岩下底是一泓两三平方的湖水,湖面不大,但深不见底,如女人的阴道,男人和女人交媾时,男人们都在使劲使劲,探求底峰,女人们被整的哇哇叫,未了,男人们大汗淋漓筋疲力尽气喘吁吁的时候,还是自叹自己的家什不够足够的长,终没探出那个洞深度,只好自愧不如地感叹一声:那个洞深不见底啊

    岭两边住着几十来户庄户人家,庄户人家千百年来都以这两条岭和湖水引以自豪,按他们的说法:这两条岭是人们仙女的美腿,那挺直的白崖岩是天子的家什,那汪湖水自然而然就是天子和仙女交媾时人产物。而这产物在他们的眼中,似乎是人间万物日月之精华,是人类元气之根本,要不,怎么有一滴精十滴血的说法

    这湖就是两三见方大,根本叫不上湖,这水,确实香甜而清纯,毕竟是天子与仙女日夜劳作的产物,无论天晴下雨天旱水涝,它都日夜不息源远流长。

    前朝这里出过进士,说是主要是由于这水的滋润,但都是野史,无从考证,所以岭南的庄户都以之水为荣。

    他们想给这水起个庄雅的名字。

    有人说,这水是男女交媾结合的精华,就叫阴阳湖,众人说,不行,不行,这名字听起来渗人,像男不男女不女的怪人。

    有人说,男人代表日,女人代表月,就叫日月湖。众人拍手叫好,认为这个名字很时尚,也很前沿。

    前面唱歌的男人说话了,不妥,不妥,中国地大物博,宝岛台湾就有闻名世界的日月湖,湖面大,风光秀丽,每天浏览的人成千上万,我们这小地方的水无可比拟,借用人家的名字,有附庸之嫌,盗名之罪。

    众人嬉笑,说,那你给取个名字吧。

    男人说,我们这里的水是男人女人的结合物,是取日月之精华,这一点儿不错,要不然,怎么会出进士因此,我们的水的名字,要雅致一些,不能起的大了,也不能起的小了,就用一个字:明,我们的水就叫明水。说罢,便自编自谱自唱不着调的歌:

    “喝了咱明河的水啊,心里明亮呀又宽敞。

    喝了咱明河的水啊,堂堂正正呀做个人。

    喝了咱明河的水啊,老人长寿呀孙满堂。

    喝了咱明河的水啊,小孩聪明呀成绩优。

    喝了咱明河的水啊,英俊男儿呀志四方。

    喝了咱明河的水啊,美丽姑娘呀名远扬。

    喝了咱明河的水啊,男人的根呀壮如山。

    喝了咱明河的水啊,女人的唇呀柔如水。

    喝了咱明河的水啊,滋阴壮阳呀赛华佗。

    喝了咱明河的水啊,夜夜种田呀不咳嗽。

    ”

    男人编的调,是红高梁中的调,还没有编完,也没唱完,女人们捂脸说他是公猪,男人们摸摸裤裆处都说好好好。这只是题外,真正是庄户认为明水好的原因,还是这个男人的不伦不类的歌词和腔调,让人感到山里人的真善美,男人的粗犷,女人的温柔。

    一个不俗不雅的名字,在岭两边都叫开了,咱们的水有个好名字:明河,意为男人女人的水,日月这精华的水。

    美女腿的两个岭就是群山绵亘的两个小山村,岭北是朝阳的山坡,太阳一出来,就可以照遍全村,几乎是吴姓庄户,因此名叫吴家坡。南岭是背阳的山坡,早上太阳照的晚,晚上太阳落的早,全村都是艾姓,所以叫艾家洼,两个村的庄户一般都住在岭的腰部。

    岭的脚下就是一沟,沟长七里,庄户也称它为七里沟,沟里流淌着明水,潺潺的,日夜在唱歌。

    这两条岭也特怪,上半部都软绵绵的黄土地,软得像庄里女人的奶子,而下半部则是坚硬的岩石,花岗岩的那种,奇硬无比,硬得像男人的脊背和阳什。庄里人又说,吴家坡和艾家沟又是上天派的两对青年人的化身,女在上男在下,正在媾合,所以就有了沟里的水。这都是庄里人茶余饭后的闲话。

    蛇形的小路就在岭底坚硬的岩石上,经过吴艾两村几百年的开凿,终于形成了一条一尺见宽的羊肠小道向外延伸,最后,两岭汇集处是一道有着黛色岩石的横峰,明水便从横峰直落下去,形成一道涧,远望去,疑是银河落九天,沿着向外再二十里山路,便是出口的集镇了。

    吴艾两村庄是山里的世外桃源,陶渊明笔中的桃花源也无非如此。

    五六十年代,一对落难的夫妇带着三个奄奄一息的女儿逃荒来到了吴家坡。男的叫季发财,女的叫王凤仙,长得挺俊,夫妻俩看上去像是文化人。当时,吴艾两庄的人怕他们是国民党潜伏下来的特务,村长询问了几天也没有问出由来,夫妇说自己是河南xx县xx镇xx村的,他们那里闹了旱灾,才逃荒到这里,肯请村长收留,村长更知道,五八年全国是有饿死的现象,又暗中派人监视了几天,也没有什么异常,望着三个怜的女孩子,要是什么狗特务,不可能生这么多孩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派庄搭了个棚子,给了一袋子粮食,一家五口就安顿了下来。

    夫妇俩很勤劳,和吴艾两庄的人打成一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慢慢好起来。接着女儿慢慢大了,村里同龄人的孩子也渐渐多了起来,而孩子们要到二三十里外的山口上学,村长一看,不行,蛇路的崎岖严重危协着孩子们幼小的生命。村长想了想,本村不是现成的文化人吗一拍脑袋瓜子,为啥不用呢他先找到季发财和王凤仙,说明了来意。夫妻见村长以诚相待,这才说明了情况,他们原来国民政府靠笔杆子吃饭的,后来国民党逃到台湾,他们也就落了难,加上那几年的整风运动,他们的日子过得也是雪上加霜,近几年又是旱灾雨涝,让他们颗粒无收,只好带着孩子出来要饭。村长召开庄里的劳力,盖了几间土房,再支上几张木板,便成了一所小学校。

    季发财和王凤仙成这所学校首任的两位教师,他们安安心心教书育人,培育着祖国的接班人,传承着明。

    日子过得安逸了,三个女儿季平季安季升也一天天长大。夫妻日日夜夜想着一件心事儿,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里的后在他们眼是就是传宗接代的后。于是,他们的便夜夜努力着,又得了一女,叫季官。他们不灰心,每天都祈神拜佛,到明水前烧纸三叩六拜,大概是明水显灵了,甘甜清纯的明水起了滋润作用吧,他们终于了了夙愿,老来得子,乃人间三大幸事之一。儿子满月,夫妻们专门宴请吴艾两庄的乡亲海吃了一天。

    该给儿子取个好名字,觉得四个女儿的名字都好听,四季平安四季升官,那好儿子就叫季季吧,囊括四个女孩子名字中所有的好事,四季平安四季升官。

    唱歌的男人就是季季,不过,现在叫吴季季。季发财和王凤仙在五年前相继离开了人世,在他们在世的时候,也就是在他们来到吴家坡第三年的时候,生下季季海吃的那天,季发财喝了点儿酒,借着酒劲,向乡亲们宣布了一件事儿:他们改姓,姓吴,他叫吴季财,去掉一个发,换成吴。一是经过几十年的战乱,他所在村子已被惨无人道小日本鬼杀光烧光抢光,已没有亲人在世上了;二是感谢吴家坡的乡亲收留了他,让他得以生存下来,他们全家早已把吴家坡的庄户看成了自己的亲人;三是“吴”字同吾谐音,吴季财,意为我一年四季都发财,触类旁通,五个孩子的名字也就可以这样理解了。

    吴季季继承父母文化人的气质,高高的个头,穿着很讲究,他认为自己穿西服很得体,就买了两套西服,一套蓝色一套黑色,轮流洗着穿。

    吴家坡和艾家沟的庄户有着戴草帽的传统,这里的草帽都是他们自编的。在明河水的上游一带长满了芦苇,他们就用芦苇杆编成草帽,这种草帽戴在头上,可以遮风挡雨。

    吴季季西装革履,还系着领带,自然忘不了戴着一顶草帽,他每天都在这条蛇路唱着歌,来回走上两遍,然后在明河的明湖处伫立半刻,盯着湖面,似乎有很深很深的心思,嘴里不停地叨唠着什么,未了,他又编起了歌,蛮现代的,蛮有诗情画意的。

    “明河的水哟,荡漾着涟漪,泛起层层波。

    哥哥心中的妹哟,你身在他乡,日夜把哥想。

    哥哥哟心很细,为妹折了一只小纸船。

    小纸船哟小纸船,在明河的水上悠悠。

    小纸船哟悠悠,你把哥哥的思念带向远方。

    带向远方哟带向远方,愿与妹妹分享。

    ”

    昊季季唱的很低很低,没有高亢的声调,也没有激昂的情绪,他在唱心中的忧愁和哀思,他在唱给自己听,诉说衷肠,他在唱给明河的水听,河水哗哗地流淌,应和着他的歌声,似乎在说:我理解你的歌声,我理解你的歌声。还有,就是河边的几棵小树上,几只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叫道:季季,季季,我们知道你,我们知道你,你患了相思病了,哈哈哈

    吴家坡的对面是艾家沟,村长艾发财,为人正直公正无私,深得两庄乡亲的拥戴。

    艾发财的“艾”同“爱”同音,咋一看去,都认为艾发财是一个爱财爱财的守财奴,其实不然,艾发财是个清廉的好干部,从无贪污过村上的一分钱,更没有行贿受贿过。

    在吴季财夫妻落难刚进吴家坡的时候,那一袋米不是村上的,是艾发财家里的口粮,为此,吴季财感动得要给艾发财磕头致谢。艾发财连忙拦住,你把我艾爱财看成什么人了,我们村有着好的传统:一家有难,四家支援。既然你来到了我们村,我们就是一家人,亲不亲,一家人吗不要动不动就磕头,多俗气呀,兄弟我不是一个爱财的人,不我的名字是“爱”发财,钱财乃身外之物,你的名字不也是季发财吗我看,老哥也不一定是个爱财的人,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也许是两家户主名字上的缘故,这两家特别亲,亲如一家人,你家有好吃的,给我送一点儿,我家有好吃的,给你送一点儿。吴季财比艾发财大两个月,所以,艾发财把吴季财称老哥。

    艾发财一不赌博二是爱财三不嫖女人,男人做到这三点,可以说就是个好男人。但作为男人,总要有点儿嗜好,艾发财的嗜好就是好一口酒。一天三顿饭,顿顿不离酒,但他从不喝醉,像他自己所说,从来没喝饱过,从来也没有喝好过。每天有点儿醉色,面微红,春风得意的那种。

    遗憾的是艾发财快奔五的人了,膝下无子无女。老婆王翠花是个老实马脚的农村妇女,一不当家二不主事儿,是那种天塌下来有男人顶着自己只要有口饭吃就行的主儿,每天都在地里和厨房忙忙碌碌。

    隔三差五,两家会在一起聚聚,酒过三巡面带春风,可俩就无话不说了,艾发财说,老哥,你的子弹可足,像机关枪,一棱子打出去,百发百中。吴季财说,这是明河水滋阴壮阳的效果,你的子弹也不错呀,把弟媳的田种的平平整整服服帖帖的。艾发财摆摆手,此言差矣,我喝了一辈子明河的水,不见功效,我的子弹可能汉阳造射出的,比不起你那三八大盖,小日本产的,射程远呀。说着说着,两人哈哈哈大笑起来。

    王凤仙和王翠花面带桃色,嘟咙了一句:老不正经的。两家亲,还有这两个女人都姓王的缘故,她们以姐妹相称,王凤仙是姐,王翠花是妹。

    又喝了几杯,艾发财有点儿伤感,一直嘟咙着:我那一亩三分地怎么就长不出庄稼呢吴季财听出了点儿意思,说,老弟,要想种出庄稼,得把酒戒了,俗话说,酒能乱性,但现代科学证明,酒后不能性,酒后的种子是劣种子,劣种子根本发不出芽来。艾发财说,要我戒酒,那是要我的命,我宁可断子绝孙,也不可能戒酒。

    吴季财听了,摇头叹气,前几天他看见岭那边的陈老实媳妇又怀了,陈老实的子弹是高射炮,一连射中了五个女子,盼儿子盼疯了,得知吴季财跪拜明河水跪出了儿子,他也东施效颦,三步一跪六步一拜九步上叩,比西藏的喇叭还要虔诚。要不,这几天吴季财天天看到陈老实捧着纸线在河边跪拜。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说,老弟,你这无后是喝酒落下的,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何不去抱养一个呢艾发财说,是呀,但哪有呢吴季财说,岭那边的陈老实媳妇不是现成的吗无非要给点儿银子吗如果老弟困难,这点儿银子俺出,说的挺实在。

    艾发财一拍脑门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儿,随之,脸又一沉,不行,俺是有头有脸的人,抱养这事儿说出去多没颜面。吴季财又出了一招,说,这个好办,你在村里走走放放风,就说弟媳怀上了,让弟媳在家里休养,别再种地了。艾发财说,纸包不住火,肚子要慢慢大才行呀。吴季财说,这个好办,你隔三差五地用兜兜装棉花,把弟媳领着村子里转转不就得了。艾发财又一拍脑门说,这个主意好,既得了便宜又卖了乖。

    陈老实那边由吴季财暗中搓和,开始陈老实不愿意,说,不管是儿是女都是自己身上落下的肉,不能送人的。吴季财说,现在提倡优生优育,你生那么多娃养不起,还不如送人了好。陈老实说,若是儿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若是女子还是商量的余地。吴季财说,若是儿子就等于刚才的话没说,若是女子就给一万元的抱养费,自抱走后,你要称女儿夭折,保守秘密。

    陈老实可真的一点儿都不老实,沉了一会儿说,要我保守秘密可以,得再加五千元的保密费。

    吴季财保持着文化人的习惯,和陈老实握握手说,成交。

    吴季财回来之后,立即把这个事情说给了艾发财,说,一万块钱的包养费,这是个很便宜的事儿,老弟就不是再犹豫了。艾发财才点了头,事实上,事后还有五千块的保密费则是由吴季财出的。

    人应学会感恩,受人滴水之恩,应以涌泉相报。九个月后,艾发财如愿以偿,终于有后了,正好赶上吴季财的妻子生下吴季季,因此,前面的那天海吃宴请实际上是两家合资的宴请。

    吴季财夫妇的生活是简单平淡的,又充满乐趣的,他们都是知识分子,是文化人,课余时间,吴季财也写写生活,写写诗。

    “乡村是一把梳子

    梳理着美丽的城市

    连绵起伏的群山

    山上有永远唱不完的歌

    一层层的梯田

    山脚下有永远说不完的故事

    一间间低矮的瓦房

    衬托着城市的反差

    一个个伟岸的躯体

    当佝偻时才知他的高度

    一双双结茧的手掌

    似黛色的青山伸向远方

    一张张起皱的脸庞

    是一幅幅深颜色的山水画

    似乎这里是世外桃园

    似乎又是愚昧落后的代名词

    青山垒起的一个个山沟沟

    似儿时的襁褓

    又是一垛高筑的墙”

    这是吴季财在吴家坡生活的真实写照,他把看到听到的感受到的都融入了其中。

    艾发财老来得女,他给女很可爱的名字:丫丫,再加上姓氏:艾丫丫,足以说明他非常爱丫丫的。现在社会女比儿细心孝顺,人逢迎喜事精神爽,整天乐呵呵的。但又有一说,就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艾发财真的有近忧,老婆王翠花的奶子已经瘪下去,尽管他夜夜种田夜夜揉搓夜夜吮吸,猪脚鸡腿王八汤天天给老婆吃,老婆白白胖胖了,奶子也丰腴,有点儿弹性了,可就是流不出奶水。他也试着喂过土豆粉藕粉红署粉,在那个物质缺乏的年代是没奶粉的,结果,小丫丫一直哭,就是不吃,他们都是吃奶长大的,吃奶长大的小孩子有劲身体健康勇敢聪明,所以他们那个年代的人能打败小日本,可王翠花白花花的奶子就是不流水。他内心也十分的清楚,再发再揉再吸,王翠花的奶子也不会流水,因为他从小到大没见过没生娃的女人奶子能流水的。

    艾发财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不知道哪儿是哪儿了,无奈,他又找到老哥吴季财,说出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吴季财呵呵一笑,这点儿小事儿,看把你老愁的,你怎么不早说呢,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

    吴季财噼噼啪啪说了一通,但都没有说到点子儿。

    艾发财拍拍吴季财的肩膀说,老哥,你点子多,别卖关子,快想想主意吧,我可怜的丫丫。

    吴季财这才停住了笑,说,这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把你猪脚鸡腿王八汤拿到我家来呀,你嫂子王凤仙的奶子又大又圆,奶水可多了。

    说罢,两个男人又一阵哈哈大笑。

    艾丫丫和吴季季就在王凤仙的奶头下一天天地长大,他们不是孪生兄妹,但胜似孪生兄妹,吴季季是哥,艾丫丫是妹。

    闲暇之余,王凤仙也写点儿诗,像是对孩子们进行了熏陶教育。

    “丈夫微笑着流泪

    左手抱着放牛娃

    右手抱着修花女

    妻子流泪着微笑

    右乳奶着修花女

    左乳奶着放牛娃

    丈夫说

    咱家祖坟上长出了两棵弯弯树

    妻子说

    这是明河的水修来的福份

    丈夫妻子说

    有了你们生活就有了奔头”

    到了上学的年龄,艾丫丫和吴季季在明河水的两边,学校在明湖的旁边,他们没有约定,但能同时走到沟底的蛇路上一起去上学。他们在小学的成绩都很好,能写出很好的作文了。哥哥说,大山是我们的父亲,厚实的山是父亲宽阔的肩膀。妹妹说,大地是我们的母亲,美丽的田野是母亲温柔的情怀。哥哥说,父亲给了我们的形,上座座一层层总是巍然屹立。妹妹说,母亲给了我们的身,树林里田野上都是我们的身影。

    他们快乐地成长着,幼小的心灵种下美好的种子,美好的种子就是美好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