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我跟老师一起去买菜。”
“不用了,现在手机上下单,半小时直接送到家里,”朱凌锶回完,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答应了谢靖来吃饭的事。
他心里有些惶恐,是不是谢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可是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他还在期待什么吗?
他心里伤感着,谢靖的那只兔子,这次居然学会了撒花。
“祖国的发展真是日新月异、令人惊叹啊。”
瞧瞧,这没见过市面的样儿,一个XX生鲜,也能让他这么欢欣鼓舞。
因为五教就在回家的路上,朱凌锶一时兴起,居然跑去等谢靖下课。因为是必修课,坐得很满,学生们都在奋笔疾书,似乎很认真。
下课以后,谢靖关了话筒,学生们围到讲台前,女生明显比男生要多。
谢靖解答问题的模样,十分真诚详尽,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不管对谁。男生们在外圈,不敢上前,似乎有些怕他。谢靖把他们都叫过去。
朱凌锶撑着下巴,眯着眼看讲台,他真的好喜欢谢靖这幅认真的模样。心里不禁羡慕起上课的学生,恨不得广而告之,“知不知道那位老师穿着两万四的西装来给你们上课啊,国内专柜买的,不打折。”
“咦,朱老师,”学生中有认识他的,开口和他打招呼。
朱凌锶有点慌,被人撞破了自己偷窥谢靖上课的事,虽然说出来没什么,却很不好意思。
“老师,”刚才谢靖还在重围之中,一会儿工夫就到了自己面前,“朱老师也是我的老师,”谢靖显得很高兴,向周围的学生介绍,又转回来说,“老师你等我一下。”
学生们却起哄,“谢老师你也选修了朱老师的课啊,朱老师的课最好过了对不对?”
“朱老师对学生很体贴,”谢靖说,“而且教授的道理,让我一生都受益匪浅。”
说完这种高级彩虹p,谢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朱凌锶的脸,好像在他脸颊附近,点了一盏酒精灯。
接下来,谢靖每隔半个月,都会给他发w信,一起吃饭,或者出去看电影看展逛地标等等,这种交往的模式,如果不是频率太低,倒像是在约会。
朱凌锶警告自己不要乱想,但是每次谢靖提出邀约,他又找不出理由拒绝,而且十分神经质的,在意起自己的穿着。他不想走在谢靖身边,写得又老又含酸。
这么过了四个月,冬天来了,以往这时候,他就不爱出门,一方面是体质原因容易感冒,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很怕冷。
但是谢靖的游兴并没有因为季节而减弱,朱凌锶跟他出去回来之后,感冒发烧了两个星期,等到再见面时,足足瘦了一圈,让谢靖吓了一跳。
“老师你怎么了,”这天在一起时,谢靖一直担心地看着他,叫朱凌锶很不好意思,毕竟冬季流感,避无可避,年度项目,总要经历一次才算圆满。
他想开个玩笑,叫谢靖别用那种对待老弱病残的眼光看他,结果一开口就咳了一大串,涨红着脸泪眼朦胧,谢靖表情十分沉痛,朱凌锶觉得自己还是闭嘴好了。
再见面的时候,谢靖说自己买了车。
问过价格之后,朱凌锶怒了。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买了,不过是电动车,八十多万,你钱多烧的吗,反正是在市区开开,B牌怎么不行,配不上你‘XX计划’学者身份吗?”
谢靖被他一吼,有些畏缩地说,“这个是长续航的,我想以后有时间了,带你去城外转转……”
“你做梦,到时候充电桩都找不到,”沉浸在谢靖被奸商坑了的愤懑中,朱凌锶丝毫没有意识到谢靖的出游计划。
“我们在街上看到,你不也说T牌造型比B牌好看多了……”谢靖仍旧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还觉得P牌好看呢,你怎么不买个敞篷的,那个更拉风?”
“我摇不到号,问了学校,说帮着解决,但是一时半会儿也……”谢靖为难地说。
怎么说他都有理,朱凌锶气结,“行,你的钱,我管不着。”
眼看他气鼓鼓的,谢靖束手无策,想要说点什么活跃气氛,朱凌锶一概不理。
下一个周末,谢靖没来约他,再下一个周末,按往常该见面了,依旧没有音讯,而且这半个月,w信都没动静。
感觉自己上次是不是说太过,朱凌锶想跟他道歉,打了几行又删掉,他是真觉得,谢靖这样大手大脚不行。
握着手机到天亮,也想不出该说什么,索性不想管了,到了下一个周五,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下手机,同事调侃他是不是有情况了。
到周六晚上,手机还是一声不响,平时就没人找他,现在更安静了。
“让你自己多嘴,”随手点开一部剧,不知播到哪里,忽然流下泪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靖此时正在东三环。
“这边都是帝都脱单圣地,Vics和Mix,比潭柘寺红螺寺都灵,”李显达说,“你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告诉你,那都是憋的,人总要释放一下。”
“我就是想他。”谢靖说。
“知道你是情圣,可也得人家乐意不是。”
“他也是为我好,怕我没钱了。”谢靖替朱凌锶开脱,明明自己之前因为被朱凌锶吼了,心里难受才找朋友诉苦。
“人呐,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比如我吧,我就爱玩车,你看这个,油门一脚踩到底,那声音,听起来别提多带劲,到时候不堵了,哥哥让你试试。”
话虽如此,李显达这辆新买的p牌豪车,过了四十分钟,还在长虹桥,眼看近在咫尺的工体,依旧遥不可及。
漫无目的望着窗外,可能是车里暖气太足,谢靖心中有些烦躁。
满目灯火,对侧车流,匆匆行人,哪里都不是他视线的落点。
想要见到谁的心情愈发炽烈,伸手就去开车门,锁住了,“开门,我要下去,”李显达还以为他想抽烟,“你开窗就行,”没想到谢靖说,“我要回去。”
“怎么,不跟哥去见识见识了,”说着开了门,谢靖长腿一蹿,跳到人行道上,忽然又回头,“你这个顶蓬能打开吗,”李显达点头,“改天暖和了,借我两天。”
一听借车,李显达条件反射地肉疼,但是谢靖是他在国外因为某些事结识的、所谓“过命的交情”,此时小气不得。
“成啊,”他摇下车窗,对谢靖挥挥手。
作别之后,谢靖就飞快往地铁口去,在冬日的街头,冷峻面容之下,像是揣着一团火,急着要去送给谁。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就快要跳出来。
第84章 番外 千秋岁·下
“老师, 你在家吗,现在能下来吗?”
手机忽然亮起来。
朱凌锶差点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条w信, 这要是在昨天,一定麻溜儿出门下楼,这会儿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八年前, 胆小和自以为是, 把持着他的情绪,仿佛只要装作没有动心, 有些事情就永远不会发生,也就永远不会结束。
如今却又不得不正视自己, 他对谢靖,显然有所期待。但是对已经拒绝的人, 忽然说自己反悔了,那也太没道理。何况谢靖现在什么都不缺,真没必要跟自己绑在一起。
一时间又有点伤感。
这时候电话打过来, 慌乱中他点了接听,话筒里传来谢靖温和的声音, “老师你在家吗, 下来一下好吗, 就一会儿, 多穿点儿。”
实在没有办法拒绝。
当他到达楼下,谢靖站在一辆白色T牌SUV旁边,有些腼腆地朝他笑。
老实说, T牌的造型,确实比B牌讲究,单单放在那里,就显得很贵。
他按动汽车造型的钥匙,车门就像鹰翼一样升起展开,“老师,”谢靖挥手让他坐进去,座椅已经加热过了,车门关上,宽大的空间里,隔绝了外界的冷空气,所有操作和显示充满科技感,全程无声无息。
谢靖一脸待夸奖的表情望着他,仿佛向他说明,这车买得其实还算……值当?
令人意外的孩子气。
“老师,咱们往外边开吧,”征得同意之后,谢靖把车开上主路,不一会儿就离开主城区,五环外的路上,少有行人,谢靖悄悄加速,感受到座椅轻推后背,朱凌锶下意识脱口而出,“太快了”,谢靖这才慢了下来。
冬日晴朗的天空里,少见星星,路灯格外明亮,月亮在天边,皎洁安静,一声不响。
“买就买了,”朱凌锶说,“还行吧。”
听他这么说,谢靖的心,稍微放回去一些。这天晚上,几乎没有风,冬季凛冽的空气,让地面上的一切,都显出一股朴素而坚定的氛围。天与地都中空而透明,树木也没有摇晃,北方的夜空下,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兜了一圈又一圈,谢靖都没怎么说话,朱凌锶受不了这气氛,车子虽然大,但是想要避开,还是太小了。
“回去吧,”他说,谢靖点头,没想到车开到距离学校不到一公里的时候,居然又堵上了。
“工体那边说有演唱会,这边又是怎么了?”谢靖百思不得其解。
“正常,这不是周末嘛,”朱凌锶一直没买车,除了摇不到号,还因为他所住的老房子,根本没有停车场,平时生活半径也不大,他乐得轻松。
谢靖望着前边一眼看不到头的车流,抿紧了嘴。
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焦躁,朱凌锶有些诧异,“你着急干什么去吗,”这一时半会儿,估计也走不动,谢靖又不能把车丢在这儿,
“要不你先下车去坐地铁,待会儿我帮你开回去,”朱凌锶虽然有本,可他一年没摸过几回车,这个牌子的车更是没摸过,尽管是自告奋勇,其实心里还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