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清晨,卖豆腐的还没开门,一人驭着一匹快马飞奔至苏府。
“扣扣!”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小厮打着呵欠极其不耐烦的问道:“大清早的,谁啊?”
“在下是九王爷的属下,这是王爷给你家四公子的密函,请允许我亲自地道苏公子手上。”那人说道。
那小厮睁大一双眼:“九王爷给四公子的密函?”
随即马上领着这人进府,左拐右拐,来到一僻静房屋,那小厮便转身对那人说:“这里便是了。”
说罢,转身便走,嘴里还一边嘟嚷:“真是的,大清早的,就他事多!”
这人皱了一下眉头,便走向那屋子。
“主子您忍着点啊!都是有同不好,保护不了主子,我……”清脆带着哽咽的少年的声音。
“这不关你的事,你身为下人本就不能对二哥三哥怎么样。”疲惫的声音打断了那少年说的话。
“可是……可是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啊!您也是公子他们也是公子!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有同就是不懂,公子比他们还好,可是为什么阿欸,阿余都不跟着您,却帮着二少爷和三少爷欺负您呢?!”那叫有同的少年更加愤慨。
“有同,你不必这样。去给我端一盆水来罢。”
“是,主子。”
“吱嘎——”门开了。一名穿着青色衣服的少年走出来。一转身便看见了这人。
“咦?!你是什么人?”那少年如临大敌的对他喊道。
“我是九王爷的属下马肃,王爷有密函要我亲自给苏四公子。”马肃将密函拿出来。
“啊,快请进吧。主子现在有些不方便,你不要见笑。”有同又将门给推开。
“主子,九王爷给你密函了。”有同对着床上的人喊道。
苏辗尘身上到处都是伤痕,青的紫的到处都是,明显是被打的,还有几处旧伤,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他支撑起身子,肩上还有棍子的痕迹,正在流血的破皮的地方还没有清理干净。
“在下马肃,这是九王爷给您的密函。”马肃递上密函。
苏辗尘打开来看,只见里面写道:
本王今天会向皇帝告假三个月,理由是到处游玩来纾解近来的不快。待午时会有马车在苏府后门候你。然后再西城门与我汇合。作为四公子,他们大概会把一些苦差事给你,我已经暗中派人对你父亲苏言欢说过了,你只管出门就可以了。别人问起你就道去桑澜看一些货。
苏辗尘看完便让马肃拿去烧了。随即对马肃说道:“告诉你家王爷,我会按照密函中所说的去做,并对他说,我要带一个小厮。”
马肃拜了一偮,道:“是。”
马肃正要离去,只听苏辗尘说道:“马肃,九王爷他身边没有忠人么?”
马肃略微沉思,便道:“王爷不喜欢忠人,但是,在王爷府做事的人,却都是忠于王爷的。因为他有那个气魄,我们忠于王爷,与王爷要不要我们是两回事。因为只要接近王爷的人,无疑会被折服。”
苏辗尘笑了笑,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半响,才道:“你回去复命吧。”
马肃转过身,走到门口时停顿身形,深吸一口气,道:“苏公子,王爷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只是……”
“我知道,马肃你不必说了。”苏辗尘疲惫的声音传来。
“是!”
马肃大踏步的走向来时的路。
穆如颜啊……
你只是太入戏了的一个戏子……
一直活在自己创造的戏里,却不肯醒来。
苏辗尘不知躺了多久,直到有同将东西都收拾好了,他依旧躺在那里。
有同一边环顾四周,看看还有什么用得上的,一边对他说道:“主子,有同估计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了。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等了半天,不见回答,有同有点慌,他飞快的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看苏辗尘。有同用手贴在他额上,发觉热度惊人,立马想叫大夫,苏辗尘察觉他的意图,用手拉住他,微弱的说道:“不要惊动别人。你拿毛巾帮我敷着,再从药箱拿些药煮了给我喝了 ,休息一下,差不多就足够支撑到西城门了。”
有同却泪眼汪汪道:“主子,都是有同照顾不好你,有同实在心里有愧,连离开时都缠着主子,我 ……”
辗尘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快去拿毛巾吧。是我叫你跟着我,怎么会成了你缠着我呢?不要多想,抓紧时间我还能多休息一下。”
有同擦了擦眼睛,应了一声,从包裹中拿出毛巾,又到门外去打水了。
苏辗尘叹了一口气,陷入沉思中,马肃说的,自己又怎会不明白。
的确,他不是无情,而他的情,也只是他的工具罢了,有用的时候,便显现出来;没有用处,便丝毫不见了。
为了他要的东西……
穆如颜,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等到苏辗尘醒来时,已经到马车上了。
在一颠一簸的马车中,有同坐在马车外面和赶车的闲谈。
“诶,大哥!你也是九王爷的属下么?”有同好奇的问。
“是啊,怎么了?”低沉的声音响起。
“真的啊!连赶车的人都安排好了啊……好了不起!那他是不是个好人啊?”有同又问。
“呵呵,小兄弟,自古以来谁又能说清楚善恶之分呢?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在意别人的眼光却忽略自己的想法,这叫与自己过不去,为什么有人却称这为善?遵从自己的欲望,斩杀阻碍自己的东西,他们叫这为恶。所谓善恶相抵消,就是说你积的德与你犯的罪是一样多,可是这个世上并没有哪个人能真的分清楚。哪是善哪是恶,都说公道自在人心,可是人心总会被表象迷惑,颠倒黑白,乱指善恶。谁知道自己又是善人还是恶人呢?”那马夫似乎很有学问,有感而发。
“大哥,你说的我不是很懂。我只是想问你家九王爷对我家公子好吗?对于有同来说对公子好的人就是好人,我不管什么善恶,有同只关心自己该关心的人。”有同说道。
“呵呵,小兄弟,你可知你刚刚那番话,看似平凡,其实却是对善恶最实在的答案啊。我们说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你家公子醒了没有,你快进去看看吧。”那马夫笑道。
“哎呀!对了,公子说不定已经醒了呢!大哥我先进去看看。”有同说着就进去车里了。
此时苏辗尘正靠在软塌上,含笑看着有同:“说好啦?呵呵,我还以为你忘记你主子了呢!”
有同却慌张了,急忙道:“主子,有同自小服侍您,岂会忘记您呢?有同只是刚刚问黄烈大哥一点关于九王爷的事,万一九王爷也像二少爷和三少爷一样欺负您呢?有同只是……只是关心您啊!”
苏辗尘笑了一笑,才指指旁边的小几,道:“我又没怪你什么,我就那么不像开玩笑的人么?呵呵,有同,去拿点茶来,我渴了。”
有同扑哧一笑,一边倒茶一边道:“只是没想到少爷会和有同开玩笑嘛!有同总觉得,少爷你从府中出来变得开朗一些了呢~”说罢便把手中的茶水递给了苏辗尘。
苏辗尘喝着茶,却并不说话。
呵,开朗一些了?有同啊有同,你不知道。在痛苦也要笑着哭,在高兴,也不能咧着嘴笑。谁知道别人会把什么当作你的弱点?
这时,黄烈在外面喊道:“苏公子,到西城门了,请下车吧!”
苏辗尘被有同扶着走下车,抬眼就看到在树荫下的穆如颜。
看见的那一刻的确有一些欣喜,而在下一刻,却冷冻了起来。
树荫下,穆如颜坐在软座上,旁边站着的明显是他的侍妾。苏辗尘自嘲的笑了一下,心中讥讽自己道:哼,苏辗尘,别人根本没把你当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三个婀娜多姿的女子,身着单薄的在穆如颜身边。
最左边的一个穿淡黄色的衣服的女子道:“哟~奴家道是谁呢?原来是苏家四公子啊~薜媛在这里向您招呼了。”说罢柔柔的点了一下头。
立在穆如颜身后替他揉肩的,向苏辗尘这边看了一下,也点了一下头:“洹尹见过苏公子。”随即又低下头了。
第三个衣着蓝色的姑娘,看样子年龄最小,气势却颇高,往苏辗尘那里望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小声道:“哼,一个男的,却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看了有够碍眼!”
此时穆如颜却说话了,他笑了笑,眯了眯眼。才道:“攸蕈,你说本王的姿色与苏公子比起来谁更胜一筹呢?”
那叫攸蕈的却不识相,向他抛了一个媚眼道:“自然是王爷了~天下最出色的男子自然是王爷,怎么会有人更胜您呢~?”
她的话刚说完,穆如颜便将她的下巴捏住,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依旧笑容满面道:“那你说,本王该怎么奖励你的美言呢?”
话刚说完,穆如颜便松了手。笑眯眯的看着苏辗尘,而苏辗尘却看着地上的尸体,是穆如颜身边的一个黑衣男子用暗器杀的。身后的有同已吓得面无人色了。
穆如颜对着苏辗尘道:“让苏公子见笑了。本王的侍妾没有管教好,真是对不住。”而后又对着旁边那人道:“徐蔚,你的身手又见进步了。可是本王并没有让你出手呢。”
苏辗尘后来没有看见过徐蔚。当然这是第二天的事了。
苏辗尘立在那里,口上答着:“哪里哪里,王爷帮皇上治理政事平息祸乱,又怎么会连一个侍妾都管教不好,怕是那侍妾太愚笨了罢。”
心里却想:苏辗尘,你看啊,你在百日庆典上一见倾心的人,他是个有权有势的王爷,他喜欢的是女人,并不是你,他只是把你当作合作的对象。当他得到他要的东西时,你便与他毫无关系了。你还奢望什么,你还期待什么,还是安安静静为他办事,然后再用他的权利达到自己的目的吧。
既是无缘人,总是相逢。
既道无份姻,却是难忘。
罢了罢了,苏辗尘,忘了他吧。
锦衣纨绔自有姣花软玉相伴,你还奢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