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清尘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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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他是不是一个怪人?既然他早知道我的身分,凭他的地位就算拒绝为我医治也很正常。更何况刚开始的时候他也好像一幅很嫌弃我的样子……可他没有!甚至放下身段甚至亲自来到这烟花之地为误诊的我医治!你说就算他真的不管我,我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是不是?我当时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有钱人不是都眼高于顶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吗?哪有这样做少爷的啊?一点少爷架子也没有……反正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不一样。不过我以前认识的都是些纵跨子弟,无才无德当然不能跟他比。他虽然是个怪人,而且脸色很臭,但人真的人好!医术好,对人也好,又细心又体贴。

    至于之后怎么样……当然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日子照过呗。你问他有没有再来看我?当然没有啦。你以为我这里是酒肆客栈呢?只有那些花花公子才一天到晚得来。正经人家的少爷哪能三天两头的往这跑?而且我跟他才见过两次而已……

    不过后来我还是没有憋住去找了他,那是在两个还不知道三个月后,天已经渐渐变暖。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去南山庙烧香,当然是给家里求平安。不过那天在拜菩萨的时候,不知怎么我就想到了他。于是我在菩萨面前多许了一个愿望,希望菩萨能显灵让我再次遇见到他,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当时也没想别的,就是很想见见他。这种念头突然从我脑袋里面冒出来,却像洪水一样怎么也控制不住。

    要说喜欢吧,我那时候也不能算是真的喜欢上他。只是觉得他很特别,之前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子的。我就是单纯的想要见见他,真的!真的是那时候还没有喜欢上他,因为之前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娘啊,我七妹!所以根本就没有空去喜欢别人!不过我去拜的可是如来,又不是月老,所以要是他真的就这样出现那才叫见鬼了。就像刚才所说,我没有憋还是跑去找了他。

    那次说起来也挺好笑的。我刚走进回春堂的大门,就听见里面一阵摔东西的声音,期间还有小孩子的哭声。这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他们在,那个什么……对!就是你们现在说的那个“虐待儿童”!等我走进去一瞧,哈哈哈!可精彩了,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笑的事情。里面以他为首总共三个大男人,轮番哄着一个看起来差不多五岁大的女娃娃。那女娃娃又哭又闹,把他们三个弄得个个都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你说这这三个男人,就数他脸最臭,小娃儿看到了怎么会不怕?我特别看不得小娃儿受罪,只能上前把那女娃娃从他们手上抱开。

    女娃娃小小的,瘦得厉害,但哭声却很大。看着她我就好像觉得七妹回来了。自从离开了家,我每次一看跟七妹一样大的孩子就忍不住想上去抱抱,可惜一直都没有什么机会。这次让我抓着这个机会当然不会轻易松手。那个女娃娃也算和我有缘,我才抱了没多久,她就哼哼着开始不再哭了,也把他们几个给看傻了眼。

    但他就是那死人样子,看到这样也完全不说什么,甚至连惊讶也没有。还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让我带着娃儿过去给他把脉,也不怕我把这娃儿骗出去卖了!这什么人啊……我也没什么出息,他让我把娃儿带过去,我真就乖乖的把娃儿给他抱过去了。他给女娃娃看诊的时候,我发现他的那件缎衣的袖子裂开了好大一个口子,应该是刚才被那女娃娃给抓破的,瞧这小姑娘人小小的力气还不小。难得看到他会有这样狼狈的样子,我忍不住就觉得有些好笑。他看到我一个人在那偷偷暗笑的样子,虽然显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但他既然没有开口问,我自然也不会凑上去告诉他。我逗弄着怀里的小女娃,心里还得意的觉得自己是扳回了一局。

    不过说起那个女娃娃也很可怜,不知道爹娘是谁,就只有一个老乞丐一直在照顾她,可惜后来老乞丐也死了,就留下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有人照顾都不放心,更何况没人管的。这不,不小心吃错了东西给闹起了肚子。要不是他正好路过看见这娃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哭,可能真的是疼死都不会有人理!还好后来喝了他开的一帖药后,看起来好了许多,不然这么大的娃儿怎么经得起那样折腾。

    我坐在边上看着这女娃娃,越看越欢喜。可我却不能带她走,要是跟了我,这孩子一辈子就算毁了,我们不能害人不是?所以啊,我只能在边上看着,时不时地摸摸她的小脸,拉拉她的小手,都忘了我之前为啥要来这了。最后还是他过来问我我才反应过来。呵呵,当时被他这么一问我还真愣住了,对啊,我为啥要来这?后来好不容易想起来,也没敢直说,骗他这两天身子不舒服,所以来把个脉。

    他把脉的时候那表情特认真,还问我哪里不舒服,我只好说最近有点睡不踏实,常常起夜,还有点头昏。其实说的时候我真有点心虚,那时候就有些后悔干吗要冲过来。不过还好他也没有再追问,就给我开了一个方子。我也不懂这方子是治啥的,拿着它顺口就接了一句,这次不会给错药吧?

    他抬头看看我,然后用那种听起来有一点无奈的声音跟我说:“不会,这次我亲自帮你配药。”我听了当然觉得开心啊!所以站起来的时候也没注意脚下,被自个坐的那张凳子给绊了一下。双腿一软,差点就这么扑在地上。幸好他反映够快,一把拉住我,才没让我很狼狈的摔个嘴啃泥。不过他也够厉害的,被他拉住的地方,回去一看整个都青了,你知道他力气有多大了吧?还不如我自己摔一跤呢。

    其实那天早上我是起晚了,前天夜里的那个客人太能折腾,害我早饭都没吃,就匆匆出了门。烧香它是有时辰的,过了就会不吉利,所以那天我都没吃什么,那会是真给饿的。不过他一看我这样,连忙把我横抱起来,放在旁边的塌上,再次给我把了脉。他那么认真的样子,我总不能说我其实是饿晕的吧?只能将错就错顺着他去了。之后他起身向家丁吩咐了什么,我也没听清楚。只是知道他回来之后,先是一言不发的看着我,好像要对我说什么,但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弄得我心里毛毛的,还以为自己的患了什么不治之症。

    但是最后他只跟我说,让我今天在这好好休息,晚上不用回万喜楼了,他会差人去鸨母那里点我的牌。刚听见他这句话,我心里真的疙瘩了一下!有些有身份的客人确实会不喜欢呆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才会点了姑娘或小倌的名把他们带出去。但无论在哪,做来做去还不都为了那档子的事?更何况我们外宿的花费可要比在万喜楼里高出许多呢!谁会傻的花这么多钱,只为找个人出去聊聊天?说给谁听都不信啊。但我又转念一想,他严青不该是这种人,而且下意识的我也不想把他想的那么肤浅,他是特别的,这个想法就算是到今天也没有改变过。所以我也就不给自己自寻烦恼了,既来之,则安之嘛!我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可以相信他。

    我跟那个女娃娃起先呆的是回春堂的看诊房,虽然是下午接近傍晚,但毕竟还是不方便。所以稍后就有小童领我们去了里屋。家丁们对我也算客气,还准备了饭菜,估计这些都是他交代的。他那个人真的很细心,那些饭菜里不但都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道更是没得说。最重要的是这餐点都是容易消化的东西,无论对我还是对那个女娃娃都很适合。

    填饱肚子之后我就变得无所事事,也不敢乱走,女娃娃还没醒,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溜达。我知道他留我在这的事肯定很快就会弄得满城皆知。如果是一个浪荡惯的富家子弟,我也就没所谓了。可他不一样,他啊虽然家里也有钱可一点都不骄纵,也不像那些有钱没地烧的少爷们可劲比怎么败家。我很怕我留在这里的事情会给他带来麻烦,你也知道人言可畏嘛!可我又不想走,因为我舍不得扔下那个女娃娃,而且私心里也有点舍不得他对我的好心。

    说到那个女娃娃的命,真的太可怜了。先前还睡得挺安稳的,可不知怎的就突然闹腾起来了。孩子小又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弄得我只能在旁干着急。而且偏偏这时候他也不在,听前厅的小哥说是跟着严家老爷一起被县太爷给叫去了。虽然小哥也帮我叫了其它大夫过来,可那个大夫啥也不和我说,只是给她扎了一副针灸,让她能够安稳下来就匆匆走了。我在旁边拉着这娃儿的手,她的手那叫一个冰凉,我又完全一头雾水,你说我能不着急吗?但也没辙,人生地不熟的我能怎么办?只得一边留意着大门的动静,一边看顾着孩子,心里不断地念着老天保佑。

    还好他很快就回来了,听见他回来的声音我完全顾不上什么礼数,就这么直接把他给拽了进来。哈哈,现在回想起当时那些家丁的表情还觉得好笑。我那时的动作真的是一点也说不上客气,要是搁在万喜楼,我要敢这样对待客人,早给鸨母打死了。所以说还好对象是他,如果换了别人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能这么做。

    他向来很以患者为重,所以一点都没有追究我这种粗鲁的行为,也不顾自己刚回来还没歇一下,一听我这么说,马上又给那个女娃娃重新检查了一遍。其实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发现了那个女娃娃的病可能已经无治了,但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慰我说那个孩子“会没事的。”

    我那时候怎么就这么傻呢?光是听他说“没事的。”就信以为真,怎么都没有看出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只是听了他的话就安心下来,压根不知道那女娃娃到底有多可怜。不过所幸那女娃娃从被他救起,一直到最后无力回天,之间也不过八、九天的光景,老天还算怜悯这个可怜的孩子,没有人让她遭受更多的苦难。

    放下了悬了许久的心,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我从头到尾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娃娃这么关心,自然会觉得有些奇怪。我也没有瞒他,所以那些关于小七妹的事情,家里的事情,还有我怎么到万喜楼的事情,我都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了他。其实我不爱跟人说这些,以前有客人问起起先我还会说实话,可后来都给编个故事就打发了。因为大家都不相信我娘说的话,我讨厌别人用一副很自信的样子我告诉我我娘是在骗我。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听我说话,而且当我听到他说他也相信我娘一定会来接我的时候,我的眼睛立刻变得有些酸酸的。这么久以来他是唯一一个跟我一样相信我娘的人,这让我很开心!我就说他是特别的吧。

    说起来挺丢脸的,就因为他表现出一副很用心在听的样子,害我有点控制不住话越说越多。特别是关于我们家小七妹的事情!真的从来没有人这么耐心地听我讲过话,那些憋在心里好久都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那天晚上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那一次应该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交谈,不过其实多数时候是我在说他在听,那之前我可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一个多话的人。我想对于他的依赖真的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