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宏尚掏出钥匙。啪嗒,门锁清脆地跳开,只需轻轻用力,大门开了。
光线从窗口进入,洒得一屋都是。
姜海诺跟在他身后。时间仿佛没有在这间屋子里做过停留,看不到改变的痕迹。
“你要搬出去吗?”他边走边问。
“不。”
姜海诺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不。我要继续住在这里。”贾宏尚看了他一眼,低头说道。然后经过姜海诺身边,走到橱柜旁。
“真的?为什么?”
贾宏尚笑了笑,却没有接下去。他伸出手指摸了摸整齐摆置的玻璃杯子。
“开始粘尘了。”他说,“再不回来住,这里就真的被荒弃了……”
姜海诺轻轻应了一声,他看了看视线中的卧室,又问道:“贾太太最近有需要过什么证件类的物品吗?或是你们丢失了?”
“证件?……没有。”
“那么,有人向你们借过钱,或者有这样的暗示和趋向吗?”
“也没有。”
姜海诺摇了摇头,想起那个被打开过的抽屉的物品清单,一一推想过,但始终没有收获。他走进光线黯淡的卧室。
浓重的血腥味已经褪散了,剩下的就只有接近黑暗的似乎是无限的宁静。他拉开窗帘。突然转身看着身后的镜子。光洁的,反射着夕阳的红光。
他走过去,伸出食指,用指尖碰触那个赫然入目的镜片上的血斑,轻轻摸刷了几下。他抬起头,看见镜中的自己,然后,他把焦距调远,身后是窗外的楼房和天空。
他皱了皱眉。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指大小的激光指示器。鲜红的笔直光线像要穿入镜中一般,却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受到抵挡,坚决地折身返回,投向身后的远处。
姜海诺动了动指头,激光在血斑上扫过几下,然后他的手一紧,片刻后已经转身出了卧室。在门边的贾宏尚看见他消失在拐角处,几分钟回来后手中多了一叠照片。
贾宏尚见他把照片摊在桌面上,目光在照片和镜前来回,不断在比划着什么。他远远地看过去,照片上无数的鲜红,镜前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他的心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也快要流血了。
那是他的妻子。在桌前被杀的冰冷的尸体的摄影。
“队长,你来帮帮忙。”姜海诺突然转向他。
贾宏尚有点茫然地答应着。
姜海诺趴在桌面上,心跳被加快了一点。
他看向那小小的血斑,再看到镜片上血斑后的风景。然后他把激光笔的位置悬定,激光投射在血斑上。
你看见什么了?……
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她死之前有几分钟的时间。而那个时刻她趴在桌子上,伤口淌着血,疼痛统摄了全身,但是……她还有,最后的一丝力气……
姜海诺让贾宏尚把悬空的激光笔拿着。
她看着眼前的镜子……
她看见镜子中的窗外……
窗外一束光线穿越霞光,姜海诺顺着光线把目光延伸。
她抬起手……
隐没在同样的红光中的光线借着对街楼房处在阴影中墙面,投射出一个可用肉眼辨认的光斑。
她把看到的镜子中的什么指给我们看……
她在那上面留下一个血斑……
姜海诺的呼吸加快。特制的激光笔射出的激光果然平行度极好,强度高。他示意贾宏尚把笔倾过一小范围,扫描出一个大致区域。
然后他看见对街的楼层上几个在范围内的阳台。
然后……
姜海诺的神色突然变得怪异。
区域的中间,正是他自家的阳台。
不会的……
姜海诺瞬间被僵固了全身的脉动似的,耳中听不到贾宏尚的叫唤,连发出声音的能力也被剥夺了似,内心却涌动着,脑中急速地转着念……
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什么?……
不会的……
不会的……
不会的……
那几个晚上,我都有看见他啊……家里,他在等我……对……等我……
可是……和案发时间不矛盾啊,我一直在加班,是因为最近又有一个大案子的缘故……赶到现场,再回家,不矛盾啊……
还有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想?!……谁来否定它啊?!……
证件不见了!我的警察证在好几天前就不见了!……他说找不到,他说他找不到……
谁来否定它?!……
不会的……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呢?……
是那些人……那些被杀的人,他们在告诉我什么……
你们想说什么?……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海诺,你的脸色怎么一下子变了?”
姜海诺看着眼前的男人,焦距却以可怕的速度游移而没有任何附着地。不是他……
他看见贾宏尚的手在他面前晃动。
“没事。”他推开他,推开那双手疾步离开。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先走了。”
天色转黑了,姜海诺在人流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你要报复我吗?!
你要报复我吗?!……
这是一场闹剧吗?谁来结束它?……
海诺,如果你不再做那些工作了,你会常和我在一起吗?
你会常和我在一起吗?
你想说什么?……
报复……真是报复吗……
姜海诺抬头看见闪烁的绿灯在下一刻跳转成红灯。不能走过去了……
他想起他到过的那些地方。
每一个现场,都有周景深寂寞的气味在里头。
姜海诺看见红光射过来的途中,不断被眼前的车流切割。
他是怎样想的呢?……
他的寂寞,是怎样的呢?
姜海诺看得见,在那些自己未归的夜里,夜将末的时刻,周景深用手指拨弄着一张张CD,再一张一张地放进机子,一遍一遍地听。他仿佛看到他在那样的时刻里目光漂移在玄关处。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