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她掀开被子,走下了床。
看哥哥为了她勉强蜷缩在与他的身高完全不符的短小沙发上,易向心不由眼眶一热。勉
强抑制住泛滥的情绪,她站在原地,向兄长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拿起外套,悄悄地走出了
病房。
下午在家中发生的事情,促使她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
她要去找陈实。既然他不能死而复生,那她就下黄泉去陪他。
人鬼殊途这样的理由,不应该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
一旦有了决定,等待就成了一种煎熬。
不过易向心还是努力在忍耐,一直等到哥哥熟睡才敢有所动作。虽然知道这样不告而
别,会让哥哥伤心难过,但此刻的易向心已经顾不得那麽多了。
她不能再忍受与陈实的分离。她渴望见到他,与他拥抱,与他厮守,即使变为鬼魂也在
所不惜。
无法回报兄长的关爱,是她此刻唯一的遗憾。
对不起……一路前进,一路在心中默念,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从易向心的面
颊滑落。
虽然已经接近七月,可这两天正巧遇上降温,入夜後室外更是冷得厉害。
易向心身上的外套虽然比较长,但外套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裙衫式病号服,根本抵挡不
了低温的侵袭。裸露在寒风中的两条腿,一出医院就被冻得瑟瑟发抖,鸡皮疙瘩从脚背一直
爬上了头皮。
易向心许下双倍车资的承诺,犹豫不决的计程车司机,才同意让看上去十分怪异的她上
了车。
“小姐,去哪里?”
“城南帝景别墅圆。”坐进车里,易向心不动声色地摸遍身上所有的口袋,再次确定自
己真的身无分文,她的脸颊立刻像烧起来一样滚滚发烫。
老天保佑!易向心暗自祈祷,希望她现在要去见的人,不会拒绝替她支付车费。
转眼便到了目的地。站在一栋别墅前,易向心忐忑不安地按响了门铃。
“小姐,你不是耍我吧?”久久不见门内有动静,司机开始不耐烦了。
“对不起,请再等一等。他可能睡了……”
“你确定能叫醒他吗?”
“我……可以的。”这话实在是没什麽底气。
将视线集中在那个小小的门铃上,易向心恨不能挖个墙洞钻进去。
等了一刻钟,司机终於忍不住抓狂了:“算了,算了!算我倒楣,碰到你这个女骗子!
钱我不要了!”
“不是的,我不是……”
“走开!呸!真是倒了八辈子楣了!”
推开想要解释的易向心,司机气呼呼地鸳车离去。
独自站在寒风中,易向心感觉眼泪马上就要结成冰块,凝固在眼睛里。
夜空下,四周豪华的别墅群悄无声息,就像一座座死城。没有月亮,几颗星子加上节能
路灯幽暗的光线,毫不吝啬地为它们添加上鬼魅的色彩。
易向心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全身汗毛倒立。
就在这时,别墅紧闭的门扉突然开启了。
门锁转动的细微声响,在黑夜里格外的清晰。易向心当即愣住。
一进来吧!—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门上的对讲机里传来,感觉有些冷淡。
下意识地点点头,易向心畏畏缩缩地走了进去。
经过一个面积不小的草坪,她来到室内。虽然是室内,可温度却没有提高多少,易向心
不断用双手揉搓自己的双臂,希望藉此找回一点热量。
无意间看到墙上的门铃对讲机萤幕,她心里一阵难受。
刚才计程车司机与她的交谈,屋内人一定全都看见了,可是却等到最後一刻才将她叫进
来。不知是存心想看她出丑,还是根本不想见她。
原本宽大的客厅,因为过多的摆设而显得狭窄了不少,长信宫灯,刺绣屏风,明清家俱……各色古董集中在一起,挤压著空间,令人喘不过气来。沙发旁的那盏造型华贵的水晶
灯,是室内唯一比较欧化的摆饰,也是目前唯—的光源。
数片长菱形的水晶块以铜丝相结,固出一个圆筒形的灯罩。昏黄的灯光从水晶块上折射
出来,发散出迷离的光彩。
男人坐在灯下,垂著头,手肘压在膝上,手里拿著一杯红酒。他略长的头发就像一道屏
障,隔绝了易向心的视线,让她看不清他的脸。
“你过来干什麽?”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男人问易向心。
易向心迟疑了一下,反问道:“你是邢优,还是阿莽?”
男人抬起头,露出满是胡渣的面庞,单从五官来讲,他算是长得好看的,眼形狭长却不
细小,鼻子偏秀气但也挺直,只是过分的削瘦加上不修边幅,让他的颓废多过了英俊。他是
古董商邢中天的儿子,易向心和陈实曾经的好友——刑优。
至少从外表上来说,他应该是邢优。在消灭树妖的时候,仅存一丝意识的阿莽借机附在
了邢优的身上,所以,现在是他俩在共同使用著邢优的身体,谁的精神力量比较强大,谁就
拥有身体的主控权。
“我是邢优。”放下杯子,邢优站了起来,“你找我有什麽事?”
他的神情称不上友好,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易向心和他现在的关系,已经远远不能用
“复杂”两个宇来形容了。
陈实的死.其实是邢优的父亲邢中天一手造成的,後来,邢中天又被易向行间接杀死。
如此纠结的仇怨,令易向心与邢优的友情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两个人都为今天的局面暗自神伤,却无力改变什麽。不过,即便有如此心结挡在面前,易向心还是不得不寻求邢优的帮助。
“我来找你,是想请你杀了我。”
她的回答让邢优微微—怔,“想死的话,自杀比较快吧?”
“可我需要保持魂魄的完整,我怕自己动手,万一不成功就会……”
易向心的欲言又止让邢优顿时紧张起来:“就会什麽?”
“就会见不到陈实。”
听到昔日好友的名字,邢优眼中的忧伤一闪而逝,“陈实的魂魄不是已经被树妖打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