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也穿了一身红色的礼服，更映得她雪白的皮肤吹弹得破。斯蒂欧看着她带着小腓力在宴会厅里走动，手里端着酒却忘了喝。
“你怎么不跟玛格丽特一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斯蒂欧一看，却是满脸笑容的约瑟子爵。“你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斯蒂欧笑了笑。“我不习惯。”
“你倒是很坦诚。”约瑟说，“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格林医生说的是真的吗？我听起来总觉得不太相信。”
斯蒂欧说：“你指的是伯爵夫人的死，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偶？我想是真的吧，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玛格丽特那天也在那里，她回来把经过详细地讲给了我听。玛格丽行跟这整件事毫无利害冲突，她应该不会说谎的。”
约瑟说：“我也想跟玛格丽特谈谈，问问她当天的详情。可她最近一直太忙，过了今天应该就有空了。”
“哦，没问题。”斯蒂欧说，“不过，我想她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我了。”
约瑟却说：“那也不一定，也许会有一些她当时没记起来的事呢？”
一句话提醒了斯蒂欧。斯蒂欧说：“你不说我倒忘了，玛格丽特当时对我说，当时似乎有什么事不对劲。她又说想不起来……”
约瑟跳了起来。“真的？那你为什么不让她快想？”
斯蒂欧慢吞吞地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急性子。这种事，你越催，反而越想不出来的。也许哪一天灵光一闪，就想出来了。”
“你这哪一天也未免太……”约瑟正说了半句，忽然觉得有人走近了，一抬头，却是玛格丽特。她这天晚上特别明艳动人，约瑟看着她呆呆地发怔，想起斯蒂欧就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
“约瑟，原来你跟斯蒂欧在一起。”玛格丽特微笑地说，但她的眼睛里却带着一股奇怪的神色。“斯蒂欧，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说的‘不对劲’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约瑟和斯蒂欧都精神一振。玛格丽特皱起了眉头，缓缓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想起壁炉里……”
“玛格丽特！”这时候，小腓力公爵却无巧不巧地冲了过来。“玛格丽特！你陪我去看焰火！”
玛格丽特无可奈何地朝斯蒂欧和约瑟看了一眼，说：“我马上回来。”于是牵着小腓力往露台的方向走去了。斯蒂欧还好，约瑟恨得咬牙切齿，说：“这死小鬼！真想把他扔到一边去！”
斯蒂欧一笑，说：“一会再说也一样。玛格丽特马上会回来的。”
约瑟正在向露台上张望。“不是说看焰火吗？明明在花园那边放，那小鬼和玛格丽特走到另一边的露台上去干什么？咦，怎么人都涌到那边去了，窗外不是正在放焰火吗？”
斯蒂欧心中一紧，推开约瑟就朝露台的方向奔了过去。他冲到露台前面，只听到玛格丽特的一声尖叫，分开人群进去一看，露台上除了被撞翻的桌椅，打碎的酒杯酒瓶之外，一无所有。既没看到玛格丽特，也没看到腓力。
“玛格丽特呢？”约瑟揪住身边一个人，也不管他是伯爵还是子爵，大声地吼。那个贵族被他吓了一跳，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刚才听到腓力在那里大叫大嚷，我们就跑过来看……然后听到玛格丽特一声叫，就……不见了！”
“胡说！”约瑟大叫，“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这么多双眼睛下失踪了？”
吉斯公爵脸色也很难看。他怒气冲冲地说：“你发什么疯？约瑟。刚才，为了庆祝腓力的生日，在放焰火。我们都看涌到朝向花园的露台那边去了……忽然听到腓力和玛格丽特一前一后的叫声……”
安德烈伯爵夫人接过了他的话头。“然后我们就跑过来了。因为冷，这边的窗户都关着，还有很厚的帷帘。我们出来一看，露台上已经没有人了。”
斯蒂欧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约瑟子爵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叫了起来：“你还楞着干什么！你是她的丈夫，你应该马上去找她才对！”
吉斯公爵冷冷地说：“他？他巴不得玛格丽特消失了才好。那样的话，玛格丽特的一切不就是他的了吗？”
斯蒂欧还是没有开口。他掉过头就往外走，约瑟在后面叫：“你要上哪去？”
“在有结果之前，请各位都不要离开这里。吉斯公爵，约瑟子爵，请你们帮一下忙。因为，今天失踪的不仅是玛格丽特，还有腓力小公爵。”斯蒂欧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就走出去了。他迎面遇上了管家，就一把扯住他到了隔壁一间无人的屋子里。
“告诉我，这座屋子里，有哪些秘道？”
管家呆了一下。斯蒂欧不耐烦地说：“玛格丽特失踪了。你是在这里一辈子的管家，你不会想要她死吧？她现在肯定非常危险。”
管家吓坏了。“什么？小姐……小姐她？”
“快告诉我，什么地方有秘道。也许还能救她。”
管家结结巴巴地说：“这房子里的秘道都没有能通向外面的。都只是几个房间相通而已。就算……”
斯蒂欧说：“马上带我去。”即使不能通到外面，但至少可以暂时把人藏起来。等到风头过去，把人送出去并不是件难事。公爵府上的仆人有上百个，平时守大门的人也并不是能睁着眼睛睡觉的。
管家不敢怠慢，急急地把他带到了藏书室，打开了壁炉后面的暗门。斯蒂欧闻到一股霉味，皱了一下眉头，点起蜡烛进去一看，空无一人。“还有哪里有么？”
从藏书室一直走到了地窖，管家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没有了，先生。就只有这些地方了。这座房子本来就是翻修过的，原来一些老地道早就封了，废弃了，堵得严严实实的。剩的几个，就这样了。小姐……小姐她……”
斯蒂欧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
第45章
回到宴会厅里，约瑟一看到他就冲了上来。“找到玛格丽特没有？”
斯蒂欧摇了摇头。“你是玛格丽特的堂兄，你以前有没有到这座房子里来玩过？”
“这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个！”约瑟想骂，但看到斯蒂欧的眼神很郑重其事，只得回答说，“小时候常常来。怎么？”
“那你知道这里有没有暗道？”
约瑟一楞。“原来你怀疑玛格丽特现在被藏在暗道里？”他一连数了几个暗道，都是管家刚才带斯蒂欧去过的地方。斯蒂欧只觉得一颗心往下沉去，失望地说：“就这些？没有了？”
“他家的管家比我更清楚吧！”约瑟嚷着说。“你用不着怀疑他，他在克劳蒂家族当了三代管家了。”
斯蒂欧突然感到全身乏力，他伸手按在了额头上。“……是吗？那么……让客人们都离开吧。”
约瑟又叫了起来：“离开？”
斯蒂欧点点头。“是的。我会送每一位客人离开。希望……能够看出一点什么线索来。”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斯蒂欧终于一头扎在了一堆垫子上，他已经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约瑟黑着一张脸朝他走了过来，狠狠地灌了一杯酒下去。“看出什么来没有？”
“……没有。”斯蒂欧也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了。
约瑟打了个冷颤。“你觉得玛格丽特为什么会失踪？还有腓力？”
斯蒂欧说：“腓力……也许对方想要掳走的对象只是玛格丽特。你记得吗，在玛格丽特失踪前，她对我们说了什么？”
“她说她想起了那天是什么觉得不对劲！”约瑟回想着，“难道……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
斯蒂欧疲倦地说：“我不知道。我宁可不是这个原因。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玛格丽特就永远回不来了。如果是因为别的原因，也许……也许她还会有一线生机。我真不明白……我真不明白，她是怎么失踪的？”
“既没有戴小丑面具的人，也没有水池……”约瑟突然跳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斯蒂欧。那个水池！那个男人出来的水池！水池！”
他一连串地说着，斯蒂欧也坐了起来。“怎么了？水池怎么了？”
“那个水池，在公爵府里有两个！一个就是那天我们发现人偶的那个……另外一个，我想起来了，就在玛格丽特失踪的露台外面！”
斯蒂欧茫然地说：“露台外面？那是一片草地，和一个双层的花坛。并没有什么水池啊……”
“ 有的，只不过被改建成了花坛。花坛上面种的都是爬藤植物，像蔷薇这样的。只要把花藤拨开，里面就是一条水道，可以通向外面的！小时候，我还从这里游出去过呢，带着玛格丽特一起。后来，被公爵发现了，他很生气，就把这个水池改建成了花坛，然后种上很多带刺的植物，我们就不敢再去了……”
斯蒂欧不再说话，直接从露台跳了出去。露台跟花坛本来只一线之隔，如果有人把玛格丽特和腓力拖过去，弄晕，然后从水道里出去，短时间应该是不至于淹死的。何况……也许带他们走的人，本来就没有想过要他们活着。
果真像约瑟所说的那样，花坛上密密地爬着蔷薇，虽然这时候还没有开花，但也把花坛遮得密密实实了。透过藤蔓的空隙，隐约可以看见下面的水光。约瑟也不管蔷薇上的刺，一把把地把花藤扯开，斯蒂欧突然叫了一声：“等一下！”
约瑟不解地停了手，斯蒂欧从一根花藤上，轻轻取下了一块小小的布条。大红的颜色，跟玛格丽特的礼服颜色一模一样。斯蒂欧慢慢地说：“我想你说得没错，玛格丽特和小腓力应该是从这里被带走的。趁着大家都在看焰火的时候，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花园那边，那个人就把玛格丽特和腓力弄晕藏到了水里。水道里一定有人在接他们……”
管家一直跟着他们，这时候声音发抖地问：“小姐……小姐她……”
斯蒂欧回过头对他说：“像上次一样，把这里的水抽干。”他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并不指望能够发现什么……”如果能发现什么，估计也只能是尸体了。与其那样，还不如什么都找不到的好。
约瑟缓缓地说：“你认为……玛格丽特……现在……”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愿意想。”斯蒂欧低声地说，“我不能去想。”
“那么，你是认为她没有活着的希望了？”约瑟的声音里，竟然也带着恐惧。斯蒂欧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知道这里是个水道的人，有多少？”
约瑟想了一会。“当时，我跟玛格丽特溜出去的时候，为了找我们闹翻了天。所以，这个家里干得长一点的仆人，还有跟克劳蒂家关系比较近一点的，大概都知道这件事。不过，这么多年了……如果谁还能记得，那也真是处心积虑了。”
“也许像你一样，只是记得，却从来没放在心上。突然有一天，这个记忆在脑中一闪而过，然后就有了一个计划……”斯蒂欧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听得约瑟不寒而栗。
“我们应该怎么办？”
斯蒂欧摇了摇头。“只能找，像之前那些失踪的人一样，慢慢地找。不过，虽然我不愿意如此说，但我确实认为……找到的可能性很小。能够策划这样的行动的人，一定是个很精明的人，他不会没有考虑到接下来的事。失踪的是克劳蒂公爵小姐，还有作为皇位继承人的腓力公爵，可想而知搜索会进行到何等地步。”
“……是的，我知道。但是，玛格丽特已经是成年的女人了，不是之前失踪的那些……”
斯蒂欧打断了他的话头。“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更可怕。之前失踪的那些贵族的孩子，也许劫持他们是有别的原因，那样至少可以活下来。而玛格丽特，她确实已经不是同一个年龄的，我只能怀疑是她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如果那样，她是不会有生还的可能的。”
约瑟忽然冷冰冰地说：“那样的话，你不会觉得高兴吗？玛格丽特的一切都属于你了。”
“她的一切我都并不想要。”斯蒂欧淡淡地说，“信不信由你。”
约瑟对他注视了好一阵，然后站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竭尽全力去找她。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斯蒂欧唔了一声。“一起去吧。水池的水马上要抽干了，等到看到了结果再走。”
月光下，水池里已经空空荡荡。水池底部果然有一个大大的盖子，还有着被人移开过的痕迹。斯蒂欧弯下腰，在水里捞出了几根头发。银丝一样的长发，正是玛格丽特的头发。最后一丝疑虑也可以消除了。
“这条水道通向什么地方？”斯蒂欧捏着那几根头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