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是越过津轻了?”
“更像是……”
太宰刚要说下去,眉头却突然一皱,中也发觉情况蹊跷,他批了件衬衫急忙开灯,这才发现原来太宰也挂了彩——腰部这里被划开一道血淋林的伤口。
身上也还是湿的,黑发被雨水打得湿透,刘海狼狈得贴在额上——太宰是冒着雨来他公寓的。
“你受伤了。”
“不小心啦。”
但中原中也紧紧抓圌住了太宰的手,让他别动,把人摁在沙发靠背上查看这个伤口。该庆幸,这个口子不深,而且根据切口判断只是一个刀伤。
“你要我动手还是你动手?”中也双膝跪在沙发上,俯视太宰,“脱了你的衣服。”
“中也,你不要这样……”
装。
继续装。
中原中也简直想送这个白圌痴一个白眼,但他忍住了:“快点,混圌蛋,我可没什么耐性。”
一分钟后太宰动作利索地脱了上衣,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但当中也替他一圈圈解开那些绷带时依旧怵目惊心:新旧伤口圌交错着布满了他的前胸后背和腰圌腹,甚至连脖子都没放过。如果没有这些年年沉淀下来的伤痕,太宰治本该拥有一个漂亮又健康的身体。
新增的那个伤口和这些比起来,的确算不上什么。
想说的话太多反而说不出口,于是一言不发地取来止血剂、消毒药以及干净的绷带,他让太宰躺在沙发上,自己则跪在地板上帮他处理伤口。
“现在我们公平了,中也。”
“什么?”
“都光荣负伤了。”
“你白圌痴吗……好了,顺便把之前还没愈合的小伤口又处理了一遍,感激我吧,绷带狂魔。”他扎了个结实的结后刚要站起来,却被太宰拉住了手腕,因为没带手套,所以那里的皮肤特别敏感,太宰心情特别好,慢慢和他五指交握,暧昧的结合太刺圌激了,膝窝一软,幸好有人及时接住了他,往沙发上一带。
太宰枕在他肩窝,深深地嗅着他新衬衫的花草香味,他的呼吸,还有突如其来的亲昵拥抱令中也心跳如雷,茫然之下甚至一动不动。
太宰的手从衬衣底部探入,一寸寸抚过他光圌裸平滑的背部,直到那对线条有力的蝴蝶骨。
光是抚摸已不足够,太宰贴着中也被碎发覆盖的柔软耳朵不断吻啄,暖泉一般缓缓在两人心间涌动相联的荷尔蒙在催促下一个阶段。
被背后那双手不断安抚的中也渐渐沉溺于这份仿佛混合了雨水与花香的气息,他有些迷离地半睁开眼,整个宇宙仿佛只有眼前这个支配——而太宰也如撅获猎物那般看着他,好看的眼中孕育出一种疯狂的欲圌望。
“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他开口。
“你是我的支配,”中也的手小心地移到太宰的颈后,勾住,“你可以命令我。”
所以你有权检查我身体的每一处,亦有权阅读我生命的每一章,直到我的肉体与灵魂毁灭在你怀抱的那一天。
待续。
第十三章 锁
第十四章
*
美梦时分不太长,却也不短,至少带给彼此的感官体验都是愉悦的,是真的。
一次成功的联结堪比一场令人迷醉的性圌爱高圌潮,在刚做完的那场爱里两人都感情用事了,这不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但无人后悔。当性圌欲耗尽时想要温存的情感涌圌入脑海,他们指对指在大脑中探寻彼此的生命段落:他在父母的欣喜中圌出生,一场倾盆阵雨后与初恋女友的分手,初次成为血猎时走过的街,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不太顺眼。太宰治千万遍地阅过名为“中原中也”的往昔——他丰富愉快的少年时代,某日回家痛失父母时的悲怆和凄凉,和面对敌人时的果敢决绝。
唯独爱情。于两人而言,或许根本称不上“爱”和“情”。太宰治寻访了千百遍他的感情脉络,欣喜地发现只有他是特别的例外,特别到在中原中也心里始终无法用言语描述,像是一场命里注定,中原中也对太宰治这个个体沉默、无法定义。他们之间的感情和情绪,是跳跃的,是不稳定的,朝夕相处也无法塑造出一丝半点的连续性,但却那么肯定,既无过去可依,尽头也无未来。
这份从心底迸发的特殊却强烈的感情令太宰治吻上中原中也的颈侧,舌尖舔圌吻薄而温暖的皮肤,如果他是个吸血鬼,中原中也觉得兴许下一秒自己就要被他咬住,吸干血液。
中原中也任由他为所欲为,舒服地蜷在太宰赤圌裸的胸口,一场带着联结的性圌爱仿佛彻底抽空了他的灵魂,令他慵懒令他困倦。他头发散乱也无心整理,两腿之间布满潮圌湿的性圌欲痕迹,睁眼能看到太宰修长手臂上的指甲擦痕,都是他在性圌奋时留给太宰的印记。
从今天起两人又多了一个弱点,一个以对方命名的弱点。
他们都知道这对于他们的职业生涯十分不利。一旦被敌方知道他们的另一半是谁,都会增加生命安全的危险性。
“我知道现在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休息片刻后中原中也松开彼此紧紧纠缠的五指,自然而然地断开两人之间的联结,打了个睡眠不足的哈欠,“担心我?得了吧,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让你不给我’惹麻烦’。”
他的语气严肃而富有嘲讽性,躺在床上的太宰治却笑了,嘴角扬起一个令人安心的弧度,优雅的,轻快的。
“可中也还是选择了我这个会给你’惹麻烦’的人呀。”
中原中也原想说人生太短,寂寞太长,一个各方面都还马虎的人正好可以拿来凑合,但这个借口显然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他刚才放太宰治进入自己的脑海中,呈现了自己从出生以来的一切——因为什么?因为一份无可撼动的信任。
相对的,他也被允许进入太宰治的脑海,看到了不少光景。但意外的是,他虽然窥探到了太宰治为数不少的秘密,但更多的、更重要的那些事,他却无法看到。不知是太宰的有意为之还是往事埋藏得太深,他一直试图打开太宰治脑海中那些紧闭的门,却都徒劳而返。
“因为你还有秘密,一些……连进入你脑袋里的伴侣都看不到的秘密。”
太宰治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显然,他对于自己深藏秘密这件事也很清楚。事实很明了,是他故意将它们锁了起来,不让任何人触碰。
这份记忆无非是可怕的或者悲伤的。中原中也听着他的心跳声猜想。
“不知道这些对你会更好,”太宰莞尔一笑,重新牵起他的手,柔软的唇一根一根亲吻过他的手指,“你应该相信我。”
“你现在是在用理智说话,还是在用感情说话?”被吻过的手指残留太宰唇圌瓣的温度,碎碎的暖意撩得他心在发圌痒。
“我在尽量保持理智对你说话,”太宰低低的声音附在他布满碎发的耳际,亲切性圌感得令他哆嗦,“但现在……又想对你的身体’感情用事’了,你说怎么办?”
“太宰。”
“嗯?”
未来得及反应,中也就主动亲吻他的唇角,予取予求。
当他们接上吻时,他没发现一瞬间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闪过一丝血红。
*
太宰治并非全无问题,即使是与他身体和精神都建立起关系的中原中也也那么认为。越发频繁的擅离职守令他看起来神秘、狡猾、不值得信任。他曾经试图通过两个人的联结去寻找隔段时间就消失的太宰治去了哪里,但效果显然不大,一种更复杂且无法逾越的阻断横在天生的联系之前——很显然是太宰治所为,他不想让中原中也找到自己。
第N次交涉失败后,中原中也终于爆发了。那晚他当面呵斥太宰治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根本不值得被任何人信任,他辜负了所有人。大吼大叫的时候一拳头砸碎了浴圌室的玻璃,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掉落下来的时候划破他的脚背和手心,血被扎了出来,但该有的痛觉早已被高涨的愤怒覆盖。
太宰治眼神暗了暗,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修长的胳膊向他探去,直到手掌搭在自己的从属肩上,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冷静,让他闭嘴。
不得不承认荷尔蒙的天性是最难以战胜的,他的倔强屈服于太宰治的气场,渐渐被压了下来,他不甘心,整个人却被支配气息牢牢控制住了。有一瞬间中原中也甚至错觉自己要腿软到单膝下跪,向着他的王。
没错,从确立关系的那一刻开始,从彼此不平等的敞开心扉开始,他们的关系就确立了不是吗。太宰治是王,而他或许就是个奴圌隶。
王者施恩只是玩心忽起,残酷冷漠的控制欲才是支配者的天性。
等太宰治放在他肩上的手掌移开时,他的愤怒已经随心而冷。他不忧伤,他早就杀死了忧伤这种懦弱的情绪。
他想他应该把太宰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摁在墙壁上一拳又一拳揍到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但拳头刚握紧扬起,又放了下来。
何必较真,为何较真?他是中原中也,他属于自己,他不该属于任何人,哪怕是情绪也该自己说了算,而不是一点就燃。这不像话。
太宰的眼神,在他看来全是嘲讽和冷情。
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手上脚上的伤,捡起落在旁边的外套,带好帽子,瞥了太宰一眼:“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太宰,但如果被我抓到……”
他顿了顿,眼神充满岁暮天寒的冷冽。
“我会杀了你。”
……
*
这场梦里所有的时间和事件都是具有连续性的,中原中也以第三者的角度站在某个角落看着过去的影像,虽然还无法切身回想起当时的点点滴滴,但心里有个想法深深控制了他,告诉他这一切名为回忆的梦都是真的。
从缠绵到破裂,从情热到心冷。
*
“中也,这是你的信件,你看一下。”
“什么?谁留下的?”
“啊……就是那个刚刚才走的,隔壁部门新来的,说是A圌级文件。”
中原中也对他口中的某个新人没有任何印象,为了赶时间他把那个信封夹在一堆文件中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然后他去开了个会,出了个勤。
直到快下班了才想起来这封信的事,他匆忙翻出来拆开,发现里面只有一张手写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