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通灵王同人)【好叶】绯月之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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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成了木乃婆婆的弟子,进行“市子”(注)的修行,并与她一同生活。在这四季吹拂着森然寒风的北之地,自己的心也如冰封的宇曾利山湖面(注)一般变得苍茫寂定,数载春秋转瞬即逝。就此岁月荏苒,光阴如梭。

    ★★★

    九岁那年的初冬,鲜有人至的旅店中迎来了远道而来的宾客。木乃婆婆早就为此做了准备,她虽不喜形于色,我却能感到这次的访客是她期盼已久的。

    本以为从婆婆的本家前来的贵客会有多少随行者和排场,不免令厌恶人群的我心生不快情绪,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来人只是一个比我高不了多少的男孩。

    一身浅色长大衣的少年有着一头刚好及肩的暖褐色头发,耳后箍着一副橙黄色的耳机。中分的刘海搭落在脸颊边,随着每个动作而起伏摇荡,却更突显出那中间的面孔,清秀,单纯。乌黑的漂亮双瞳中映着尚未消融的雪光,澄清透亮中带着几分平和慵懒,犹如温润的琥珀。

    之后是预料中一般,他很欢乐地向木乃婆婆行礼寒暄,然后看到了我,马上转身过来朝我打招呼,嘴角挂着柔和的浅笑。

    原本是非常自然的发展,那包含着暖意的笑容也没有什么错,但我心里却莫名地涌起悲凉。到底有多久,未曾在人前露出过笑容了呢?连我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如今,大概连怎样微笑也忘记了吧。

    见我冷漠如冰的脸,他的微笑渐渐僵化成莫名和尴尬,脸上的随之显现的那种呆滞表情将我尚未形成的第一印象击碎,好感度降至负值。

    他们之后的对谈我没有在场,反正祖孙叙旧、共享天伦这种事和我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我不用也不想知道那天木乃婆婆和那少年畅谈的内容,于是在雪花飘落的午后走出了旅店大门,漫无目的地漫步于行人寥落的街头。

    冬日的阳光几乎没有温度,夜晚也来得很早。我伫立在恐山脚下的小路边,望着笼上一层莹蓝色的雪路和深谙的山林出神。直至浓厚的困倦之意袭来,身体也冻得受不了时,被迫返回。

    踏进旅店大门时已经深夜,我轻轻拉开门,不打算惊扰或许已经入睡的他们,但却和等候在那里的木乃婆婆撞个正着。客厅没有开灯,被忽然发出的动静吓了一跳的人反而是我。

    “回来了?安娜。”

    婆婆的声音并没有异样,但这在我看来却反而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反正,我已经做好了被训斥一番的心理准备。于是我带上了门,阴沉着脸站在那处,但预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像是确认了我无事之后她就拄着拐杖转身离开了,并叫我也快点去休息。

    辗转反侧的夜里,各种荒谬的、悲伤的、古怪的想法纠缠于脑海中,让我无比慌乱和烦躁。然后不知何时终于疲惫入睡,在梦中再次见到了面部已经模糊不清的双亲。虽然我竭力追赶,依然无法留住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最后我在自己的呼喊声中醒来,惊觉时间已近上午十时。

    急忙起身穿好衣服来到外间,却遍寻不到婆婆的身影。正当我疑惑之时,却见她从大门外悠悠地踱进旅店来。

    “没有睡好么?”

    “…恩…那个…”想问的话哽在了喉间,让我少有的慌乱了起来。

    “如果是问叶的话,他已经坐早班车回去了。来,我们进去说吧,今天风大。”

    我小小地吃了一惊。毕竟是木乃婆婆三年多都未相见的孙子,为何只待了那么短暂的时间就匆忙离去呢?

    虽然我没有问出口,但婆婆像是完全明了了我的心思般微微一笑,说是因为少年感觉到我对他的到来似乎有些不快,所以就提前回去了。

    握紧了手心中的衣褶,虽不说话,我也明白此刻心中涌起的窘迫感觉中有着不少歉意。

    好在木乃婆婆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坦白直言告诉我那个少年的来意。

    他是从远在岛根的隐岐岛后麻仓本家专程来见我的,但这却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我早就猜恻过,婆婆的本家一定也是在阴阳道领域颇具影响力的家族,现被证实这想法果然没错。

    那位少年名叫麻仓叶,是麻仓家主叶明的嫡孙。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名叫麻仓好。

    麻仓和隐岐岛后其他四个家族被当地人并称为御五家,是从非常古早的年代起就驻守在那里的贵族,而且家族内主要成员皆奉行神道理念,精于阴阳五行和各种咒术,可以说是在现代日本已很鲜见的灵能者家族之一。

    除了恐山、高野山、比睿山这三大灵场之外,现世中亦有多处常年以来聚集着无数灵魂而逐渐向常世倾斜的地方。在由怨念凝聚的波动不断增强并足以引起根之国的共鸣之时,常世、黄泉与人间界的封印便有可能被打破。一旦恶灵与怨鬼们涌入现世,就会造成万物生灵俱灭的“蚀”。

    而隐岐,就是这样一个自古就凝聚着无数不祥的灾厄之地。御五家的神官们从镰仓以前开始就守护着结界的薄弱处,这一神职已经延续近千年。

    为了能确实将使命传承下去,家族的继承者都需要与能力被认可的异性结合,留下足以承担使命的后代。而现年十二岁的麻仓兄弟,也要在数年后会到来的“甄选”(注)之前选择婚约者。

    这一次受命而来的就是叶,但最后没能和对方说上一句话就离去大概是他所料未及的。

    对木乃婆婆的这番说明我并不算太过意外,因为之前也听她提过本家收养的孤女中有着婚约候补者。

    婆婆让我不用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原本缘分就不可强求,如果不是彼此都有好感,就此搁置便可。

    自那以后很长时间都再没有本家的人来访,我也逐渐将这次短暂的见面淡忘,只是偶然会想起那一抹柔和的褐色和淡然的微笑,心中便有隐隐的酸涩涌动。

    看雪花纷纷静寂落下,凄冷的风拂过这片常年封冻的土地。在下北的恐山年复一年地看草木枯荣,不断修行。

    或许今后也就此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但却为何一直都有芒刺般的存在,在我以为可以忽略一切的时候刺痛心扉,令内心起伏纠结呢?

    ★★★

    一成不变的生活在十二岁那年终止。

    婆婆将外出做法事的我急急召回,因那忽然到访的来客带来了惊人的噩耗。

    来者是麻仓家的神官,神色惶乱,在婆婆的数番催促和询问下才将大致情况讲清。数天前月见的嗣月祭?里祭中,仪式失败,封印着黄泉之门的千引石(注)破碎,五家的神官长们用尽一切力量只勉强以新的封印封锁了灵道。但因为被疯涌而出的恶灵瘴气以及崩坏的结界波及,参加仪式的伤亡者众多。其中身为此次仪式主祭的麻仓家有多位神官遇难,包括了家主麻仓叶明大人。现在木乃婆婆的女儿茎子在内的几位家族要人尚在医院救治,生命垂危。本家和其余四家邀请木乃婆婆速回隐岐,处理诸事。

    一向沉稳镇定的婆婆仿佛刹那间老去数年,那份无声的沉痛弥漫在整个旅店中,连我也无法不为之黯然。

    木乃婆婆留在青森,原本就是协同当地的神官一起守护恐山的封印,经营的旅店其实也是为弟子们准备。只是我在的这些年,弟子的数量已经大大减少而显得冷清。

    迅速整理行装踏上南下的列车,我也一同随行。

    我并不在乎所谓的人世会变得怎样。这世间由灵引起的灾厄原本就是源于人心的黑暗。贪婪、怨愤、嫉妒、仇恨、暴虐…数之不尽的恶念滋生出通往根之国的通道,这一切皆世人咎由自取。

    但我不会忘记婆婆多年以来的养育之恩。在我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时候,只有她对我伸出了援手。现在我虽力薄,但也会竭尽所能为她分忧。

    她一向善解人意,并未对我的决定加以阻拦。无须累赘的言辞,临行前她将用于增强灵能者法力的“一千零八十”(注)交予我,承认我为麻仓家代理神官。

    昭和61年春,我和木乃婆婆一同来到了隐岐岛后的月见。

    在一般人眼中看来风景分外引人入胜的这个山海之国正位于出云和松江的对面,仅隔一条海峡。

    出云,这同样有着悠久历史的神道圣地据说在十月间会有八百万天神汇集在此,大社殿宇甚是肃穆壮观。但在我听说之时却忽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阴云漫过心头,大概是因为这个名字吧?

    传说中,伊邪那岐命封印了黄泉与现世之门,抛弃曾是自己妻子的女神伊邪那美命,令得两人反目决裂。他们在千引石的两侧发出夫妻决绝的誓言。伊邪那美命许下“夫君如此待我,我定要在你国每日杀死千人”的毒咒,由创世女神变为冥府的黑暗之神。从此根之国成为不断聚集怨恨和痛苦的深渊之国。而这个国度,就在出云国的“伊赋夜坂”。

    虽然只是《古事记》(注)中的故事,却让人产生莫名的悲伤。背叛和离别,果然是任何时候都存在于人类历史中的连天神也无法逃脱的悲哀命运。

    拨回伤感的心绪,重新审视眼前的月见。

    小镇四面环绕群山,只有一条道路可通往岛边海港,岛的四周布满岸礁和嶙峋怪石。与其说景致入胜,不如说是天然的禁闭之地。会被作为历代罪人的流放之所,不光是地形之故。

    睁开那能够窥见世间不应存在之物的灵之眼,就能够清晰地看到岛的上空弥漫的阴郁之气,形成悚人的螺旋,如巨大龙卷般,从天空中垂落至小镇西方的大峯山树海中。被这浓厚而强劲的灵道所吸引的附近的浮游灵们,一旦卷入就再也无法脱身出来,径直被带入那弥漫着不祥之气的深渊。

    注:常世,现世,根之国,设定部分取自日本神话,但也有一些改动。

    注:市子,巫女的一种。其具体能力和侍奉于神社的“神子”分界不明,简单理解的话,市子一般不在神社内侍奉。

    注:宇曾利山湖,恐山中由活火山围绕的一个巨大湖泊,sk漫画版和完全版彩图中都出现过,其苍茫景象令人心酸。

    注:甄选日,月见御五家的惯例仪式之一,具体介绍是在后文中。

    注:千引石,日本神话中,伊邪那岐命(父神)用来封锁黄泉和现世通道的封印石,又叫做道反大神。现月见的封印石也被叫做千引石,就是在真澄(叶)的梦中出现在祭坛中的巨石。更详细的内容请参考日本的创世神话。

    注:1080 ,…恩恩,这个需要备注么…对于没看过sk的朋友可能才需要备注…

    注:古事记,日本古代官修史书,记录了日本神话传说和历史的书籍。

    第十三章

    【壹刻】

    初次进入月见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一种抑郁得令人窒息的经历。

    冥冥之中氤氲在岛周遭萦绕不去的淤积之气如浓雾般阻拦了灵之眼的视界。那是长得难以想象的时光中沉淀在此的恶念和不吉,令我犹如走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又似不断在凝滞的沼泽中下沉,无从依附,令人不由得产生惶惑焦灼的情绪。

    但这也只是对灵能力者而言,灵感力愈是强的人不适感会愈发明晰,普通人反而不会察觉到任何异样,算不算是一种幸运呢?若是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或许就一刻都无法平静下来了吧?

    车辆逐渐靠近旅途的终点,貌似祥和怡然的小镇也逐步展现在面前。依山而建的错落有致的小民宅点缀在不同层次的绿意中,清新的空气中夹着不算明晰的山花甘甜,而近处农田新翻的土壤中正冒出嫩绿,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

    若是只看表面,真的是很美丽的小镇。但其实际又怎样呢?

    在车站内早已有人等候,也包括麻仓家的神官长。他恭敬地将婆婆和我迎下车,然后将身后等待的人们逐一介绍给我们。这几名身着玄色正装的人果然是除麻仓之外的另四家的家主或代表,无一例外地都显得面色憔悴惨淡。

    最前面神情冷毅的老人是黑泽家家主黑泽伸一。不知是否错觉,在他和婆婆相互致意时我似乎瞥见他眼中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寒意。之后上前的中年男子是桐生家主桐生圣,看他的年龄大约在四十上下,接管家族的时间应该不算很长。祝部和辻堂家主因要务而无法抽身,只派了神官长前来。会面礼仪结束后,代表向婆婆介绍了目前的事态,四家也简短地表述了意见。几方约定了择日再议后,来人便先行离去,只因此刻我们还有必须马上赶赴的地方。

    之后在市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中见到了在仪式中伤重昏迷至今的几位神官,木乃婆婆的女儿麻仓茎子及其夫麻仓干久也在其中。

    这是在医院中单独辟出的特殊病房,除了医疗急救设备之外,还在房间的四围设下了结界,防止瘴气流溢扩散。隔着观察用侧窗,婆婆伏贴在冰冷玻璃上的指节紧绷得显出了青白,额角的皱纹牵动了几下,但更多的表情都隐没在那副墨色镜片之下。

    虽然她无法视物,但感觉却异常灵敏。仅凭着主治医师的说明以及笼罩在诊疗室周围这沉重而肃杀的气息,相信她已经对内里的情况了然于心。

    几位神官从仪式之日起至今持续昏迷已数天,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而当中已经有两人因伤势不断恶化已经去世。

    嗣月祭?里祭又叫做正祭,与在国分神社中举行的普通镇民都可以参加的表祭刚好相反,它只允许御五家的神职人员参与,目的是在每隔十几年来临一次的“蚀之刻”时将开启的黄泉之门封印。而月见在几天前就按照传承至今已逾千年的方法举行了仪式,但却未能成功。从黄泉中涌出的不止是瘴气,更有凶暴无比的恶灵妖魔,刹那间就夺取了数人生命,而目前尚在救治中的伤者们也都不容乐观。医疗措施能够治疗的只有肉体上的伤害,对灵所造成的精神上的创伤则无能为力。数天以来都一直有神官在此祛除残留的瘴气和灵素,但对这几位受到侵蚀过深的伤者效果甚微。

    干久大人全身大部分被瘴气灼伤,全身都缠着厚重的绷带,甚至脸部也只留下了供呼吸器连接的缝隙。他的情况非常危险,无法排除的余毒残留在体内令伤势不断恶化,但众人却束手无策。而茎子大人看来则像是熟睡了一般,外表上见不到任何明显的伤痕,只是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和泛着青紫的唇色都显示出生命之火的不断衰弱。

    在看到她的面容时我的目光不由得停驻了。在一片素白的包围中,青黑丝缎般的发丝从白皙肌肤边流淌而过,眼角虽蒙着一层薄薄的阴翳,但丝毫不会使那美丽宁静的睡颜褪色。那份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高雅脱尘的气质仿若空谷幽兰,但更让我惊讶的是那瞬间滑过脑海的莫名既视感。

    沉睡于心底数载的往昔缓缓浮现,已经有些模糊了的某个明媚笑颜又变得分明起来。大概,茎子夫人的笑容也是同样的温和美丽吧?

    半日之后我们结束了探视,前往麻仓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