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睛,揽住那个人的颈子任他辗转深入,耳边似乎响起了簌簌的声音,隔过那么长那么久的时光,终于能再有这样的贴靠,说心里不窃喜不惊喜都是骗人的,他说着不想太多干涉喻文州选择的自由所以从来没做过什么逾矩的事情,但在生日那天收到戒指的时候、或者现在,却还是觉得会那么想的自己简直傻得不行。
他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不管是在这条时间线上还是在其他的无数个世界里——遇到一个人其实并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但稀奇的是遇到喻文州之后,他用尽全力去想,却再也想不起来有什么、有谁比喻文州更加适合。
像雪地里的热茶,像夏季的绿豆冰棍,像琼花上飞过的蜻蜓,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恰到好处与恰如其分。
嘴唇终于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喘息都凌乱而炽热,他揽着压在他身上的喻文州望着他的眼睛,发现那里面蕴藉的东西是他愿意为之穷尽一生的深不见底。
“感觉像在做梦。”他去碰喻文州的脸,声音轻得像蝴蝶振翼:“你好烫。”
“我现在才感觉醒来。”喻文州把头埋在他的颈侧,亲吻着那里的皮肤,“少天,我喜欢你。”
那之后喻文州做梦的频率真的越来越低,接收到的那些讯息也越来越模糊。
黄少天打趣他说早知道这样的话之前那些时间是在干什么呢,你情我愿的搞起来不就完了。而喻文州什么也不说,只是笑着捏他的手指或者凑过去亲吻。
然后那天他下楼去买东西,遇见了跑着路过街道的军人们。
每个人的脸庞都年轻又熟悉,他甚至能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之前在基地共处的那些日日夜夜如同爆裂的星火一般在闹钟轰鸣,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直到被老大拍了肩膀。
“我说小子,你看着我们干嘛,也想当兵啊?”
黄少天望着胡子拉碴的头儿眨眨眼睛笑了:“我当过。”
他轻声说:“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那时候从学校里救出我,谢谢你们让我进入另一个粗暴而热烈的世界。
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经历,终究铸成了现在这个黄少天。然后,他进入蓝雨,再然后——
“所有的人都能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回到家的时候喻文州奇怪地问他你买的水果呢,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露出个有点无赖的笑容:
“突然特别想回来见你,于是就忘记买了。”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挑挑眉没说什么,继续去拼他的拼图。
最近他迷上的东西黄少天实在是搞不懂,他也不是没见过人拼那种一千片一万片的拼图,拼完看着整幅画面也确实很有成就感。但是拼这种一万片的、图像只有黑色的点和线的拼图除了给自己找毛病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意义?他是真的觉得它们长得都一样。
看着专心致志的喻文州,他一边腹诽一边想起了一件事。
那颗藏在臼齿后面的胶囊被它放在掌心。
十二年过去了,它还是完好得像他刚拿到它的那天那样——现在如果咬破它回去的话,应该就只会看到空荡荡的蓝雨了吧?
想起方世镜的话的他微笑起来,不过现在他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喜欢了这个人,终于能和他在一起,就不想再找他一次。
他们说过,所有的时间线终将并轨,所以,这里的他和那里的他,也不会拥有什么不同的人生——
“这是什么?”喻文州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从他手心里拿起那颗胶囊,皱着眉看。
黄少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指尖一错用力一掐。
那颗胶囊碎裂开来。
第二十二章 凝望
那一瞬间黄少天的心跳都快停了,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喻文州的手腕。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窗子里照进的光依旧温脉如流水,在地上泛开深深浅浅的斑痕。
“这从一开始就是单行线,少天。”喻文州微笑地望着他,“他们理解错了,你根本回不去蓝雨。”
“因为如果命运会改变,这就只是一个空胶囊了。”
“你……”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些话,黄少天有些张口结舌:“你……”
“你以为,提供给蓝雨技术和各种信息的人,是谁呢?”
喻文州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拉着他回到沙发上坐下。
绝对防御的材料、隔绝时间的宇宙蛋、针对罗摩斯之眼的屏蔽技术、跳跃时间的Luminosa、无数个时空中本该被封死的锚点,还有方世镜此前的无数次欲言又止……很多很多他曾经疑惑过的东西在这个瞬间都有了答案,他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喻文州,觉得他有些陌生,却又在看见他眼里强自镇定的一丝僵硬时哑然。
这个人真的是……给他的惊喜和惊吓都太多太多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你……都记得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手指颤抖,不知道是希望听到肯定的答案还是否定的答案,到了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念那个十九岁、在这里和他度过整个夏天的喻文州,那段初始的记忆弥足珍贵,如果真的、能够把它找回来的话……
“我记得。”喻文州低声说。
“你无数次的跳跃,争取来的时间,都只被蓝雨用来改进Luminosa,至于锚点,从你第二次跳跃后开始,投放就是随机的,你所在的时间线,将因为你的存在而展开——“
“不是说这样会造成时空乱流和世界紊乱,所以跳跃时一定要有定位锚点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是你有这个。”喻文州指指那个他一直随身别着的黄铜小球:“本来想给你更好看的,但是情况和时间都实在不允许。”
“这个是……”
“它是一个定位措施,定位的根据是人的DNA,基础原理和之前给你的RSD很像。”他说,“它像是一个路标,将你的精神,投放至你在这个时空内的身体,同时它也是一个开关——”
“开关?”
“打开不同的时间线的我的记忆的开关。”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在这里,植入了和我的那个频段相同的电波感应。”
“你知道他们不会让我的大脑死去的,所以存活的它就将成为支撑的锚点,为你定位整个世界。”
“而且……”他笑了一下,“它也会指引我的精神,来到你身边。”
所以在他与十九岁那年的喻文州相遇开始,对方就认出他了。
所以……
黄少天忽然挣开他的手站起身来,他知道自己的动作太强硬了,可不这样根本就没办法掩饰自己现在心里泛上的那么多那么多不知所措。他记得所有,也就是说,他甚至记得自己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杀死他的,甚至——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在他纠结着挣扎着要不要告诉喻文州这之前所有的真相时,那个人其实已经知道了一切。
只有他像是笼中的猫。
“别生气。”那个人从他背后环住他,他僵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舍得睁开:“我不跟你说,一来是怕影响锚点——我太了解你了,你要是知道我记得之前的所有事情,不知道该有多小心翼翼,这样反而不自然,命运线的改变也不会那么完美。二来……”
“二来什么?”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
“二来你也并不记得我。”喻文州说,“你小时候先来勾搭我的,你自己却忘了。”
这样子控诉着的喻文州让他觉得好笑,果然就算再怎么聪明地学会了与人的相处与人类的情感表达方式,本质上还有某些地方固执得像是小孩子吗?不过其实这样也可以,没什么问题,至少比他之前想象的完美一些,所有的路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他之前忘记了喻文州,但也陪着他一起生活过了无数次。
“我就说觉得你有时候不像小孩子。”他投诉道,“在你面前装小孩子很累的我毕竟已经二十八岁了!”
“我知道。”喻文州笑眯眯地回答,“很可爱,我很开心。”
“我说你这个人——”话还没说完他就又被喻文州吻住了,这次的亲吻温暖而又绵长,午后的阳光似乎都融化在交叠的唇齿之间,亲吻并不急躁,只是很耐心地擦蹭过一寸寸口腔,他似乎又嗅到了柠檬的香气,心想这次是不是可以问了,问喻文州会不会做那时候花园餐厅的那种柠檬冻饮?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蓝雨?”分开后好久,他才想起来问正事。
“如果可能的话真不想告诉你。”喻文州叹了口气,“你听了一定生气。”
“你这么说我就更要听了。”
“我是想死的。”喻文州说,“那些因我而来的技术,已经摧毁了足够多的东西,只要我活着,这种摧毁就不会停止,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我向蓝雨提供了技术,并且帮助他们搭建了Luminosa,并避开那些人的搜索。”他说,“方世镜和你说过那个刀的理论吧?那个就是我和他说的。”
“我只想要有一个人,最终能够成功回到我七岁之前,在那个生物电装置还没有被放进去的时候杀死我。”
“但我真的,没想到他们找来的那个跳跃者是你。”他低低地叙述着,声音有些凌乱:“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识的”人“……你那时候说喜欢和我一起玩,我一直记得你。”
“所以发现是你后……我做了这个。”
他抚摸着那个黄铜的小球。
“想到还能遇见你,就不那么舍得死了。”
第二十三章 往复不存之梦
喻文州这样的言语让他又一次说不出话来。
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两个人在地毯上坐下,阳光与莫名其妙的拼图散落在周围,像是两只依偎的兽——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