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国家一级保护天才

分卷阅读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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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自横环顾四周,不得不说徐涛选的地方环境很怡人。

    徐涛见酒也品够了,突然问:“你有没有看到那片仙人球?”

    周自横:“……嗯。”

    “那你看看,是不是有一株不一样?”徐涛气定神闲,指着那片仙人球。

    周自横观察的认真,很快就发现其中有一株的根茎开始发黄,显得格格不入。他指着最角落的即将枯萎的仙人球:“那个吗?”

    徐涛又问:“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呢?”

    这问题把周自横问愣住了,花草的养殖他不太懂,想了半天只能从常规理由入手:“可能是因为在角落,没有阳光,也比较潮湿,所以难养活。”

    徐涛点头:“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你再仔细看看。”

    周自横将周围一圈环境仔细观察了一遍,终于发现,那株仙人球离大门最近,外面有棵亭亭玉立的白杨。

    “是因为那棵树吗?它把该有的阳光挡住了。”

    徐涛摇头:“这只是表象,阳光的话,仙人球多少会争取到一些,植物的求生欲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大。它之所以快要枯萎,是因为根。”

    这么一说,周自横就明白了,外面那棵白杨的根已经深深扎进泥土了,势必会夺取它周围一切的水分和养料,而那株仙人球,根茎浮于表面,根本争不过高大的白杨。

    徐涛饮了口酒,看周自横一副所有所思的样子,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如果是你,你现在会怎么办呢?”

    周自横用试探的口吻:“铲了它?”

    “铲了谁?”

    他觉得徐涛这个问题有点多余:“当然是仙人球。”将要枯萎的是仙人球,是这片绿色花园里的害群之马,很影响美观。既然知道活不久,还不如直接铲掉,不然还会跟其他仙人球争夺养分。而那棵白杨长得高大挺拔,谁会没事去铲一棵长得好好的树?

    “说得对。因为那株仙人球快死了,与其留在那不如及时铲掉。不光是你,大概每个人都会这么选择。”徐涛突然停下来,话锋一转,“那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会枯萎?”

    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徐涛又问:“换种说法,仙人球的死究竟是谁的责任?”

    周自横指着屋外那棵白杨:“它的错。”

    徐涛饮酒不语。

    周自横微微低头,青梅酒的颜色澄清,底部还飘着一些沉淀物,这是徐涛亲手酿的。他又用余光观察着这个被停掉课题组后果然辞职的老人,他的手背粗糙,皮肤的纹理很深,里侧还长了一些茧子,应该是做这些活儿的时候弄的。

    那是指挥实验的手,那是敲打出顶级期刊的手,如今在这偏僻的小农庄里,用它来浇花酿酒。

    良久,徐涛终于开口了:“是我的错。”

    周自横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导师,他实在是想不通,一株植物的死亡,怎么会怪到自己头上。

    徐涛继续:“十几年前,我跟儿子,老伴儿,都住在这里。门口那棵白杨,是我们三人一起种下的。后来我们又种了那排仙人球。”

    “白杨是树,必须将根深深扎进泥土里,不然长不活的就是它。而那株仙人球,因为离得太近而无法正常生长,硬生生熬了这么些年。你看——它根本不是一棵健康的植物。”

    “我种下它时,没想过这么多,结果后来疏于照料,一直在异国奔波,它长得越来越弱小了。如果当时我能及时发现这个问题,把它移植到旁边的位置,会不会就是不同的结果了呢?”

    周自横哑然,他从没想到过这些。

    徐涛终于将话题引出来:“身为导师,我的本职工作就是带着学生做研究,我也热爱这份工作,曾一度痴迷于此。”

    “老师……”造成徐涛做不成理想工作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周自横浑身微微颤抖,半天才喊了一声。

    徐涛摆手:“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选你一起出国吗?”

    周自横摇头。

    徐涛:“首先,你确实是当时那个班里最优秀的学生。你的学习能力,观察力和记忆力,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但这并不是我选你的根本原因,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趴在那里,跟整个班上的学生都格格不入,一般人都觉得你孤傲,聪明所以看不起人。那我知道,你不是孤傲,而是孤独。”

    周自横瞳孔紧缩,这些话……徐涛从来没跟他说过。

    “那种眼神,我曾在我儿子眼中见到过。”徐涛仰头回忆着往事,眼睛虽然浑浊却透露着爱意,“我从小就对我儿子的事不怎么上心,很多事情都不过问,他妈也忙……渐渐地,他跟我们的关系疏远了很多,等我们意识到时,已经无法及时挽救了。”

    徐涛看着周自横,少年的侧脸对着他,埋在一片阴影里:“所以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缺爱的孩子。我不想这么让一个人才损失掉,就像那株营养没供上去的仙人球一样,它本身是无辜的,我应该及时为它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让它好好长大。”

    “不过还好,你没有长歪。现在我想通了,与其做着本职工作,去培养所谓的栋梁之材,倒不如先培养一个人格健全的孩子。”

    周自横苦笑道:“老师……您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没话说。但是……您就打算在这一直养花吗?国大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我……我保证!”

    少年的声音清越,还带着颤抖和乞求。徐涛摸了摸他的头:“你以为我是因为课题不能继续才辞职的?我其实早就有退休的打算了,等过一阵子,我就去养孙子哈哈哈!”

    “不过你当时差点烧了实验室,我事后还气了好一阵子。心想着你小子什么来找我,结果半年还没等来,脾气还真是倔……还有个课题,我就全交给你了。”徐涛握住对方的手,信任道,“我相信你一定会做的比我更好!”

    青梅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十足。周自横双颊泛起粉红,话语里还带着几分不真切:“老师……我……我会的……”

    天色渐黑,气温骤降,徐涛上了年纪,膝盖受不了,拿了个热水袋放在腿上。

    两人总算解开了心结,不,应该说是周自横单方面解开了心结。

    “对,周教授还给我打过电话。”徐涛口中的周教授显然就是周琮。

    但周自横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爸他……说了什么?”

    “问了当时的实验室事故,还说哪天有时间一定登门道歉,叫我不要和你计较。”

    周自横眼睛酸涩,原来周琮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做了这么多吗?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一般,鼓鼓的,热气在胸膛内散开。

    “你不知道?”徐涛接下来的话让周自横的惊讶程度更上了一层,“外面那孩子是你同学吧!这半月找我两三趟了,你也不知道?”

    周自横愣住,随后顺着老教授的手指移去视线——

    冬夜里,季慵高瘦的身影被笼罩在一片月色里,隐隐约约。

    第41章

    周自横这表情, 徐涛一眼就心领神会。

    少年轻轻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不知是在问徐涛,还是在问自己。

    徐涛见自己这学生一直呆呆朝外望着, 心思早不在这里,干脆抱着热水袋站起身:“得,今天我也就不留你俩在这吃饭了,以后有空记得多看看我老人家,不止青梅酒, 我酿的米酒也好喝。”

    “恩。”周自横也起身, 眼前的老教授虽辞了工作,但雷厉风行的作风依旧在,让人不得不敬重起来,“您注意身体, 改日我再来找您。”

    徐涛点头, “去吧, 你那朋友估计已经冻僵了。”

    周自横没有再停留,朝屋外那条小路出发。

    冬夜的月色朦胧, 给平时灰败的水泥路铺上一层皎洁的白纱,踩在上面似乎比之前更柔软。

    周自横加快脚步,他跟目标隔挺远。

    季慵站在这条路唯一的路灯下,半个身子被隐藏在黑暗中, 侧颜对着他,只看得见挺拔的鼻梁。

    周自横酒劲儿有点上头,浑身发热,又觉得季慵太远, 自己太慢,于是快走变成了小跑——他想早点见到这个人,他有一大堆问题,无数的话想和他说。

    季慵在这干站了好几个小时,气温低不说,主要是太不安了。他一面担心着院子里谈话的两人,一面又怕自己弄巧成拙,反而让两人的误会更深。

    那天他从袁杰那儿问到了徐涛现在的住址,半个月来三番五次打扰他,估计人老爷子早就对他这个不速之客感到厌烦了。

    对他厌烦没事,只要能帮到周自横就行。

    小室友整天闷闷不乐,心病总要心药医。

    就像他最后一次拜访徐教授,对方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时,他的回答——

    “其实没什么,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如果周自横在面对您、面对这件事时是脆弱的,是不堪一击的,那就让我担起那份勇敢。我不自量力,我多管闲事,但只要他能快乐,我没什么不能的。”

    季慵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转身一看,周自横正乘着一身月光向他跑来,微喘着气,面颊微红。

    他似乎闻到了一丝清甜,带着微酸。

    周自横在离季慵半米不到的距离处停下脚步,两人对立相望。

    季慵的耳朵,鼻子都冻红了,哈着白气,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修长。

    周自横低声喘着气,酒窜上脸,连带着眼尾一片嫣红,只定定的看着眼前人。

    他发现,先前那些汹涌的思绪,不安的内心,在面对这个人时,一下子就消失了,心情突然就平静下来。

    两人隔空对视了半分钟,最后季慵朝他迈步。距离拉近后,他微微俯身,问:“怎么样?”

    在寒夜里站了几小时,声音都哑了。

    周自横心中蓦然滋生出一种情绪——那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叫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