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不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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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而久之,在众仙心中,他灵清仙君才是三界一把手。

    偏偏他处事又极为公正,不落人舌,初时还有仙家不服,到后来竟对这位年轻后生佩服的五体投地。

    在场的每一位都听过灵清仙君的大名,凤凰胆小,搬出他老人家无非是给自己壮壮胆罢了。

    花明就着凤凰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凤凰负手走到勾魂使面前,沉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宫主素来与灵清仙君交好,连住的宫殿都是仙君三百岁时才腾出来的地方……”

    凤凰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还真是几百年如一日。

    “小的这就退下!”勾魂使一挥衣袖,三千阴兵便又入土消失不见。

    花明回屋把顾回,玉子昭放回身体,又用仙法固了元神,才回到西厢房。

    凤凰与当归相邻而坐,却不与平时一样打打闹闹,而是安静的喝茶,对,只是喝茶。

    花明迈进门槛,却迟迟未进,里面的氛围不该是现在有的。每次当归遇到凤凰都是要闹的鸡飞狗跳才肯罢休。为此,琼花宫里摔碎的瓷杯瓷壶不知多少。

    但看他二人相敬如宾的模样,花明心中打鼓,不知进来的是不是时候,万一打搅了别人呢?

    当归看到他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的脚,嘲讽道:“如今连眼睛都被人偷了,臭毛病还是没改。”

    凤凰难得没应和当归一起讥讽他,只淡淡道:“进来吧。”

    花明对眼睛被人偷了这种说法不大喜欢,便嗫嚅着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眼睛是我自愿给的!”

    “前行散步,左拐,再走十步,撩开珠帘,左转身,坐下,转身。”当归贴心的给他指路。

    一杯凉好的茶被塞到手里,花明薄唇刚被白瓷杯沿,便有红蛇蜿蜒到杯里,染红翠色清茶。

    凤凰迅速护住他心脉,花明轻轻挥了挥手,道:“没事,就是胸口有些发闷。顾回最近应该没事了吧?”

    当归白眼道:“自己命都差点没保住,还有心思关心旁人。”

    凤凰温声道:“一时半刻不会再有事了。”

    “哦。”花明且将心放在肚子里,又道:“凤凰不宜久留人间,当归留在府中照看顾回,明日我必须得去趟南海。”

    “你又去干嘛?!”当归提高了嗓门。

    花明不得不捂住耳朵,将他刺耳的声音隔绝,“去南海寻件好东西。”

    凤凰说走就走,没片刻犹豫,当归却死活不留在府内,只跟着花明去了南海,顾回被昨夜情景吓坏了,自醒后便对花明寸步不离,倒冷落了性情温淑的玉子昭。

    听花明去南海死意跟着,说是宝物亲自寻得才能动人肺腑,花明觉得有理,便顺了他,允他跟着。

    花明无奈只得带着顾回腾云驾雾,因带着凡人,腾云速度慢如龟爬,一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七天。

    他们在当地最大的酒楼住下,那酒楼统共建有九层,一共九百九十八间房,雕梁画栋,华美的不似人间,一块硕大的牌匾挂在正中间,据说是三百年前建这座酒楼的人亲笔题的字。

    “长明楼。”顾回颇有文人气质晃开纸扇,满怀豪气的念道。

    长明楼,长明灯?

    顾回进楼后扬手甩出一叠银票,旁边小二便点头哈腰的把两人引到最高层。

    那小二虽着普通衣衫,但模样俊俏,是个海棠花妖。

    花明仔细留意长明楼里每一个人,他们皆是蛇虫蚁怪所化,看到顾回这一个生人皆是口水横流,又看到他旁边那位仙气蓬勃的主儿只得收了邪念,认真打理手上活计。

    酒楼里每一寸土地都是用货真价实的大理石铺起来的,光滑的很,若有不开眼的盗贼来到府里,定会被摔到怀疑人生。

    顾回提着脚尖盯着脚下,却任他自己再小心也摔了十余次才来到卧房,直摔得浑身红紫,骨头发疼。

    花明就住他旁边,当归贪杯,化出人形斜躺窗前提壶斟酒。忽而他发出惊叹,道:“这里的妖气好强大!”

    花明洗脸醒了醒神,水珠顺着鬓发落下,还未沾襟就被花名屈指一弹落在后院里的海棠树下,水入土中,探到下面有石棺一具,棺中盛有一把烧尽的灰,和一盏油灯。那盏并不是凡间普通油灯,而是水晶刻云纹的长明灯,此灯可渡阴司不渡亡魂,消千灾解百厄,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

    “你去后院看是否有株久开不败红海棠。”

    当归片刻即回,点头道:“那株海棠有参天之势,不分春秋冬夏开满海棠花。”

    “我想我们找到长明灯了。”花名刚刚合唇,便有敲门声传来,不是顾回,而是他的另一位邻居。那位邻居名唤云泥,红衣黑靴,黑发用红发带半束着,其余浩浩荡荡飘在背后,甚是艳丽夺目。

    云泥手里提着一小坛桂花酒,说是当地特产,特为他们送来尝尝。

    花名笑着收了,直言道:“不知阁下找来有何事?”

    云泥没有身为客人,须得听从主人安排的自觉,拍了拍他肩膀,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咱们啊,不知修了多少年才能做几日邻居,所以我急急忙忙赶来打算续一续缘分。”

    他耷拉下眼皮,看到花明露在外面的方寸镯,低低笑道:“方寸镯,不知是谁的心化成一个镯子让阁下画地为牢?”

    花名诚实答道:“不记得了。”

    云泥视线瞟了瞟一旁傻站的当归,花明道:“他与我是朋友,我的事从不瞒他。”

    当归一脸得意。

    云泥道:“阁下不是凡人,当然在下也不是,阁下因机遇飞升成仙,在下却如阁下未成仙时一样,已在人世飘荡七百年有余。听说长明灯可使死者复生,故来此一寻。想必阁下也是为此灯来的吧?”

    花明颔首道:“正是。”

    “长明灯是用人鱼膏所制,千年不灭,可就在五百年前人鱼族一夜之间灭族,其死后被制成长明灯一盏。”

    ☆、鲛人传说

    关于长明灯还有一个传说,花明曾路过瑶池,与灵清仙君行礼时正好看见南方直冲云霄的火光,而一向温文的仙君竟破天荒叹了句孽缘,花明问其缘由,灵清仙君便拂袖而去了。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很难再放下。能让灵清仙君说孽缘的事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又找到值完班在松下与司命星君喝酒的太阳星君。

    太阳星君光辉普照大地,天光云影下自然难有事掩过他。

    太阳星君喝了一大口从他那强取豪夺过来的花雕,叹道:“说起来又是一桩风月债。”

    南海有个逍遥镇,逍遥镇上都是勤劳朴素的渔民,他们靠海吃海,每日乘船出海打渔,多余鱼虾被拿到集市上去换钱,钱财不多,过得倒也逍遥快乐。

    八月十五,海上骤起风浪,外出打渔的人无一人安全返回,海岸上的人望穿秋水,母亲也没等来儿子,从此妻子没了丈夫,儿女没了父亲。

    十日后,又起风浪,一位貌美倾城的公子唱着渔民经常唱的哨子撑船而来。

    村民听歌声悦耳,以为自己人又回来了,便纷纷站岸上翘首望去。

    那公子海水蓝袍,衣袖上是层层叠叠的浪花,眉眼间不知人间忧愁。

    待那公子靠了岸,村民才看到船上躺着的人,纷纷喜极而泣,迎去数里。

    那公子嗓音温柔,报了自家名姓。

    姓余名岁,家住海的彼岸,因出海打渔见人在海上漂浮,所以救了下来,并将他们送回。

    说来奇怪,那位叫余岁的公子再没回家,而是每日住在周盈家,养了一院子海棠。

    周盈是逍遥镇最穷的人,上无长辈,下无晚辈,是周家孤零零的一根苗。周盈运气不佳,虽每天累死累活跟着众人出海,却还是填不饱肚子,现在又多了一张嘴,每日更加辛勤了,可还是饿肚子,饿到他半夜三更起来喝凉水充饥。

    周盈是余岁在大风大浪中救出来的,自然看不得他受苦,一日,余岁拿出一张白如霜雪的帕子,问他能否到集市上换两个铜钱,周盈虽持怀疑态度,但还是听了他的话到集上去卖,没想到还真碰到识货的人了,一张看起来普通至极的帕子卖了五文钱。

    回去时,三文钱买了一棵海棠,两文钱买了点米下锅。

    余岁将海棠种在院中,希冀能有一天长成参天大树。

    周盈扔下铁锨,擦了擦汗,道:“海棠树哪有长那么高的?!”

    自此,余岁每日拿出几张帕子让周盈去街上卖,南海龙绡宫三十三位鲛人织出来的帕子从五文钱涨到了二十两,到后来竟是千金难求。

    二人似人间夫妻同吃同睡,恩爱度日。

    周盈天生是个生意人,在他的带领下,门店越来越多,到后来竟开到了京城,专卖女子手帕饰物,日进斗金。

    两人住的房子越来越豪华,院子越来越大,周盈每次出门还是会带一株海棠回来,然后两人共同栽在院子里。

    月圆之夜时,余岁倚在周盈身上,捻着他的黑色织金的袖口,问道:“真想和你长长久久的就这么过下去,直到南海的水枯了,你我还在一起,看院里海棠花开。”

    周盈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上,怔怔望着圆月,轻轻道:“可我只能活一百年。一百年后喝了孟婆汤便谁也不识了。”许久之后,嗓音比之刚才沉了许多,道:“听说世有长明灯,能渡不灭之魂,倘若我有一盏,必定携在身边日夜不离,这样就算不和孟婆汤也能投胎转世,与你再相见。”

    七日后,艳阳高照,周宅来了个号称伸张正义的修士,趁余岁不注意桃木剑一挥便把他定在原地。

    那修士虽着白衣道袍,眼睛里却遮不住的邪气,他抚着山羊胡,又用黄纸写了几道符咒贴在余岁的蓝袍上。

    余岁本不是俗物,此刻被符咒困住不能动,心中虽有慌乱但还不至失措,就在他低头要解去咒语时,周盈从院外一步一崴的走过来,随他而来的是逍遥镇所有村民。

    那些平日朴素和蔼的寻民此刻怒目圆睁,吵吵嚷嚷往他身上丢菜叶子,臭鸡蛋。

    反倒周盈最为平静,他望着那张如玉的脸,不知人间愁的眉眼里填满了惊恐。他走了半天才走近余岁,深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