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不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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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他就是个花钱如流水,见美色忘义的纨绔,现在有了玉子昭这个美色文采背景皆出众的美人,却好像还不知足…… ”

    花明睁开空洞的双眼,笑眯眯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若把道换成欲,把生换成要,则成了“欲要一,一要二,二要三,三要万物”也是通的。”

    当归毫不留情批判道:“歪理!”

    花明收了笑容,神色看起来有些严肃,“我为凡人时,一无所有。忽天降宝玉,被我捡到,从此日夜带在身边,时间一长,便心生妄念,想占为己有。因此在失去那块宝玉时,我痛心疾首,生不如死。贪欲是人便会有的劣根,明知这样不好,却无一人忍住欲望,恪守本分。”

    当归问道:“那你现在还有欲望吗?”

    花明深吸口气,语气却无比轻松,“有啊。所以我不是什么神仙。”

    当归还想再问,被花明支去门前守着,勿让闲人进来打扰他的清修,等当归变做棍子立在门前时,花明却未凝神静心,只摩挲着方寸镯怔怔发呆。

    方寸之间既为心,可这个镯子的主人是谁?为何要赠他?

    “不好了!玉王爷坠马了!”有跟顾回去的小厮失神闯进院里,惊了发怔的花明。花明一跃而起,迅速赶往出事地点,只见玉子昭被顾回抱在怀里,一身失血,脸色苍白,奄奄一息。

    当归迅速准确的禀了情况,花明按落云头,于众目睽睽下落在顾回身边。顾回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花明的手,手指由于过于用力而变灰白,他无助的抓着救命稻草,“求求你,救他!”

    玉子昭合该十八岁而亡,今日之事不过是诱因罢了。救还是不救?花明愣了半晌,也没想出好主意。

    倘若救了,待会儿来了勾魂使他该如何交代?况且明日也是顾回的生死大劫,他应付的来吗?

    渐渐的,顾回抓着他的手颤抖起来,松了那个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少年,哑然道:“什么救济苍生的狗屁神仙,就是一没情没义的烂人!”

    那些脏字被他极其熟练的吐出,当归听了立马来气,化作长剑拍了拍他脸颊,顿时红肿一片。

    “小小凡人,说话注意点!”

    顾回被花明佩剑当众侮辱,气炸了肺,玉子昭也管不了了,扔放一边,指着在背后指使、无喜无怒的花明,怒道:“说的就是你!总觉得自己会点武功就了不起啊?要是没有我爹我娘管你饭吃,管你床睡,你和大街上乞讨的叫花子有什么区别?!”他半面脸颊高高肿起,半面脸颊平滑似玉,瞧起来有些可笑。当归想再阻止他,被花明喝下,继续听着他发泄胸中怒火。

    “你这身绿袍该换成脏臭破烂的脏衣了,脸上长满烂疮,身上长满虱子,对,你就该如此!让你不辩人心,整日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表面光风霁月,实则心狠手辣无半点人情!会点腾云驾雾之术就真当自己是神仙了?!合该人人敬仰羡慕你?!你是什么?没我顾家帮你,你就连倒夜香的赵四都不如!”

    顾明骑了半日马,又被怒气冲了头,骂完后虚了力气,俯身休息,有二三小厮给他捶背揉腰。

    喜欢的人受伤昏迷不醒,顾回着急花明万分理解,也不舍得苛责他的言行。

    花明默默听完他的抱怨,又默默蹲下身,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点寒光乍现。花明将二指轻轻放在玉子昭额上,渡了些仙气,从袖中取出一粒褐色仙丹,捏着他的下颌,将药送入腹中。

    玉子昭睁眼后缓缓唤了句:“顾回。”

    花明这才惯常微笑道:“好了。”

    说完这句话,花明便径自腾云离去,盘膝坐于云端,长剑横卧膝上,单手撑腮,望着下界。

    “原来他是这样看我。”带着七分自嘲三分无奈,花明对当归说道。

    当归气道:“肉眼凡胎的愚人。”

    花明不服气道:“谁说他肉眼凡胎了,你看他连我前世的落魄样都知道,他必定长了火眼金睛,否则怎能一望三生漫漫路?他也不是愚人,大约是太喜欢那个叫玉子昭的年轻人了,才至于发这么大脾气。”

    当归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替他说话?!”

    ☆、天降救兵

    花明伸腿躺在云上,清风拂过鬓发,胸中愁云尽散。他闭眼道:“当归,我有些累了。”停了一会儿,又道:“过了子时叫醒我。”

    当归老老实实躺在他身侧,计算着时间。

    还没到子时,花明便被噩梦惊醒,立刻驾云去了侯府,勾魂使已押着玉子昭的魂魄要走。

    两盏萤绿的鬼灯笼,被阴风吹得东倒西歪,在黑夜中格外瘆人。

    花明提剑稳稳落在两位勾魂使面前,拱手道:“玉子昭刚服了老君的九转仙丹,按常理来说就算不能长生不老,也必得长命百岁,二位为何又拘了他的魂魄?”

    这时三更鼓响,从地底下幽然冒出几千阴兵,树梢上,花丛里,屋顶上,极目所望处,全是挎着阴刀的阴兵。

    侯府内霎时间阴风卷号,乌云蔽月。

    花明宽袖飒飒作响,他还保持着一惯的笑容,直到感应到顾回的魂魄已被强行索出,才切切实实的发了怒!

    “放开他们两个!”花明阴恻恻的说道。

    那两个勾魂使对视一眼,白衣服的勾魂使轻蔑道:“你杀白龙,强压日游神,夜游神还有河伯的事,以为上头不知?”

    黑衣服的目下无人,笑得格外狂妄,“今天来本就是把你们三个捉回阴司问罪!”

    花明右手提剑,左手掌心轻轻抹过剑刃,一道血痕顺着血槽留下,滴答滴答落入泥土,灼的地皮吱吱作响。

    仙人血是阴兵的天敌。

    “你们手上这个我不管,放过屋里那个我才饶你们不死。”花明眼睛好似恢复了光明,视线穿过黑夜,落在屋里顾回身上。

    勾魂使齐笑道:“咱们已经死过一次了,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魂魄昏昏沉沉出了窍,被鬼差押着的顾回冲院里花明大声吆喝,“老子死活用不着你管,你走!”

    花明辨明声音来源,朝顾回所在方向望去,笑着道:“欠你的,总得还上。”

    说话间,银剑已出手,直刺勾魂使。

    一袭绿衫,一柄银剑,化成一道弧光,如雨后天边架起的彩虹,穿过黑烟似的阴兵阵,停在勾魂师身前。

    黑衣勾魂使望着插在心口的银剑,仿佛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刺,神色平淡,只邪笑道:“活了一千年,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他手指轻轻一弹,把花明震出二十步远,才堪堪稳住身形。

    花明绿袖抹去嘴角猩红,银剑在手里挽出一个好看剑花,语气极淡,“勾魂使倒是天下无敌,只是不知借的谁家仙体?”

    两位勾魂使相视一笑,转身融为一体,却是灵清仙君的模样,白衣被阴风吹得上下翻飞,嗓音一如既往温暖。

    “花明。”

    花明心中悸动,气血翻涌,呕出一大滩血,手里的剑也松了,半跪在平地。

    灵清仙君缓缓走到他身前,轻轻抚摸着发顶,替他梳理被风吹乱的黑发,柔声道:“花明,你家凤凰一天一小哭,三天一大哭,本仙君被他们缠的实在无法,故来接你回去。”

    他向花明伸出了手,以一种救赎者的姿态。

    花明就这么半跪他身前,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仰头痴痴望着他。

    当归嗡嗡震动不已,“主人,你快醒醒!这是他们的迷魂阵!”当归嗓子喊哑了,花明还坠在雾里分不清。

    当归感应到他心神越来越弱,知大事不好,却被禁锢在原地,不能动弹。

    他见顾回正怔怔看着这边战况,忙喊道:“傻子,快过来帮帮我!”

    顾回回过神后不顾阴兵阻拦,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冲到花明身前,双手去拔当归。

    当归是白蟒妖,身负戾气,又与花明修行千年,是阴物的克星。在他刚碰到剑柄时双手就被烧出一个洞。

    当归恨其无能,立马骂道:“我主人为了你已经快要死了!”

    顾回看了眼不断从嘴角渗出鲜血的花明,咬了咬牙,忍着锥心之痛将当归拔出,破了禁锢。

    当归获释,立刻划过花明手指,十指连心的疼痛终于把他从梦中拉回来,翻身而起,一把将剑刺入灵清仙君胸膛,透胸而过,又在背后刺了一剑,如此反复,不出片刻,竟把那位灵清仙君刺成了筛谷子的筛子。

    灵清仙君仰天一笑,现出日、夜游神的仙体。

    花明呵呵一笑,“原来是你们两个。好说,今日就让你们尝尝魂飞魄散之痛!”

    日游神与夜游神为报私仇,置天规不顾借仙体与两位勾魂使,犯了天庭大忌,日后可上奏天君自有处置他们两个的办法。

    只是花明等不了了,他必须将他们兄弟二人仙体毁去,否则必将多生事端!

    顾回前些日子说他心狠手辣,真对啊!

    为免节外生枝,花明将当归离胸三寸处,双手捻诀,冒着遭受天谴的危险驱动诛仙咒。

    刚一念咒,天色乍变,狂风呼号,雷声轰鸣,伏在黑暗处的阴兵皆吓得四散。

    就在最后一步,一声清脆凤凰鸣叫声自天边传来,化作白衣公子翩翩落在花明身旁,五指纤长,包裹住花明略显小的双手。

    原来是花明养的那只凤凰得知他有危险,便不顾一切下了凡界,若迟一步,两位游神仙体受损,一切都再无转圜余地。

    乌云散去,浑圆的月亮高高挂在天边,周围薄云折出五彩光晕。

    诛仙咒就差最后一句了,功亏一篑,花明张嘴便想骂人,凤凰却抢先道:“二位仙人所犯之事我已禀报灵清仙君,冒充上仙,私借仙体,两桩罪名叠加,想来以后仙界再无二位立足之地了。”

    他眼角余光瞥过玉子昭与顾回,继续道:“玉子昭与顾回二人皆服了老君仙丹,你们却将他们魂魄生生索出,这份帐找谁去算?阎君?天君还是刚才被你们冒充的灵清仙君?”

    灵清仙君天生仙胎,是天地孕育的灵物,自懂事起便能伏案批改公文,三百岁时率领天兵天将荡平妖界。

    后因四海升平,河清海晏,实在无他用武之处,天君便给了他一个无可匹敌的文职,将下界文案奏疏交与他看,挑拣重大事件与天君说,像何地干旱何地发瘟疫这等小事都是灵清仙君批阅,同时搬出琼花宫,另建无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