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朱衣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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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证实了这骸骨是白三淼的了。左临心脑袋嗡地一声响,颓然坐下。

    这下面的字越发的乱了,有些竟然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公仪嫣念不下去,还是顾诛半猜半比,终于知道,当年白三淼在去往金家的路上时,就听闻了白淞打伤白清茗,又令其功力全失的事情。白三淼知道这药是自己送的,一定没有问题,也坚信白淞不会故意谋害白清茗,想必是有人捣鬼,替换了药的缘故。她写了一封长信,委托白卫寄回白家。但她也知道白卫心思深沉,又一向不喜欢白淞,所以就多留了个心眼,又偷偷地写了一封信飞鸽寄出,结果被白卫发现。

    白卫觉得白淞并非白家人,又手握春温剑,留着始终是个隐患,就应该趁此机会了结了他。白三淼自然不同意,她趁机跑了出去想报信,却不小心掉进了井里摔断了腿骨。白卫思索再三,要白三淼就这么嫁入金家,权当不知道这些事情。白三淼性情刚烈,不肯答应,白卫无奈,只得拿走了她的嫁衣,找了个别人的尸体顶替她,一则免得白三淼把事情说出去,二则正好嫁祸给白淞。白三淼无力反抗,只能偷偷在嫁衣上绣上了字,期盼白清茗看到后能明白她的苦心。

    白卫当初答应她等除掉白淞就来救她,白三淼就不敢把事情经过写的清楚,生怕白卫发现,所以故意刻的模糊不清。谁知后来临江府一战,白淞杀了白卫,再无人知道白三淼被困的事情,她就这么绝望地死在了这里。

    这般经过,实在太过惨烈。

    左临心怎么也没有想到,到头来还是自己害死了白三淼。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跪下来喊:“三淼。”

    可那个聪颖美貌,坚韧勇敢的白三淼,却这么孤零零地在这里躺了这么多年,再也不能回应他了。

    ☆、第 23 章

    公仪嫣看着心里难过,忍不住扭过头去,眼睛里也流出了眼泪。

    当夜,公仪嫣自觉地和顾诛坐的远远的,好让左临心和白三淼的骸骨呆一会儿。公仪嫣抱膝坐着,忽然转头瞧见了顾诛,他正凝视着左临心的背影。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察觉到他神色温和,眼睛里全是柔情。

    公仪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道:“顾公子,你是不是很喜欢阿左啊?”顾诛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瞧见公仪嫣的小脸上都是好奇,并没有半点诧异不解的意思。顾诛用手轻轻地摸索着腰间的环佩,觉得虽然是在这么狭小又黑暗的古井里,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就像是在适月山上看见冰雪那样寻常,却又像第一次看见绿柳青山时那样激烈。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了一个字:“是。”

    公仪嫣点点头:“我瞧出来啦。”她第一次见到顾诛就很喜欢,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也曾和公仪鸢提起过,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可是她觉得顾诛好,也觉得左临心很好。她觉得顾诛博学俊俏,也觉得左临心勇敢善良,这么一思索,两人确实很是般配。

    公仪嫣心胸宽广,只是失落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嫣然笑道:“那很好,我瞧阿左也很喜欢你。”

    顾诛:“是么?”

    公仪嫣点头:“他瞧着你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亮亮的光,我姐姐瞧着姐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你瞧阿左平时嘻嘻哈哈很是倔强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是对着你,他就很用心很听话。”她轻叹口气:“我将来也要找这么一个人,能永远地这么瞧着我。”说着说着,眼皮渐渐沉重,头也低垂在了膝盖上。左临心回过头来时,就瞧见顾诛笔直地坐着,他身边的公仪嫣已经睡着了。

    顾诛瞧他已经平静下来,就走到他身边坐下。左临心呆呆出了一会儿神,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他们虽然相识已久,但并未见过面,又是相隔了这么多年,顾诛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呢?白清茗有一听他声音就认出他的本事,是因为他们从小就相伴长大,但顾诛可没有。

    顾诛道:“你说春温剑在临江的时候。不过那时我也是只是怀疑。偶尔我会觉得,听你这么说话聊天,就好像是很久之前就已经有过的事。”

    那是段很难熬的时光,那个一直陪着他的人,送他环佩说要陪他看遍世间风景的人,已经长大。顾诛不知道他在哪里,天下之大,也不知去何处寻找。但他就是知道,倘若碰见了这个人,他一定能察觉到。

    “真正确定你的身份是在朱衣侯祠。”

    那个伴着朱衣行的歌声夜里,他瞧见了左临心的目光。有不舍,有难过,有怀念,唯独没有悔恨。

    左临心转过身,靠在顾诛的背上:“真是奇妙,没想到那么多年后,咱俩又遇见了。”

    顾诛问:“那你当年说过的话,可还算数么?”

    我等你身体好了,陪你走遍这世间的山水,陪你看遍世间的风景。

    左临心低声又略带得意地笑了:“算数。朱衣侯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他伸长脖子,转脸在顾诛冰凉的嘴上亲了一下。

    黑暗中,公仪嫣的脸蛋儿涨的通红,她嘴角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在心里说:老天啊,你要是有眼,就好好保佑他们俩吧。阿左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好不容易又和顾公子重逢,他值得的。我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好运气,如果可以,就分给阿左和顾公子吧,只盼他们能顺遂幸福,永世安康。

    第二天葬了白三淼,左临心问顾诛:“有件事我还是想不通。”

    顾诛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但还是问:“什么?”

    左临心遇到这些事情,以前多是问顾诛罢了,现在既然存了要找出真相,替自己洗刷冤屈的心思,就细细地梳理了一遍,慢慢分析:“我当初是觉得白清茗他们一心要抢夺春温剑,所以有心要栽赃陷害我。可现在看看,说不定白清茗也是这么以为的。他说自己并不知自己武功当年为何会恢复,若他没有骗我,是有人在其中设了圈套,让他以为是我害他,又让我误以为是白家骗我,最后让我们两败俱伤。”

    白三淼留下的遗言中提到,白卫一直不喜白淞,在白淞因为白清茗之事而被怀疑时,他才想到借刀杀人。

    左临心一直都以为白家是陷害自己的凶手,但如果白清茗当年也是被骗的人呢?

    听梳。

    左临心想到了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貌不惊人的小丫鬟。她当年出现的那么巧,她告诉了白淞,这些全是白家的阴谋,并说出白清茗武功并未失去,让白淞第一次怀疑了白家。

    如果她说的不是真的呢?

    事情越来越复杂,左临心揉揉脑袋:“我想不通。”顾诛一笑:“想不通就别想了。她在白家当过丫鬟,即使是回了原籍白家也该知道她的去处罢。”

    顾诛说的没错。听梳早在临江府事件之后就回了老家。恰好她住的地方离长音道不远,三人连夜赶过去,终于在天黑之前打听到了她的家。

    左临心举手敲了敲门,想到多年寻求的答案兴许就在门后,一时间五味杂陈。门打开,出现的却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汉子:“你们是谁?”

    左临心:“请问这是陈听梳,陈姑娘的家么?”年轻人眼珠微转,迟疑道:“你们是。。。。。。”话未说完,脸色一变:“不是!”公仪嫣早就听说了听梳的事情,并且知道听梳很可能就是害左临心和白家反目的人,因此早就没好气了,一脚踹开大门:“你说不是?我倒要找一找。”

    屋子里空荡荡的,还算干净。除了那年轻人外,只有一个卧床老人,确实是没别的人了。

    左临心“啊”的一声,公仪嫣凑过去一看,堂上居然摆的是听梳的牌位。

    三人都没想到听梳已经不在人世了,那年轻人怒道:“我姐姐多年前就病逝了,我不知你们是谁,也不知你们找她做什么,

    但都与我无关,几位还请出去罢。”

    顾诛道:“不急,我还有几件事想问你。”那边卧床的老人忽地“呵呵”两声,抬起上半身,指着顾诛道:“你,你。”年轻人脸色急变:“娘,你又糊涂了,这是我们不认识的人。”

    左临心狐疑地皱了皱眉。顾诛也走过去,问道:“老人家,你认识我?”

    那老人显然有些糊涂,指着顾诛道:“画,画里的人活了。”公仪嫣笑道:“这是把顾诛当做画里的神仙了。”左临心的视线时刻不离那年轻人,眼瞧着他脸上的汗珠不住落下,眼神游离。左临心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看见了堂下的一个脚垫。

    左临心出身于白家,白家又善于铸剑和机关,耳濡目染的左临心自然也懂得。

    他去翻那脚垫,年轻人看见要拦,被公仪嫣小剑一横拦住了。

    脚垫下果然有一个暗扣,左临心轻轻一点,就弹出来一个木盒,盒子里是一个画轴。

    年轻人脸色一变,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知怎地,左临心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缓缓展开画轴,显露出画中的人来。这画并不精细,但眉目五官都十分明艳锐利,栩栩如生,赫然就是顾诛。左临心先是一惊,接着就想不可能。顾诛今年才来到中原,他的画像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鬟的家中?

    那边那个年轻人在公仪嫣的威胁下,吞吞吐吐地说:“这,这是我姐姐生前画的,她说这是她的心上人。”左临心心里十分清楚顾诛不可能认识听梳,仔细一看,画中人和顾诛极像,身形瘦削俊美异常,只是眼角下有三颗小痣。

    顾清岚。

    年轻人叹道:“我姐姐说,她是在白家遇到的这个人,自此一见钟情不能自拔。她还说这个人请她帮忙办一件极困难的事,唉,她情根深种,有什么不答应的。谁知道事情办完了之后那人便消失了,再也没露过面。我姐姐也抑郁而终,但她心里始终有这个人,还特意画了这幅画。”他仔细凝望着顾诛,接着摇头道:“我先前没留意,还以为你就是那个人,所以不想让你进门。现在仔细看看,好像年纪不大对,过了这么些年,你总不能还是十几岁的模样罢。”

    左临心心跳如雷,问道:“你姐姐有没有说,她办了什么事?”

    年轻人翻了个白眼:“没说。不过她临死前说过,自己对不起白家小姐,说什么白小姐待她亲如姐妹,可自己终究是辜负了。”

    左临心慢慢低下头。他想过很多原因,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和顾清岚相关。但似乎也合理,白清岚生性不羁,他厌恶适月山日复一日终年不变的生活,喜欢外面的世界,喜欢凑热闹,那么闻名天下的春温剑他会去看一看也很正常。但左临心还是想不到,他会去挑唆听梳,最终害的自己和白家死生难复。

    ☆、第 24 章

    从听梳的家里出来后,一路上左临心和顾诛都没有说过话。公仪嫣跟在他们俩后面,心里惴惴不安。路上休息的时候,她悄悄凑到左临心旁边道:“阿左,这件事情虽然是顾清岚不对,可是这都与顾诛无关。他是真心喜欢你,要对你好的,你不要生他的气。”

    左临心还在想这其中的关节和纠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然后明白过来:“啊,我当然不会怪他。顾清岚是顾清岚,顾诛是顾诛,顾清岚对不起我的事情,为什么要怪到顾诛的头上呢?他们虽然是舅甥,可毕竟是两个人啊。不过想想,我这条命还是顾清岚救的,他害了我,又救了我,我现在也不知道是怪他好,还是谢他好了。”

    公仪嫣才放下心来,又问道:“那如果找到了顾清岚,你怎么做?”

    左临心想了一想:“不知道。”他一向随心而行,脑子又执拗,没发生的事情也不愿意去想,就如他当年深信不疑是白家的人骗了自己,所以心灰意冷自此远离。可现在看来,当年的事另有真相。顾清岚是否是和白家合谋?他最后为什么要救了自己?白清茗是真的失去过武功还是假装的以便顺势铲除自己?

    左临心叹了口气。他把脑袋靠在顾诛后背上:“我讨厌这样。好像永远看不见尽头,前面永远有我解不开的谜团。”顾诛:“我解开了一个,你要不要听?”

    左临心目光烁烁:“你说。”

    顾诛:“正如在临江底的幻境中看到的,你昏倒之前最后一个看见的人是顾清岚,当时春温剑还在你的手里,你又失去了意识,你猜他救了你,会不会顺势拿走了春温剑?”

    左临心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离开临江府后的记忆全失,又一直坚信白家陷害自己就是为了得到春温剑,以至于一直没想过春温剑会在别人手里。

    公仪嫣忽道:“嘘,你们听。”

    风声瑟瑟,隐隐夹杂着人的脚步声。这声音急促又密集,三个人躲在树林里往外面一看,正是之前在长音道上碰见的那群容易阁的人。打头的还是那个黑衣女子,她神色匆匆,戴着一个极薄的黑纱,一马当先地带着众人往前奔去。左临心他们跟在后面,眼瞧着他们拐了个弯,最后跃进了一家院子里。

    这院子外面看去极其普通,想必主人也是容易阁的信徒之一。三人从墙上跃过去,也是今夜风大云密,隐隐有雷雨要来,因此也没人发现他们的动静。

    左临心眼瞧着他们鱼贯进了角门,那么小的地方居然藏了几十人之众,就知道里面必然有什么暗门。他跳到院子里,果然在角落的一盆花下面发现了机关。

    顾诛道:“真是厉害。”左临心羞涩一笑:“这点儿机关,在白家根本不算什么。”说着心里一愣,心想自己离开白家这么多年,居然还记得白家的本事,也是唏嘘。三人从里面进去,又是一个角门,再往里灯火通明,是个极为宽广的院落。远远瞧着就见人头熙熙攘攘,不知道这是来了多少人。

    顾诛左右一瞧,果断抽出长鞭卷住屋檐下的一角,他拉着左临心,左临心又拽着公仪嫣,三人借力一蹬,躲进了上面的角落里。这才送了口气,朝下望去。

    这院落和寻常人家的没什么不同,只是格外大些。虽然站满了人,可全都寂静无声,显的格外诡异。最引人注目的是堂中立着的雕像,约有一人半高,面容赫然和左临心当初在束女庙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左临心心里觉得奇怪,束女庙里的雕像残破不堪,半面都被毁了,当时他只觉得是因为庙破小无人供奉的缘故,根本没想到和容易阁有什么关系。可这一模一样的雕像现在又出现在这里,那显然它是容易阁的标识之一了。但看像身依然是半边残破,没有半分恭敬之意,也是奇怪,难道这是容易阁的什么规定么?

    公仪嫣也说道:“这雕像也太破旧了,连脸都看不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