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叹了口气,道,“既然是故人之子,那我断然没有坐视不管之理。”
“林然,当初你把张梓淇放哪了?提他进我帐下当个小厮吧。至于林菉你,同我一起去会会那些高丽人。”
“宋景,你说张梓淇接近苏远的目地是和我们一样的吗?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林然垂下了头,“我虽然帮了他,但我心里依旧是没底,我怕我帮错了人还连累我爹和哥哥。可是我信苏远,若张梓淇不是好人,他也不会和他走得那么近。我也信我自己,我觉得他是个好人,我也看出他是不情愿来这的……”
“我信你。张梓淇是天阙处的人,我只能查到这么多了,不敢告诉老将军。你也知道,我们当了点官的,没谁想和天阙处沾上关系。但是……我也信苏远。”宋景笑了笑,整个人给人一种十分恬淡自在的感觉。
“行,总之就算是帮宋慈下点绊子也是好的。”林然笑着总结道。
宋景用余光瞥了眼林然,此刻,风华绝代的少年嘴角噙着笑,眉眼弯弯,仅仅一个侧脸便足够让人惊艳。
宋景不知道这个精心布置的局里涉及了多少大人物,导致多少势力重新洗牌,甚至于……影响整个天下的格局。
以他的能力以及敏锐程度才堪堪触碰到一点点不甚明晰的蛛丝马迹,他只希望……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局里,林然一人,能独善其身。
“对了……我给张梓淇安排的工作是负责运送粮草。”
“怎么了?”宋景问完脸便僵住了……运粮的新兵,一般是就近安排为伙夫——直白点说,就是做饭烧火的。
“咳咳……咳咳咳咳……”张梓淇坐在一个巨大的炤台前,感觉自己肺都要被咳出来了,又被烟迷了眼,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却忘了他的手刚从炤台里伸出来,一手的灰。
张梓淇痛得呲牙咧嘴,不禁带上几分刻薄地怀疑林然是不是故意的还是说单纯地忘了自己这颗苦命的小白菜……张梓淇想着想着,不由悲从中来。
事情还要从刚到雁门关说起,张梓淇同其他士兵一起搬运粮草,搬完后诸如张峰等老兵拍了拍手走得很是潇洒。
然而张梓淇等新兵却被拦了下来,然后就在负责炊事的地方待下来了。
在这个地方待了几天之后,张梓淇已经被全体炊事兵给鄙视得体无完肤。
譬如说让张梓淇掌勺吧——那简直就是浪费食材。
那让他洗菜吧——洗得又太慢还老把菜叶洗坏。
那就洗碗——洗碗倒是会洗,然而动作太不利索。
最后只能让他烧火了——发现这人火都烧不好还经常搞的烟雾缭绕的,能呛死头牛!
张梓淇默默流下两行宽泪面,感叹道,“这简直就是整个队伍里最藏龙卧虎的地方了。”
偏偏还有如张峰这般不识趣的,有事没事要在张梓淇耳边强调,“今天我吃到你做得菜啦,大有长进啊。最近伙食越来越好了,大伙拖我过来打听打听下顿吃啥?”
张梓淇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绝望。
终于,阔别多日的林然和宋景来了。
林然看着满脸黑乎乎好似煤炭堆里滚了个圈的张梓淇,一股愧疚之情涌上心头,他自从那天开始着手在每一个做饭的地方寻找张梓淇,却直到今天才在这最后一块地方找着了他。
“奉老将军之命,因张梓淇有绘画天赋,所以请他去绘制地图。”林然朗声道。
张梓淇现在看林然身上已经带着层光圈了,他含着热泪,拼命点头道,“义不容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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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林然所说绘图之事不过是个由头,却没想到张梓淇倒还真的会丹青,一副塞外之景被他画得有模有样的。
“果真和他那个不讨喜的老爹一个样……”老将军心底嘀咕着,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来。
不过片刻,他又板起了脸,颇为严肃地说,“丹青与绘制地图不同,丹青要的是整体形态与美感。而绘制地图要的是绝对的精确,你可知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这担子压得真是重……然而想想在炊事兵里……张梓淇一咬牙,道,“定当尽心尽力,不辱使命。”
老将军颇为赞扬地拍了拍张梓淇的肩,像所有可亲的上司微笑着对下属做的一般,鼓励道,“好好干。”
张梓淇咬牙微笑应了下来。
老将军什么手力?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张梓淇不看也知道,肩上被老将军拍过的地方绝对青紫一片。
看着张梓淇明显忍痛的脸,老将军这才放了手,满意地笑了,然后给张梓淇留下一个笔直倨傲的背影。
“将军和我有仇?”张梓淇摸了摸鼻子,认真思考了一遍,应该是没有的吧……
林然快步跟上老将军的身影,问道,“张梓淇咋啦?他应该惹不着你吧?”
“他爹惹了我。”老将军斜着眼盯着林然,“你这不孝子尽胳膊肘往外拐。我才是你亲爹啊!”
“啧……睚眦必报,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林然碎碎念。
“你背成语呢?还睚眦必报?有你这样形容老爹的?”老将军往林然脑门上一敲,凉飕飕地说,“因为我和整个天阙处不太对头?这个理由怎么样?”
林然身形一僵,“老爹……你,你知道了?”
“啧,宋景能查到的事我自然也是查的到的,别一脸快死了的表情,这事你们肯定得瞒着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这个老头子还是有的。”
“老爹你最棒了!”林然整个人往老将军身上一扑,抱住没两秒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臭小子,跑什么跑啊……”老将军嘟囔了两句,朝主帅帐走去。
老将军到时林菉和宋慈已经在帐中了。帐中还有几个人高马大穿着奇异服装的男人,皆未束发,正面看来头发共胡须一色,配上棕黄的皮肤,很是放荡不羁。
他们手上身上都挂满了红色的珊瑚珠子。将军征战多年,一眼便看出这是高丽服饰,按他们的打扮来看,在高丽地位应该不低,只可惜,高丽已亡。
“高丽人?”老将军戎马多年,各族语言都简单会几句,他用高丽语说道。
那几个男人明显一震,自从铁真灭了高丽,便要求所有高丽人学说铁真语,不得自称自己是高丽人,尤其是在高丽幼童面前。
所以现如今的高丽幼儿,基本不会说高丽语了。
夺我国号,易我服饰,废我语言,控我幼儿。
一个国家走到这步,已经算是彻彻底底的完了吧。
“您是,林孚老将军?”其中一个男人用汉话回道。
“你认得我?”
“曾听家父提起过您,说大洛军里,有一支由林孚将军统帅的军队,千万碰不得。”
“冒昧问一句,家父是?”
“家父名铁毅。在与铁真的战斗中殉国。”
“节哀。没想到你竟是故人之子,你名唤什么?”老将军像一位长辈盯着晚辈那般慈爱地看着他。
“在下叫铁骨。”
“铁骨铮铮,好名字。看来你没辜负你父亲的期待啊。”林将军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问道,“我们同你们合作,你们手中有着多少筹码呢?”
“大家都把底牌摊在明面上来说,这样才比较好评估实力嘛。毕竟你要知道我已经告老回家好久了,早就没了当年的那股子冲劲了,大约人越老就越怕死所以越要求稳吧。”
“将军过谦了。”铁骨抱拳,继续道,“说出来实在是汗颜,与铁真的那一战本就使我们元气大伤,更何况军中也有一些奴颜媚骨的人存在,现在我能召集的士兵,不过区区一万左右,有四千精兵就在三里开外的地方,静候将军差遣,还有剩下的六千在被铁真虱强占的高丽境内,只要发出信号,随时可以反水给铁真致命一击。以上便是我军的全部情况。”
“不错。”将军点点头,“待会你找个对关外情况最为熟悉的士兵来我帐下,然后我来介绍一下我军吧。”
“将军。”铁骨先是深深地朝林孚林菉等人一辑,然后开口,“请将军容我插句嘴,我高丽虽只有一万士兵,在大洛面前不值一提,但倘若我高丽士兵还有最后一丝力,便会用力去挥刀,还留最后一口气,也要扑上去撕破对方的喉咙,只要还剩最后一滴血,就决不会倒下。”
其他的几个高丽人也一起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