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白日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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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濂什么事也没有地迎上去:“回来啦?”

    顾随揉揉眼睛,抢先去拿漱口水:“困死我了,我睡一下。”

    贺濂说好,和李逾白对视,无声地完成一次信息传递。那边李逾白随手递了半个切好的芒果给江逐流:“你和小随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江逐流接过去,表情没有任何不耐烦。

    “那就好哦。”李逾白说,又望了一眼顾随钻进去的那顶帐篷。

    “队长睡过去了吗?”江逐流问。

    李逾白指了指他身后:“一直在拍你。”

    应声转过头,对上裴勉黑洞洞的镜头,江逐流一愣——过了零点你扭过头就看到一张被手机电筒映得惨白的脸,海风在吹,恐怖片经典镜头。

    李逾白满意地看到芒果落地,听见一声受到惊吓的惨叫,直觉喜剧效果满分。

    第15章 你不知道的事

    当天晚上李逾白没有睡着,他缩在狭窄的单人帐篷里,开一盏小灯,玩了好几个小时的手机,预备到时间就把队友一个一个地揪起来。

    国内的热搜榜随时都在变化,前几天还短暂秀了一把FALL的团宠猫和他们的直播已经完全找不到踪迹了。虽然这不意味着一切,可当下许多资源的选择仍然与流量挂钩,而合作方不可能不考虑这个。

    各大铁公鸡还想着如何割韭菜,粉丝经济说出来难听,赚得盆满钵满却是现实。

    “XX大学某博士论文造假”——八卦。

    “TSU唐早 闪光少女徐小爱”——绯闻。

    “顾旻告别演唱会”——煽情。

    “柠檬练习生404启航”——新的韭菜。

    ……

    李逾白面无表情地把热搜榜挨个爬了一遍,仍然毫无睡意。

    夜深人静,白天都没几个帖子激烈讨论的小组里更加不起波澜。李逾白翻了个身,额角磕在地上,突如其来的痛让他一嗓子嚎出了声。

    这睡袋未免也太小了点。

    他不自在地挪了下位置,帐篷没有完全拉拢,一小股海风带着咸湿的腥味从缝隙中潜入,并不令人反感。李逾白听了会儿浪的声音,突然情绪低落,他从睡袋中挣脱,坐起身,捂住眼睛用力揉了揉,一声叹息。

    到底怎么来的这里,拍了些无所谓的短片,和他们胡闹。

    想要的是什么,能得到吗。

    如果不能的话为什么不及时抽身?

    反正是个无情的人,当时能与成天一起喝酒唱歌的乐队说散就散,现在也可以与组合成员背道而驰,离开了这边谁知道他为什么走。

    甚至用不了三个月那么久,一个不红的小偶像悄无声息离开圈子根本没人在意。

    那么,他到底怎么来的这里?

    李逾白几乎陷入了死循环似的牛角尖里,他睡不着觉,索性换了件衣服出帐篷,拿着小马扎蹲在海边,任由海水涌上来时漫过赤裸的脚背。

    烧烤摊也关门了,像整片海滩上只有他一个会喘气的人,一不小心就坐拥自己的自由国土,只要不大喊大叫没谁会在意他做什么。

    李逾白埋着头,从沙砾里挑出几片破碎的贝壳,几块不规则的石块。

    然后把它们一一重新扔进海中。

    他只听得见“噗通”“噗通”的声音,落水后有沉闷的回响,如同濒死的心跳。

    月亮躲进了云层,只剩下星光了。李逾白仰头看了看,伸一个懒腰,把腿岔开坐着,手掌印在沙滩上,柔软地陷进去,他没来由想到杜甫的脚印。

    长着一张胖脸的杜甫是不会写诗的,但千百年前,另一个杜甫写:星垂平野阔。

    正沉浸思考中——这对李逾白而言十分难得——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他吓了一跳,飞快地站起身转过去:“谁?!”

    “阿白。”昏暗中看不清来人的脸,好在声音他很熟悉。

    一下子放松下来,李逾白又想坐下了:“你走路没个声音,什么时候出来的?”

    裴勉嘿嘿笑着,拿一张小马扎分开,在李逾白旁边挨着他坐下:“我喝了酒睡过一觉,之后就不是很睡得着,在帐篷里看见你一直开着灯。”

    李逾白没来由地鸡皮疙瘩起:“变态啊你。”

    裴勉揪了把他的耳朵:“没大没小的,好歹现在我是你队长。”

    “再喝点吗?”李逾白躲开他还想继续四处捏的动作,哪壶不开提哪壶,见裴勉摇头,又开玩笑道,“半夜不睡,想女朋友了?”

    “分了呀。”裴勉说。

    “我以为你会阳奉阴违,毕竟你那时候说是七八年的感情。”李逾白见裴勉表情讶异,又补充,“我没谈过那么久的恋爱也不太能理解,但一般来说这么长时间应该感情很深才对,就因为粉丝……然后分开?”

    裴勉笑笑,抓起一把海砂,让它们从指缝中落下。

    李逾白一撞他的膝盖:“真的假的?”

    那把砂子全都漏下去了,裴勉拍了拍手掌,才说:“她结婚啦。我跟媒体鞠躬道歉的时候,其实不是没想过继续地下恋。可她马上嫁给了我们一起玩到大的另一个男生,现在已经当了妈妈——好年轻。”

    李逾白愕然,根本没想到这样的发展。

    他记得消息爆出来后裴勉愁得喝醉过一次,用一半普通话一半粤语颠三倒四地和他们几个诉苦,说他和女友是青梅竹马,是门当户对。

    看来不是每段童话一样的开始都会得到幸福生活的结局。

    “所以你想当自由摄影师?”李逾白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昏暗中裴勉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接着又恢复了往常神色。

    他点点头:“我也好年轻,不想困在这里,但我……不想连累你们。”

    李逾白:“你没有连累我们。我猜到了,之前开始暴跌的人气是从你开始,但你就算没谈恋爱照样会发生,有人在整FALL,热搜一直被撤,资源也垃圾……但你总是把责任归在自己身上。”

    “就是我的错。”裴勉说,“我不是合格的队长。”

    李逾白差点急了:“哎!算我求你了,队长,勉哥!你别一气之下就不当队长,那真的没人给你补位——”

    “我看你就很好啊。”裴勉笑笑,“如果你能多用心在团队上。”

    片刻沉默,李逾白生硬地转过头:“……我不要。”

    裴勉收敛了温和的笑容:“我能问为什么吗?你不喜欢组合,也不喜欢我们的音乐,留在这里浪费天赋,应该也有想要的东西吧?”

    他问到了李逾白自己的疑惑,刚才想过太多,这时被裴勉大声地问出来,听进了耳朵里,李逾白突然像一把被点燃了的火柴,噌地一下烧起来。他心口有点痛,那种被挖空的虚弱又来了,继续往更深处侵蚀。

    “我不知道!你别问了。”李逾白烦躁地揉着头发,“我不满意现状,但喜欢的事也做不到。不想回去念书,但好像只有这两条路!你别问了,别问我!”

    “你要想清楚的呀。”裴勉声音依然柔柔的,带着一点不清晰的咬字。

    “……没有。”

    “你总觉得我们都在玩,很有优越感的样子,尤其是贺濂,他理想主义像个傻子。但是李逾白,我看你也是,明明好迷茫,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裴勉一针见血地说,“你现在绷得太紧了,我不问这些,你会断掉。”

    李逾白嗤笑一声:“那就让我断掉啊,你去找别人灌鸡汤,我不吃这套。”

    裴勉意料之中地一抿唇:“那你吃哪套?”

    李逾白指向帐篷:“你去睡觉,别烦我了,再跟我说话我真的会骂你。”

    裴勉无所谓地站起身,说了句好吧,当真就走了。但他的话音并没有因此彻底消失,他坐在帐篷门口看了会儿,见李逾白保持弓着背的姿势,无可奈何。

    摄像机里其实看得很清楚,李逾白总是保持礼貌的距离,不近不远,能够第一时间加入队友的互动,也能在互动结束后迅速抽身。不像玩票,但也不走心,他就这样独善其身,没把谁放在眼里过。

    ……可能有一个例外。

    裴勉想着,笑了笑,暗道:“被他骂也有一点不开心啊。”

    也许这夜不止他们没睡着,第二天起床时,每个人都挂着巨大的黑眼圈。

    李逾白把贺濂从帐篷里拽出来时差点拉掉了他的运动短裤,贺濂凭借巨大的意志力,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抱着睡袋里的一个小靠枕,顾不上镜头也在,一直打哈欠。

    “凌晨……四点?”江逐流不可思议地问。

    “徒步去那边的小山包上,放热气球的大叔已经等着了。”李逾白残忍地说,并且利落拆掉了所有的帐篷,断绝回笼觉的念头。

    江逐流和顾随满脸如出一辙的生无可恋。

    李逾白倒是没什么表情,他将一顶渔夫帽扣在贺濂头上,自己走在了前面。

    凌晨和裴勉的谈话在对方离开后,李逾白几乎立刻后悔了。

    他不太会聊天,说的话伤人了也不知道怎么找补。等过了这段时间,他不确定裴勉需不需要他的一句“对不起”,于是只能装着鸵鸟,妄想把原谅寄托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