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冬至和江远又赶回去收拾了灵灵的物品给送过来,傍晚玲玲放学回来,江远带他们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饭,算是给赵珊珊接风。餐桌上江远最终还是选择跟着乔冬至叫了赵珊珊“妈”。自此,赵珊珊带着灵灵在T市安顿了下来。不久,赵珊珊成功应聘到T市一所私立中学从事教学工作,乔灵欣跟着妈妈一起生活,性子活泼了不少,每次给乔冬至打电话时声音都透着欢快。
年后,临江集团计划进一步开拓西欧市场,乔冬至作为市场方向的法务主干和业务部几位干事一起陪董事长江一帆到德国柏林出差,与当地企业商洽产品的本土化营销业务。到了酒店,第一晚没什么安排,可以自由活动,乔冬至被同事拉着去酒吧消遣。几人最后去了watergate Club,这家酒吧临水而建,以宽阔的夜景和全景玻璃窗出名。乔冬至一行人走进去,发现里面并没有一般酒吧的喧嚣,这个时间还早,中央舞池还空荡荡的,很多人都在卡座上喝酒闲聊,声音放的很低。几人找了个内侧邻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杯鸡尾酒开始闲谈。
业务部的几位同事聊起了之前在欧洲去过的那些特色酒吧,乔冬至的夜生活比较单调,娱乐场所基本没怎么接触过,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只能偶尔附和一两句。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是投向窗外的,透过宽大的玻璃,施普雷河的夜景尽收眼底,宽阔的水面上一轮明月挂在半空中,月光散在水面上,与河岸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波光粼粼。“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乔冬至脑子忽然浮过这句古诗,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晚上,他突然有些想江远了,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刚分开两天,他却无端泛起了思念,他想,自己应该是爱上江远了。
乔冬至起身,打算寻个人少的角落给江远打电话,号码播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时间国内是凌晨两点多,江远应该在熟睡中,他正要挂断,手机显示已接通,“喂,冬至?”江远那熟悉的声音隔着万水千山立即就传了过来。乔冬至一瞬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觉得自己大半夜没事扰人清梦的行为有点欠抽,正寻思理由呢,江远继续说话了:“你到了是吧。第一晚也没什么事,跟同事出去转转,柏林有很多景致晚上去看很不错的。”听声音江远的应该是起身了,清醒很多。乔冬至接道:“我们傍晚到的,现在和几个同事在酒吧呢,这个水门酒吧听说很有名气,就一起过来了,里面感觉还不错。”乔冬至说完,问:“你以前来过柏林?”
“嗯,以前读书时,去柏林的大学做过交换生,在那里待过半年,你说的那家酒吧我也去过,氛围不错,晚些时候还有舞会,你可以看看,但也别玩太晚了,毕竟不在国内,太晚不是很安全,熬夜对身体也不好。”江远说到这,想起乔冬至现在正值年轻爱玩的年纪,自己管多了可能不好,又补了句:“做一天飞机了今晚早些休息,过两天再放开了玩。”乔冬至听他在电话那头一本正经的唠叨,不觉失笑,“行,江医生,我待会就回去乖乖睡美容觉!”,江远听他揶揄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婆婆妈妈了,没再多说什么,嘱咐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就挂了。
☆、第 24 章
乔冬至打完电话,转身往回走时,遇到了一位老熟人——林升扬。林升扬来德国考察一个地产项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乔冬至。他进来刚找个人少的位置坐下,发现旁边有人在低声打电话,听声音有些熟悉,寻声望去仔细一看,原来是冬至。两人已经近六年没见了,他知道乔冬至和自己的好友江远结婚了,当初是自己提的分手,他二人结婚他也没立场说什么,但刚听到消息时他还是别扭了很久,江远给他发过喜帖,他找了理由推托,没去参加二人的婚礼。林升扬看他挂了电话转身过来,脸上微带笑意,气质淡然从容,五官越发精致了,看来他最近过得不错。
“林哥”,乔冬至开口简单跟林升扬打了招呼,两人几年没见,乔冬至望着林升扬,他的面容和几年前一样,没怎么变,给他的感觉却有些陌生了。他继续朝里走,林升扬移身拦了他的去路,缓声道:“冬至,好久不见,一起坐一会。”说着拉开了身边的椅子,作出“请”的姿势,乔冬至直接拒绝:“我朋友还在那边,我差不多该过去了。”林升扬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乔冬至朝被抓处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他,林升扬松了手,低声说:“坐下来聊聊吧,我还欠你一句道歉。”他话说到这份上,乔冬至不好太过强硬,就顺道转身坐下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林升扬问:“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江远对你好吗?”冬至答:“挺好的,我和江医生,也挺好的。”林升扬想把气氛调轻松些,就故意调侃道:“还叫江医生呢?太客气了吧。江远人不错,当年我请他看在朋友的份上,代我多照顾你,他果真守约,后来听人说你进了他叔叔的公司,只是没想到最后你们两个会走到一起。”
乔冬至刚知道公司董事长和江远的关系后,就怀疑过自己当年能顺利进入临江集团,背后可能有江远的帮忙,毕竟那时他就是一名小本科生,虽毕业于T大,但在名校硕士云集的几场面试环节,自己表现平平却轻松突破层层关卡顺利入职,怎么看都有些蹊跷。如今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他内心有些感动,又有些欢喜。
“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和江医生在一起。以前听你说起他,我还以为江医生不好亲近,现在看来却不是。”乔冬至笑了下,换了话题:“你来柏林出差?”林升扬“唔”了声,停了几秒,才开口:“算是出差吧,来考察个项目,顺便度个假。”说完,他看着乔冬至,郑重开口:“冬至,对不起,当年是我负了你。”
“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一刻,乔冬至觉得释然,他总算可以彻底告别过去,不用在内心深处偷藏期望,期望奇迹的发生。也许有些人注定缘薄,最终只能错过。林升扬把憋在心底多年的话说出口,顿时觉得轻松很多,他笑道:“江远那尊大佛都能被你拿下,你挺了不起的,我和江远是哥们儿,以后咱们也做个朋友吧。”乔冬至点头,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去找他同事,林升扬又问他会在这待多久,乔冬至也不确定,说可能一周。“那你忙完我去找你,带你转转,柏林这边我还算熟。”乔冬至刚答应以后与他做朋友,不好立即拒绝,只得点头应了。
☆、第 25 章
一周后,临江集团正式与德国舒乐签订项目合同,两公司共同出资,研发生产新一代压力机自动化装置,重点是面向西欧市场的横杆机器人的研发和改进。在这方面,临江集团相对比较有技术优势,这个项目如果顺利实施,临江集团旗下产品在西欧的市场占有率可以更上一个台阶。乔冬至作为此次临江集团随行人员中的唯一一位法务,全程陪同江总考察了好几家德国大型机床公司,等确定合作对象后又马不停蹄的与技术人员确定细节标准,与市场人员沟通资金配比,草拟合同与对方公司法务反复协商等一切尘埃落定时,一周已经过去了。
乔冬至感觉体力严重透支,上午两公司签了约做好电子备份后,他只想找个地好好睡上一觉。回酒店的路上他接到林升扬的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二人有约在先,且明天就要回国了,他正打算趁今晚有空出去挑个礼物带给江远,便答应了。车里江总听他打完电话,看他那双浓浓的黑眼圈,打趣道:“晚上还有力气出去?约了谁呀?”乔冬至解释:“一个朋友,前几天在这边遇到的,约好了抽时间聚聚。”
“国内的朋友?叫什么名字,说出来小远查岗时我帮你应着。”江一帆说完,还故意挑了挑眉,一副“你不老实想干嘛”的表情。因着乔冬至与江远的关系,江总近来对乔冬至亲近很多,不过四十来岁的霸道总裁故意做这么搞怪的语气和表情还是让乔冬至忍不住瞎乐,他心想江医生那么忙,哪有精力天天查我岗。
下午乔冬至专心在酒店补眠。傍晚时分林升扬来酒店找他,恰好在大厅遇到即将外出的江一帆,他上前打招呼,叫了声“江叔”。江一帆停下来跟他寒暄:“小扬也在柏林啊,过来出差?”“嗯,来看个项目,今晚约了冬至出去,带他转转。”“噢,原来约冬至的是你,那你今晚可要带他好好玩玩,这孩子这一周跟着我确实辛苦了,我今晚有个聚会,不然还可以陪你们一起。”江一帆边说边往酒店大门走,门外司机已经在等着了,“放心交给我,江叔你先忙,”林升扬看他行色匆匆,连忙陪着送他出门。
不一会儿,乔冬至下来了。上了车,林升扬说:“咱们今晚去亚历山大广场走走吧,那边离这不远,晚上景致很不错,还有条著名的商业街,有什么想买的可以一起买了带回去给国内的朋友。”乔冬至刚睡醒,坐在车里脑子还有点晕乎,林升扬说了什么他都没太记住,直到听到“商业街”三个字时才有点反应,点头应道:“都行的,你带路,我今晚确实想买点东西。”
到地方停了车,林升扬先带乔冬至去吃晚饭,两人走近广场,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耸的电视塔,林升扬给乔冬至介绍:“这座电视塔是柏林的最高建筑了,到塔上可以俯瞰整座柏林城,晚上别有一番趣味,我在上面餐厅定了位,咱们可以边吃边欣赏柏林的夜景。”说完,他走到冬至前面,带乔冬至进了电梯顶楼朝餐厅出发。
到了塔上的旋转餐厅,点好餐,二人开始欣赏窗外的风景,他们的位置正好靠窗,朝外望去,灯光璀璨,教堂、摩天轮、红色市政厅等建筑随着餐厅的旋转慢慢印入眼底,远处的施普雷河静静地河水也依稀可见。林升扬对柏林很熟,他挑了其中几个著名的景点给乔冬至简要介绍,期间还提了一些以前和江远在柏林读书时的一些趣事,有些让乔冬至都忍不住追问,二人就着窗外的风景吃饭闲谈,话不多,但气氛轻松,一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餐后二人开始在附近的商业街散步,遇到感兴趣的店铺就进去看看。乔冬至一直在想给江远带什么礼物,走了很多店铺也没遇到合适的,直到看到一家高端文具店,突然想到买只钢笔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江远做医生的,胸前口袋里是一直放着笔的。他走进店铺找到钢笔的专柜,在那仔细研究,林升扬站在他旁边,随口问:“是要买来送人吗?”乔冬至“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接着道:“江医生胸那支笔好像用很久了,我想给他买只新的。”林升扬听完,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乔冬至一人比较许久,又问了导购,最后选了一只百金利的黑色钢笔,价格贵了些,但外观看着简洁稳重,感觉很适合江远。买完笔,二人又随处转了一个来小时,乔冬至又给灵灵买了礼物,看时间差不多了,二人便开始返回。送乔冬至到酒店,分别时,望着乔冬至即将离去的背影,林升扬忍不住叫住他,问:“冬至,以后我们能当个朋友吗?”乔冬至回头,笑着答道:“林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是江医生的朋友,以后,也是我的朋友。”林升扬听完,心里感慨,看来冬至确实放下了,“那以后再国内,有空一起聚聚,进去吧。”说完,看着乔冬至进了酒店,才开车离开。
☆、第 26 章
乔冬至回到酒店,先给手机充电开机。他下午只顾着补眠也没管手机,傍晚出门后不久,手机就因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这会打开,先跳出来的是来电提醒,几小时前江远曾给他打过电话。乔冬至算了下时间,此刻国内正值半夜三四点,估计江远已经睡下了,就没再打回去。第二天一行人早早到了机场,登机前,乔冬至抽空给江远拨了个电话,没响两声就通了。
“冬至,现在该在机场了吧,大概几点到?”江远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在机场呢,大概晚上十点多到吧。你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嗯,也没什么事,昨天想问问你们的航班信息,小叔已经告诉我了。那”江远还没说完,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声高喊“江医生”,江远的声音也断了,估计是医院出现了紧急情况,果然,没一会江远对着手机跟乔冬至匆匆说了句“那一路顺风,我先忙了”就迅速挂了。
飞机降落到T市国际机场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拿了行李出站,乔冬至边走边听身旁的两位技术人员闲聊,不经意间扫了眼出站口外围着的接机人群,感觉有抹身影很熟悉,定睛一看,是江远,江远也看到了他,抬手向他挥了挥。乔冬至不自觉加快脚步,走到了一行人前面,江远也向前走近了些,等到乔冬至出了站,江远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二人相视一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便传来一声打趣:“哟,这真是小别胜新婚啊!”江远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小叔江一帆。他转过身去跟小叔还有乔冬至的同事打招呼。这几位同事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老板的侄子、乔冬至的爱人,都忍不住好奇围观,顺便配合老板起哄打趣,江远反应还算淡定,乔冬至却禁不住有些双颊发热了。
出了机场,众人分开。江远带乔冬至回去。凌晨时分,路上车辆稀少,万籁俱静,这种环境下,坐了一天飞机的乔冬至忍不住困意,哈欠连连。江远看他那状态,建议道:“你先睡会吧,到了我叫你。”乔冬至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便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时,天空已有些发亮了,拿过床头的闹钟一瞧,快六点了,他转过身,看到身侧江远还在熟睡中,也不知他昨晚是怎么把他弄上楼的,估计费了不少力气。乔冬至盯着江远的睡颜静静看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伸出手指摩挲他英俊的五官。等发现他眼睫微动时他立即撤手,不过还是晚了一步,被依旧“沉睡”的江远顺手抓住握在掌心。乔冬至用力抽了一下,没抽动,便放弃了,他看着继续装睡的江远,一时鬼迷心窍,寻着他的唇,大胆的亲了下去,亲的江远“被迫”睁开了双眼反客为主。
二人在晨光中畅汗淋漓的做了一回。完事后江天收拾了一下神清气爽的去上班了,乔冬至继续补眠。再次醒来,已经接近中午了。乔冬至下楼吃了午饭,去附近的商场里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又去超市里买了些食材,记得江远今天不值班,可以一起吃晚饭。江远回来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他帮着把饭菜摆上桌,四菜一汤,看起来很丰盛。“尝尝我的手艺,我感觉今天做的不错”,乔冬至笑着说。“看着是可以”,江远先尝了块糖醋小排,又尝了片咕咾肉,给出真诚的评价:“确实不错,可以算超长发挥了。”乔冬至听了他的夸赞,很是满足,两人之后便开始专心吃饭,没再说什么了。
☆、第 27 章
饭后收拾完,乔冬至拿出一个长方形小礼盒递给江远:“出差时看着不错就买了,送你的。”江远接过顺手打开,看到深蓝色的盒子里躺着一只黑色的钢笔,他拿出来仔细端详一周,评价道:“款式不错,我很喜欢,谢谢。”而后又郑重其事的把笔再次放进去整理好收藏起来。乔冬至看他把这支钢笔连包装盒一起放进收藏格,心里略有失落,他其实比较期望江远最近上班能立刻用上的。
第二天正值周日,乔冬至回原来的住处去看望灵灵母女,下午再回来的路上忽然心血来潮,打算去医院给江远送晚餐,便拐道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些新鲜蔬菜和肉制品。他现在有种恋爱的感觉,做起爱心便当来也不觉得麻烦,一心想着给江远一个惊喜,蒸炸煎煮折腾了两个多小时,装满好几个食盒后才向医院出发。乔冬至到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出电梯到达江远科室所在的楼层,还未进去,楼层大厅玻璃门自动打开,迎面从里面走出一位年轻医师和一位女护士,那年轻医师一手托着两个用过的快餐盒,盒子上还放着两个空酸奶瓶,另一只手虚放在上面固定,二人出了玻璃门在楼梯口停下,同行的小护士问他:“又忙到现在才吃上?”
年轻医师答道:“可不是嘛?前天那连环车祸抢救完送ICU的,上午好不容易才醒来,中午病情又突然恶化拉进手术室抢救,折腾了一下午才救过来,我师父主刀,忙到现在才吃上,午饭晚饭一起了。”小护士听了,同情道:“江医生是挺辛苦的,我刚才看他好像进休息室去了,看来累的够呛。”“是挺累,上午也忙了半天了。”说完,那年轻医师跟护士示意了一下,便转身进楼梯间风风火火的扔餐盒去了。
乔冬至听完他们的对话,知道这会江远已经吃了晚饭正在休息,也不好再去打扰,犹豫片刻决定打道回府。他拎着几个沉甸甸的食盒,转身去按电梯,等电梯时正好那年轻人扔完餐盒回来,二人在电梯口相遇,彼此相互看了一眼,乔冬至心道:“这位应该是江远带的实习生吧,学生气明显,看起来真青春有活力,听口气跟江远挺亲近的。”面前的年轻人叫章睿文,T大医学院的学生,此刻他看着面前的乔冬至,心想:“这人手里拎着东西,看样子是来探望病人的,结果怎么刚出电梯,大厅外站了片刻就又回去呢,真是奇怪,不过这人气质长相真是出挑,明眉皓目,秀润天成。”边想边又朝大厅走去。
章睿文走进江远的办公室,里侧休息室的门紧闭着,江远正在休息。他放轻脚步,走到江远办工桌前略微整理了桌面,给江远的保温杯倒满了热水,然后便拿了本病例坐在一边研究。看了一会,又忽然想起刚才在电梯口遇到的那个好看的男人,听说江医生的爱人也是长相出众,不知跟刚才那位比起来如何,想的多了,心口不免又开始难受。
章睿文今年24岁,是江远带的第一届医学临床专业的硕士生,他读本科时,有一次去上课,在校内教学楼的楼梯口遇到了下课后被学生围成一团的江远,那时江远虚依着扶梯,正在给学生答疑解惑,声音不急不缓,态度严禁从容。章睿文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一见钟情。他多方打听关于江远的个人信息,在得知他未婚且单身时,心花怒放,暗暗兴奋了很久,此后他一方面继续活跃于各种校园活动中,另一方面私下偷偷玩命学习,在江远第一次招收硕士生时如愿考入他麾下,为自己创造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不过,据他长时间观察,仍看不出江远的性取向,也不知他是否能够接受同性,担心贸然表白被拒,他只得将喜欢放在心底,想着自己顶着弟子的名义,每天在江医生面前晃悠,也许日久能生情,等时机成熟了再表白也成,万万没想到年前江医生毫无预兆的突然结婚了,且对方也是位男性。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章睿文如遭雷击,久久缓不过神,此后更是黯然神伤许久才认命。现在每天面对江远,他已不再有追求的想法,但仍忍不住后悔没早些表白,有时又会不自觉得想象江远对象的样子,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容貌秉性能让江医生看上选择闪婚。
☆、第 28 章
年后江远开始值二线班,工作相对轻松不少。这天江远轮休,闲来无事回家看望父母和待产的妹妹。江小夏年后就请了长假搬回父母家待产,平时就由江母照顾。江远到家时,进门发现房中无人,打电话一问,江母正在医院陪江小夏做产检呢,二人估计还得等好一会才能回来。江远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便下楼去买菜准备午饭。等到江远午饭做的差不多了,母女二人才珊珊归来。
进了门刚看到江远,江小夏就挺着个大肚子开始嚷嚷:“哥你说这医院今天怎么那么多人啊?检查完都不想再去下次了,今天光排队就排了一上午。”江远听了,问她:“你觉得医院哪天人不多别嚷嚷了,歇会儿换个衣服准备吃饭。”说完接过她手臂上的挎包放好,扶她去沙发上坐着,边走边听江小夏继续叨叨:“哎不用扶,这才哪儿,哪那么娇贵,你们一个个的都瞎担心,哎哥我跟你说今天”江远只当丢只耳朵给她,待她坐下后转身进厨房继续做饭,偶尔给个反应附两句,估计江小夏整日在家待着也无聊,再没人陪她说说话可能真要憋坏了。
等江远把最后一个汤盛好端上桌,母女二人也收拾妥当,三人围着餐桌坐下开始吃午饭。饭桌上江小夏又感慨了一下生孩子的不易,剩下二人边吃边听她叨叨,等江小夏说累了暂时告一段落时,江母想起什么似的,随口向江远问道:“关于孩子,你跟冬至想过没有?”现代生子技术很发达,同性夫夫也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利用双方精子和代理孕母获得属于二人共同的孩子。江远道:“我们刚结婚没多久,现在工作也都比较忙,暂时还没考虑孩子的事,这事过两年看情况再说吧。”
江母听了,劝道:“还是趁年轻赶紧要一个好,知道你们忙,送我这和你妹的孩子一起带,等以后我年纪大了,想帮忙带都没精力了。”江小夏也插嘴道:“是啊哥,赶紧生一个,和我家娃娃做个伴呀!”江远扫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那等这个生了,你就赶紧再怀一个呗!”江小夏听了连连摇头:“哎呦,还是算了吧,这一个都折腾死我了。”说完三人都乐了,关于孩子的话题就这样被带过了。
饭后,江小夏去午睡,江远送江母去附近的老年大学学习,又采购了些生活用品送上楼归置好才离开。回程路上接到接到许久不见的林升扬的电话,问他:“还记得赵志吗?咱们以前高中的班长?”。江远道:“记得,他高中毕业就出国了是吧,好些年没见了。”林升扬道:“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发展,前几天刚回国,现在在咱们市注册了一个公司,准备创业呢。他约了几个老同学今晚一起聚聚,你今晚有空吗?”
江远有些日子没跟老朋友相聚了,便问:“约在哪儿了,我今晚正好有空。”林升扬听他有空,立即报上地址:“晚上七点东方铭玺608,差不多十来个人,除了咱几个平时一块的,其他也都是老同学。”“那行,晚上见面再聊。”江远挂了电话,看时间已经五点了,回家简单收拾一下便去赴约了。
☆、第 29 章
傍晚赶上下班高峰,市区堵车严重,等江远到地方时人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江远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到了608,刚进门就被一群人调侃:“哟,瞧瞧,咱江大医生这个大忙人竟真来了,赵志,你面子不小啊!”被众人叫到的赵志起身走到门口迎接,只见他一边伸出右手与江远握住,另一边抬起左臂将江远直接抱住,用力拍了两下,大笑道:“江大学霸,好久不见啊!”江远也回抱了他一下,回道:“班长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接着两人松开,众人落座。江远环视一周,目测包间里差不多有二十来人,一桌坐不下,摆了两桌。赵志这人为人和善豁达,当年做班长时就有极好的人缘,现在看来他的人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班里留在本市的同学基本都来给他捧场接风了。
江父目前主管T市的税务工作,开公司就免不了跟税务机关打交道,江远理所当然的成了贵客,被赵志安排到了上位坐着。开席后众人开始互相闲话彼此近况,期间赵志问江远:“听说你年前结婚了,在国外没赶上,现在补句恭喜!”说完举起酒杯,道:“来,敬你一杯,新婚快乐!”江远拿起酒杯,二人互碰杯喝下。赵志又问:“说说,你跟你家那位是怎么认识的?”江远正要回答,旁边突兀的高声传来一句嗤笑:“怎么认识的这得问升扬啊,毕竟升扬是那位的前男友嘛!”声音是从对面传过来的,江远寻声望去,看到了座位上的人——刘悍然。二人也算老熟人了,虽然彼此交流不多。
刘悍然与江远是标准意义上的的“青梅竹马”。两人父亲是同事,当年同一年进入当地基层税务所工作,两家房子买在同一个小区,他二人也是同一年相继出生,从小学到高中都读同一所学校。差别在于江远一路学霸,永远是刘悍然母亲批评自己时长挂嘴边的“别人家的孩子”,把资质平平的刘悍然硬生生衬托成了无可救药的学渣败类。在长期的对比打击中刘悍然勉强读了个不入流的野鸡大学,拿了本科文凭,然后靠家里的关系在市图书馆这种清水衙门谋了个管理员的闲职混日子。他与江远本来在学生时代就不是一类人,平时也玩不到一起去,毕业工作后更是一年都碰不到一两次。这次赵志组局,看众人对江远众星捧月的样子,再想想自己他就来气,闷头喝了两杯,还是忍不住,就故意把听来的小道消息翻出来给江远找不痛快。
刘悍然说完,场面瞬间静了下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林升扬看了刘悍然一眼,勉强维持住表情,打着哈哈开口:“然子,胡说什么呢,都八百年前没影的事,来来,大家再喝一杯,欢迎赵志回国!”说完拿起酒杯带动气氛,偏生刘悍然突然拧巴起来,硬是不顺着台阶往下下,仍自顾自的嗤笑:“什么八百年?这才几年,恐怕他那位的滋味你现在都还没忘吧!”边说边拿眼睛瞟江远,目光中充满嘲讽。
江远没有辜负他的挑衅,一反日常的低调沉稳形象,二话没说,迅速越过众人走到刘悍然面前,对着他那张嘴重重甩出一拳,将人击倒在地。刘悍然随即起身反击,二人很快在地上扭打成一团。旁边众人一时被这爆炸性的信息和突发的打斗惊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上前拉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二人分开。江远站着一言不发,他打斗中额头被掉下来摔碎的酒杯划伤了,此刻正汩汩的流着血,糊了小半张脸,看着有些渗人,旁边有人递过来纸巾,他接住随意擦了两下,片刻恢复了冷静,向众人告辞:“我先回去处理下伤口,以后有时间再聚。”说完,又扫了眼对面鼻青脸肿的刘悍然,没再说什么,抬腿走了。众人也没什么心情再继续,一场老同学聚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第 30 章
路上江远找了家诊所处理伤口,划痕不算太深,简单缝合几针后贴了块纱布,隔天换次纱布再过几天拆线就行。江远站在诊所的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衣领破损,额头挂彩的样子,心想自己这次真是沉不住气,刘悍然什么德行他一直都知道,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也不知待会回去如何跟冬至解释自己这副模样。思考无果,最后他拿出手机给乔冬至发了条语音,告诉他今晚需回医院临时加班,然后开车到海边,一个人沿着海岸走了很久,后来直接在车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江远回去时乔冬至已经去上班了。江远洗漱完换了衣服去医院,额头上的纱布很明显,遇到有同事关心询问,他都回句“昨天自己开车不小心撞挡风玻璃上了。”幸好伤的不严重,别人也没怎么追问。临近中午江远按照安排连续做了两台手术,最后走出手术室时他朝外望了一眼,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去更衣室脱下手术衣,换上便服准备下班,打开手机发现有两个通来自乔冬至的未接来电,他顺手拨回去,电话那头乔冬至问:“今晚还回来吃饭吗?”江远答道:“刚准备走呢,马上回去,你做晚饭了?要是没做我就买点熟食回去。”平时两人在家时,一般都是江远做饭,因为他厨艺水平相对较高,冬至很少下厨。乔冬至听了,道:“做差不多了,还差个汤,你回来正好可以开饭。”江远看了下手边,已经快九点了,便道:“好,那我现在就回去。”说完挂了电话快步走出更衣室。路过走廊拐角时江远被人叫住了,他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学生章睿文。
“江老师”,章睿文叫住江远,盯着他的额头问:“老师你头上这纱布今天还没换吧,要不我帮你换一下?”江远抬手摸了一下伤处,温声道:“没事儿,伤口不深,隔一天再换,这伤在前面我自己就能换了。”说完,看章睿文一脸复杂的表情,道:“家里做了饭,就在旁边,跟我一起过去吃点吧!”章睿文本能的想拒绝,突然想到可以趁此机会看看江远那位传说中的家属长什么模样,又赶紧点头答应。
江远在路上给乔冬至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带个医院的学生过来一起吃晚饭。乔冬至收到消息后又立即去冰箱挑食材准备再加两道菜。于是二人进门时,乔冬至还在厨房忙活,听到玄关处传来声音,他擦了手出去迎客,看到江远和一位年轻人已走到客厅,那身后的年轻人感觉很眼熟,略一回忆,应该就是前一阵子在医院楼梯口见到的那个实习医生。他先向对方笑了一下,然后道:“你好,欢迎过来做客。”接着江远给他二人做介绍,他先指着章睿文给乔冬至介绍:“这是章睿文,我手下的研究生”,接着又指着乔冬至对章睿文道“小睿,这是乔冬至,我爱人。”他特意加重了“爱人”这两个字,让身旁的乔冬至听了心里一甜。
至于章睿文听了是什么感觉,那就不好说了。刚才看到乔冬至时,他立即就想起来了,这位就是上次在楼梯口自己看到的那位,当时还好奇江远那位跟这位比谁更胜一筹呢,原来他就是江远的伴侣啊,二人看起来果然很般配。待江远介绍完,他也热情的跟乔冬至打招呼:“乔哥好,咱们之前在医院见过,我今天厚着脸皮跟老师来蹭顿饭!”乔冬至点头道:“是见过的,饭菜差不多了,你们先洗手歇会,我去端下汤。”然后转身又要去厨房忙活。江远伸手拉住他,说:“我来吧,你陪小睿坐会儿”,说完直接朝厨房走去了。
☆、第 31 章
乔冬至招呼章睿文到沙发上坐下,给他倒水后,让他先歇会儿,然后朝厨房走去。江远额头上贴着的纱布很明显,刚一进门乔冬至就看到了,碍于有人在场,他不便多问,却一直不放心。进了厨房,看到江远正在水池边准备洗蒜黄香菜,乔冬至走过去,看着他问:“你头怎么了?”江远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中他先是沉默不语,专注洗菜,等水声结束时方回道:“没事,不小心被路边的牌子划到了,划得不深,简单缝了几针,过几天就好了。”边说边用手简单把蒜黄香菜撕碎撒进汤碗,然后双手端起示意乔冬至:“行了,走,咱开饭吧。”乔冬至直觉江远没说实话,但见江远一副轻描淡写,不愿多说的样子,只得不再深究。
时间已经很晚了,三人都饿了大半天,晚餐摆上桌,几人就开始大快朵颐。期间,江远多次体贴的给乔冬至夹菜、去虾壳、挑鱼刺,在外人看来他夫夫二人感情甚蜜。受宠若惊的乔冬至一面“享受”江远的服务,一面招呼章睿文多吃以转移注意力。章睿文现在已经能隐约猜到江医生今晚邀请自己的用意,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看出自己心思的,这种变相的拒绝令其心中越发苦涩,只得便埋头猛吃,不消片刻迅速解决了晚饭后,便以天晚为由起身告辞匆匆离开。
乔冬至还是不放心,收拾完厨房去卧室翻出医药箱,拎到客厅茶几上,对坐在沙发上刷新闻的江远道:“纱布是不是该换了,我给你换吧。”江远知他主要是想看看自己的伤口情况,也没推辞:“我自己换就行,你帮我拿个镜子过来。”乔冬至起身去找镜子,江远打开医药箱,拿出酒精、纱布药棉及剪刀等,先抹好药棉再剪了纱布,待乔冬至把镜子拿来时,他调整好位置,对着镜子自己慢慢揭开纱布。
纱布拿下后,乔冬至凑近仔细端详伤处,伤口长约三四厘米,不算严重,但缝了好几针,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他有些心疼,伸出手想去摸一下,半路又因担心手指不干净引发细菌感染而放下,看了会,还是忍不住又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伤的?”江远拿起新纱布对镜给自己贴上,口中一如既往的回答:“真是不小心划到了,没事”。他不想提昨晚同学聚会上发生的事,那些对二人来说都属于过去式,既然已经过去了,何必再翻出来令人徒增烦恼呢。
四月份的时候,临江集团突然下发文件,正式提拔乔冬至为法务部副总监,分管集团市场方向的法务工作。由此,27岁的乔冬至成为集团内部总监级别最年轻的上任者,他这几年在公司的表现及能力有目共睹,破格提拔本无可厚非,不过因着他与集团董事长侄子的配偶关系,总免不了被有些人在背后非议靠人上位,甚至靠脸上位。乔冬至知道这些流言蜚语多多少少折射出大部分人的内心想法,他升迁太快,若不能在短期内干出实效,必定难以服众,于是他开始拼命工作,频繁带助理随市场人员往返于世界各地,加班也成了家常便饭,有时甚至连续几天夜宿公司,家里一周都难见到其人影。
与乔冬至的异常忙碌相反,T大附院脑外科年后从它地调入了两位主任医师,科室里原来几位主治医生的值班数和手术排期量都相应减少,江远相应的也清闲许多。轮休时他开始着手准备一年后的职称评定材料,频频往返于T大医学部和市图书馆,专心研究医学前沿技术成果,撰写医学论文,在家的日子也大大减少。夫夫二人都在各自的领域内奋力前行。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