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爱到最后一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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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公安部,罗海军捧着手下泡好的茶水,透过一扇单面可视的镜子,看见证人位上坐着一位农村妇女。蓝色格子上衣,灰条纹秋裤,搭配一条头巾,这样的妆扮,让这个刚满三十五岁的女人看上去像位五十岁的大妈。罗海军并没有翻阅手下人递来的,关于这个女人的资料,因为他对她其实很熟悉,不需要这些数据来提醒他些什么。
周皎霜,女,1975年6月24日生,长街乡安乐镇周老爹的独生女,2000年9月嫁给周家养子,其后十年,育有三子……周皎霜和罗海军是邻居,也算是青梅竹马,不过周皎霜只读了初中,之后便休学在家务农,而罗海军却是名牌大学毕业,娶了富家千金沈玉嫣。罗海军比周皎霜刚好小了一个月,而这周家养子江志勇却比罗海军还要小六年半。江志勇不喜欢周皎霜,周皎霜却是一颗心扑在丈夫身上。罗海军与江志勇更熟一些,可也还是觉得周皎霜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实在遇人不淑。
“勇子,哥跟你打个赌,你最后,绝对做个陈世美,别不信呐,哥要输了,哥还跟小时候一样,给你当马骑!”一句玩笑话,哪里想到会一语成谶,周志勇读了几年大学,便另结新欢,还对两个女人都隐瞒了自己婚外恋的事周皎霜不知道江志勇搭上了邓惠萤,邓惠萤不知道江志勇早有妻儿。虽然觉得江志勇这样做实在不该,罗海军却一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别人的家务事是不应插手的,只能让志勇自谋多福,别到最后两手空空。
“罗局,您什么时候来的?”罗海军抬头,发现刚才还坐在周皎霜对面,认真做笔录的小洪警官已经写完报告出来了。“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我来得晚,只听到她提起赵金?她犯在赵金手上了?”赵金是一名老资历的警员,近期却是调到了扫黄打非组,他们怎么扯一块儿了?“噢,这个呀,不是不是,是她救了赵哥。不是我说啊,这位大妈真的太强了,居然啥事都能叫她碰上。她是来凤鸣找她儿子还是丈夫来着?总之没找着,人家之前读书的地方说他早毕业了,在哪工作不肯告诉她,除非有相关身份证件。偏偏她在火车上被人偷了,钱包、身份证全没有了。她一着急,旁边有人问她怎么了,她就把家里的事儿全抖了出去。再过了会儿,她又碰到个免费算命的,硬要给她算,偏生全说对了,她就被这些人一阵忽悠,把手上镯子给了那天杀的骗子。等她走久了,饿了,又没钱了,来了个人拉她,说要搞个美食试吃活动,把她拽去酒楼,骗她签了不少东西。要说现在的骗子也真够精的,那些东西全用英语写的,她又不认识那些字,只能听他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哪里知道那些东西是要把她给卖了。不过亏得这位大妈彪悍,别看她长得挺瘦弱的,关键时刻可威武了。赵金卧底在里面,不小心被他们认出来了,一个人拿了把砍刀要砍他,被大妈搬起凳子砸趴下了,再之后,她就到了咱们这了。”
监狱外,睡得正熟的邓惠萤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吵醒,摸了摸头,还是有些低烧。拿过手机一看,是罗海军打来的,罗海军是邓惠萤闺蜜沈玉嫣的丈夫,也是周志勇老家的邻居哥哥,罗海军与周志勇相认,正是在四个人相约的饭局上。邓惠萤与罗海军并不算很熟,但还是互相存了电话,有事方便联系,只是每次都是罗海军主动打给邓惠萤,让她找周志勇有事。“喂,罗哥,有什么事么?”邓惠萤强打起精神接通了电话。“小萤啊,志勇和你在一块儿么?我打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没人接。”邓惠萤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志勇的手机正插在车上充电,解锁后,上面显示有七个未接电话,因为手机静了音,又没有开启振动,再加上吃完药后睡得挺沉,邓惠萤一个电话都没有听到。
“嗯,我们现在在郊外,志勇他有点事情要办,现在不在我旁边,你有什么事吗?可以先和我说,我一会儿转告给他。”邓惠萤不知道周志勇有没有跟罗海军提起过牛老三,所以没有主动透露两个人在探监的事,毕竟,和警局的局长提“道上的朋友”不太合适。“哦,也没什么事情,就是闲着没事约他出来喝酒,嗯,其实也有一点儿小事,挺重要的,必须他一个人来我这儿一趟,你过会儿让他回一下我的电话吧,我直接和他说。”罗海军并不打算告诉邓惠萤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件事会严重影响到两个人的感情。他虽然一直都不赞同周志勇隐瞒邓惠萤,但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自己不该插手,没有立场。“哦,好吧。”挂了电话,邓惠萤在药物的作用下再次陷入沉睡。
另一边,白盛清挂掉电话以后,总觉得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思来想去,她决定再给钱莫打个电话,和他好好谈谈。因为钱莫的身世,再加上白盛清一心忙事业,两人很少沟通。白盛清心里觉得对不起他,毕竟他的出身不是他可以决定的,可每次见到这个亲生儿子,她总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只好一次次逃避作为母亲的责任。“喂,阿冠么?钱莫现在在你旁边吗,我想和他谈谈。”手机里杂音挺重,再加上对方声音有些低沉,白盛清以为接电话的是易蜡冠。“是我。”电话里杂音低下去了,应该是走出了片场,却是钱莫,看来易蜡冠已经将手机还给他了。
“莫莫,你的声音怎么了?嗓子不舒服?”白盛清没有直入主题,而是先关心了一下儿子的身体状况。“哦,我有点感冒,没什么事。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钱莫对母亲一直都是用敬称,而且很少喊她妈妈,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完全不像是母子间的对话。“你和你们老板郑刑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白盛清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说明,不然以他的性格,一准跟自己打马虎眼,把话题扯远了就挂断。“哦。我已经和他分了,以后也不会再这样了,您放心吧,给您丢脸了,抱歉。”听到白盛清说已经知道自己的事情,钱莫并没有多惊慌,而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莫莫,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会觉得你给我丢脸呢?你很优秀,真的,妈妈一直都是以你为荣的。只是,你还小,很多东西都不懂,我怕你会被人骗。那个郑刑,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若是喜欢其他人,真心相爱的话,哪怕是个阿猫阿狗的,我也会支持你,但他不行。”“那,如果我喜欢的不是他,而是别的男人呢?如果我就是个同性恋,一辈子只喜欢男人呢?如果我以后都不会要孩子呢?您真的会像您说的那样,无条件支持我吗?还是您只不过说说而已呢?”“...”白盛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但她知道,不能说支持他。当年犯过的错误,已经害死了一个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不能再毁掉另一个了。
“果然,您只是这样说,在您心里,根本不认可同性相恋,您会觉得我是个耻辱。或者说,您其实一直挺恨我的吧?您会生下我,不过是为了爸的家产而已,所以您不喜欢我,您觉得我是您当年为了钱不惜出卖自己的物证,是不是?可是这是我的错吗,我逼您生下我了吗?为什么您要这样,生下我后就不管我了,把我一个人扔给保姆,然后故意躲着我,哪怕我哭着喊着要找您,您也不肯见我一面?我有那么讨厌吗?您是真的不知道保姆虐待我的事,还是根本不想管?”
“不,不是的,你听我说,我没有...”没有什么呢?没有视他为耻辱,还是没有故意不见他?甚至,连他小时候受过多少苦都要由别人来告诉自己若不是有钱未冬,自己还一直被瞒在鼓里,真是个失职的母亲。“妈妈,我不想再跟您讨论当年的事情,但是请您,还和当年一样,别管我,成么?我爱猫还是爱狗,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您不要插手。好了,就这样吧。我刚才情绪太激动了,说话有些重,您别太在意。我挂电话了,再见。”钱莫难得喊次妈妈,却只是为了让白盛清闭嘴。白盛清赶紧对电话那头说:“等等,莫莫你听我说。我不是一定要反对你,我只是担心你而已。你不知道,这条路很难走的,趁现在陷得不深,赶紧回头吧。”
钱莫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盛清都以为他已经挂断了,才无力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话:“...晚了,我已经这样了。”“你知道庞丁么?你知道他的事么?我只是不想你和他一样...”庞丁是曾经的歌坛天王,因为同性恋情曝光,遭到反同人士枪杀。白盛清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落得那么个结局。“我不是他。而且,就算是像他那样,也是爱到最后一刻,您怎么就知道他不幸福?我不是您,对我来说,爱情高于一切……”钱莫后来说了什么,白盛清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记得他的那句“爱到最后一刻”。是这样的么?因为爱,所以哪怕以生命为代价,也是幸福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魂也相从,梦也相从;叹世间情为何物,生也相从,死也相从;从此后天崩地裂,恩也重重,怨也重重。”冯夜,你也是这样想的么?你的爱也是这般,至死不渝么?可是我不相信,怎么会有这样的爱呢?哪怕那个人是你,是勇敢坚定的你,我也不信,绝对不相信。白盛清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杜尤仲洗完碗,带了盒新高跟鞋上楼,在她面前晃了半天,说了不少话,她才恍恍惚惚地穿上鞋子走了出去。她要去叶园,去问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