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狱中的说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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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我爸爸要和你通电话。”刘仔的呼声打断了周志勇的遐思，他走上前，从男孩手中接过电话筒。“喂!牛三哥，还记得小弟我么？”“当然记得了，你是周志勇嘛，你小子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听刘仔说，你现在是他的老师了，还认了他作干儿子？我记得上次见着你，你还在读书来着，一晃就成了教书匠了。”“呵呵，是啊。当初多年轻啊，现在都老了。”牛老三还是和当初一样，直爽豪气，周志勇仿佛回到了过去，三个人一起大口喝酒、大碗吃肉的时光。原来真正变了的，是自己和邓惠萤。周志勇开玩笑说：“唉！要不是刘仔，我都不知道你在这儿，还当你被人砍死了呢！”“哈哈！是有几个兔崽子想砍死你老哥我，不过他们都先被别人给砍了。而我没叫他们砍死，却叫俩混球送进来了人生还真是处处有惊喜啊。”
“嗯你刚才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刘仔说，是你把他以前初中的同学给打了，才会被抓起来的？”周志勇记得，刘仔那天哭着说，他爹就是为着他进了局子，后来被告了，就进了监狱，所以自己绝不能再和同学们动手，只能任他们嘲笑。“哪能啊！就凭你哥哥我那眼力劲，哪至于招惹有后台的人？我当时就打了个农村来的又不学好的，而且也只是气不过了，替他爹娘教育一下而已。也没怎么打，一没伤筋二没动骨的。我的手段你也知道，只打成那样已经算手下留情了一一勇子，你知道一个叫易蜡冠的人么？”牛老三突然话锋一转，捂着话筒小声问了一句。
“你说的是一个演员么？我知道的，他长得挺俊俏的。这和你进来有关系？”易蜡冠当年和邓惠萤一起拍了部叫《风月浮生》的电视剧，正是那部剧让邓惠萤爆红，周志勇去过片场很多次，自然是认得他的。“还记得有段时间我特别忙，都没时间和你们一起喝酒聊人生么？其实，你老哥我一早就没在水哥手下做事了。本来，我是打算自立门户的，不想再给人当走狗了一一累！可是这种事情由不得我啊。我从水哥手下出来，还带走了二十几个兄弟一一其实我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欢迎，我以为最多只有七八个人肯跟我的。倒也怪不得水哥，换作任何人，都容不下我的。咳咳。”好久都没和别人好好聊聊了，一口气说太多，牛老三直咳嗽。
“然后你那位水哥就把你弄进来了？”问这话的不是周志勇，而是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时间到了要带牛老三回牢房的狱卒。难得能听到点八卦，狱卒并不打算现在就带牛老三走。“不不不！”连着说了三个“不”字，牛老三才继续给狱卒“说书”。“我知道他会容不下我，所以早他一步找了靠山。毅爷知道不？”牛老三干脆放下电话，转过身去和狱卒聊天。“哪位易爷？是那个以前的芥帮老大么？”狱卒这回把眼睛瞪得老大，满满的求知欲。“不错嘛，你小子懂得挺多的。就是他。我和兄弟们在他那儿待了一年，做了不少事。后来，他让我给两个人一点教训，一个人姓刘，是个暴发富；一个人姓蔺，是个导演。”
“蔺何！你居然是打了他？你怎么还活着？”周志勇惊呼。要是牛老三真的把蔺何给教训了，那他还能好好地在这儿，也真是不容易。周志勇发现自己似乎一直都太小瞧了眼前这位“道上的朋友”。“对对对！就是他。这女朋友混娱乐圈的就是不一样别人也就知道他是个拍了一堆好片子的三好导演你和邓惠萤还没结婚吧？”“嗯，还没有。”“呐！你知道的，哥哥我打人是有规矩的，我得先知道人家到底犯了什么事，就像当初接了揍你的那个条子。我打听到，这个姓蔺的导演，想把那个叫易蜡冠的演员送给这个姓刘的畜生糟蹋。你说，这我还能忍？有辱斯文啊!后来，我带了兄弟反过来给了他们俩一点‘见面礼’。其实这事儿也过去好几年了，我都给忘了，谁知道那姓刘的那么记仇？当初他就只是有几个小钱罢了，自然不敢说什么。如今，这龟孙子手里攥了点东西，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指名点姓地要找我麻烦。毅爷的意思是，让我在这待两年，回去就升我做堂主，还有三十五万的补偿给我。我一合计啊，两年，也就七百三十天，三十五万，差不多一天就有五百，真他娘的舍得钱。这么多钱，我是巴不得把牢底坐穿啊!不过我是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毅爷为什么会为着那个演员让我打人的，而且他还让我打完了，记得报上他的名号，也不怕被人记恨上。”
狱卒插嘴道：“这还不简单么？两个人都姓易，肯定是一家人啊！”“啥？你说谁姓易？”这回牛老三是彻底晕乎了。“易爷啊！他不是姓易么？”“放屁！毅爷姓朱，叫朱毅谨！刚还夸你呢，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算了，算了。你走，快些走。我不跟你这文盲聊了。”牛老三这个自来熟的性格没变，此刻他不但没有半点阶下囚的自觉，反倒像是狱卒老朋友，在和他聊的不过是今天吃什么。狱卒不仅没有生气，还乖乖地离开了，把周志勇看得一愣一愣的。周志勇问道：“三哥，我怎么感觉你这小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啊你现在不会是牢里的狱霸吧？”“算是吧。好歹我也是替毅爷办事才被丢进来的，总得有些好处不是！你还真别说，难怪那么多人肯死心塌地跟着他，他对手下的人那叫一个好，忒舍得钱！就我，进来也快一年了，除了没有自由，半点苦头不曾吃过，还要啥给啥，这得砸多少钱？算了，不说他了，说说刘仔吧。他怎么样，有没有给你添什么乱，学习怎么样？”
“没有，这孩子特别乖。他很懂事，真的，比一般的孩子要早熟很多。其实他之前并不在我们班上的。我教的是‘火箭班’，他是‘飞机班’的。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他们班的公开课上，当时他们老师小佘讲错了一个知识点，我也不好当着学生的面指出来，就想着下课了去提醒她一下毕竟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女老师，脸皮子薄。谁知道一下课，我还没走上讲台去，这孩子就拦住了老师，递给她一张纸条，说是有题目不会做，但纸上写的并不是题目，而是告诉她刚才上课讲错了。我当时就想，这孩子家教真是好，而且思虑周全，既聪明又有智慧，将来进了职场，绝对是人中龙凤。第二次看到他，却是因为打架，被送到我这个年级主任那里。我了解了一下情况，那个被打的孩子叫陈杰，因为腿有些瘸，平时总被人笑话、欺负。小佘挺同情这孩子，所以对他额外照顾。瞅见刘仔揍他，二话不说把刘仔骂了一顿，刘仔还不服气，她便把人提到我这了。要不我怎么说他早熟懂事呢？你看小佘，名牌大学毕业，二十几岁了，思想上还不如他这个中学生。她都没想明白，当初刘仔是在维护她的面子，才特地绕了几个弯子指出她的错误，更不会想到，这样聪慧的孩子，怎么可能欺负弱小。我让小佘回去了，关上门和刘仔聊，让他有什么委屈只管说，我给他做主。再怎么懂事，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便哭着告诉我，是陈杰嘲笑他没有父母。”说到这，志勇哽咽了起来一一自己也是没有父母的，当年一场大火，烧了整个江家，世间便再无江志勇了。
其实他也有给小佘解释，但小佘怎么可能相信咧？那姑娘太实心眼，在她心目中，弱者都是惺惺相惜的，都是不具有攻击性的。她哪知道，弱者之所以一直都是弱者，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欺软怕硬的人，不敢反抗强者，就只能通过欺负比他们更惨的人得到成就感来保持心理平衡。呵~“后来，我和刘仔就熟起来了，他的作业要家长签字，我就帮着签了。平时也抽空给他辅导了下，他本来就聪明，一点就通，我一想，把他扔在‘飞机班’实在浪费，就把他要到我班上了。我之前就知道他爸爸在牢里，后来他写了次作文，里面提到了你，我才知道他是你儿子。不过哥你忒能瞒啊，咱这么多年的交情，愣是没听你提过一句。”牛老三道：“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之前不是故意瞒着你们，而是你哥哥我出来混久了，都忘了有这么个儿子了。要不是他妈妈阿秀喜欢上别人，想改嫁了，找到我那儿，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娶了老婆了。唉!我也知道自己对不起阿秀，可是...”周志勇突然问：“你和你妻子，是包办婚姻吧”“这你都知道，能啊!”牛老三夸张地瞪大了那双牛眼晴。“猜的。包办婚姻，出来混久了，确实容易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