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灯火人间六月天(壹)

分卷阅读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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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彬鸢被这孩子扑得一阵猝不及防,稳住身子,差点就向后摔了过去,别看这小太监身板小,撞人的力气倒是不小。

    “你怎么了?”彬鸢适当性的拍了拍小太监的后背,这家伙肯定把眼泪鼻涕都糊到自己身上了。

    小六尴尬的从少年的怀里退出来,脸红红的像个苹果,因为刚刚哭过眼睛也像一颗颗黑葡萄一样。

    “我不会说出去的。”小六用宽大的袍子擦了擦眼泪,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可能是没有吃饱,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引醒来。

    彬鸢笑着给这孩子弄了一些饭菜,带着他悄悄离开御膳房。

    两人在花园分开,彬鸢没有回头去看对方,所以并不知道在他走后,那孩子依旧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提着食盒一路用轻功把那些偷懒睡着的侍卫劈晕过去,彬鸢大摇大摆走进了院子,和往常一样,这院子里依旧没有一盏灯笼,那些丫鬟和仆人不知道去哪了,光留了一些侍卫在门口守着,竟不见一个人影。

    其实这也蛮好的,省去了他还要去专门找那些丫鬟把他们弄晕。

    少年孰轻孰路的来到门前,用手一推,耶!奇了怪了,门怎么没开。

    低头一看,这门上落了一把大锁,彬鸢用手一掰手锁便断开,推开门,却只看到卷缩在被子中已经睡过去的少年。

    看来是他在御膳房耽搁的时间太久,这孩子已经睡着了,其实现在的时间也差不多像现代的十点钟。

    只是古代人太阳落山以后便开始入睡,睡得比较早。

    彬鸢亲手亲脚的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看了看孩子,又不忍心将人叫醒,最后还是用手推了两下。

    小孩好像做了噩梦,被碰到两下霎那间惊醒,暮然发现床边多了一个人,下的一个挺起,险些没有尖叫。

    “别害怕,是我。”

    彬鸢怕引来人,所以没有给屋子里点亮灯,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楚床上的孩子惊恐的望着自己。

    永明的额头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刚刚做了噩梦,醒来胸口还有些跌宕起伏。

    “我给你带了一些吃的,晚上没吃饭吧?要不要再吃点再睡?”彬鸢把吃的端到床前,希望这孩子能够吃一点。

    永明的确饿的够呛,早上早早的被侍女拉起来学习礼仪,耳边依然回荡着“愚蠢”“没教养”的这些字眼儿,站了一个上午,中午只喝了一点点汤,又被嬷嬷说了一堆宫廷礼仪,因为没有背下来,被惩罚不许吃晚饭,他现在饿的已经肚子犯疼。

    看那些琳琅满目的美食,永明再也压抑不住这几天的紧张,眼泪奔涌而出,快速的伸过手抓起一堆食物就往嘴里塞,什么礼仪教养统统扔了个遍,像一个乞丐夺食一样,防备着任何人靠近。

    彬鸢等着孩子吃饱了,给他倒上茶,看着孩子缓过了气,把盘子撤下去,才坐在床边说道。

    “他们要是再饿你,你就告诉我,晚上我给你带吃的,好不好?”

    永明小心翼翼的看着白衣少年,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他没有钱,根本不能给予对方什么回馈。

    娘亲以前跟他说过,有些人对你好,就像一头饿狼,等着把你养肥了,再把你吃掉。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小孩哭着看着少年,边哭边说:“为什么?”

    彬鸢心口一堵,崎心和李朔月两个小时候都没有这么爱哭,他真的有点崩溃要怎么哄孩子。

    房间里只有小孩抽泣的声音,彬鸢望着小孩那双异色的瞳孔,抿着嘴唇,他不想说什么哄骗这孩子的话,只想把心里的想法跟他说。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两人的目光像一个冰冷的花炸上了一束火焰,一个是生活在极寒之地从来没有见过火焰的人,却突然碰到一种温暖又不灼伤身体的火焰,怎么能让他不为之心动。

    “你……说什么?”小孩仿佛没有听清,更多的是害怕自己听错了,所以希望少年再回答一次,来证实自己心口患得患失的不安稳。

    彬鸢爬到床上把小孩抱进怀里,想起了曾经,福笙也是同样的姿态把自己抱进怀里,在他的耳边说。

    “你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彬鸢将头靠在小孩的耳边,幸福的说:“你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永明再也无法质疑内心的慌张,将头紧紧的埋在少年的胸口处,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痛苦在这一晚全部释放,双手扒住少年的衣裳,拍打着少年的胸口,一边哭着一边咬在彬鸢的手臂上。

    彬鸢也不怕疼,任由对方将牙齿深深地埋在手臂的血肉里。

    他的爱人。

    即使再有缺陷,即使再不完美,在他心中,也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无法可比。

    这一晚,永明紧紧的搂着少年入睡,这是他入皇宫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一觉睡到大天亮没有任何人打扰,睡醒之后,看着空荡荡冰冷的宫殿,才知道,原来平常要伺候自己的丫鬟红芝不幸跌落井中摔伤了腿,现在在养病中。

    永明不知道为什么那丫鬟会摔伤了腿,觉得这一切肯定是那个少年为自己而做的,心情略有些好的起了床,一打开门,发现门口躺着一个睡着的小太监。

    这小太监的年纪看起来也没比他大多少,听到开门声惊醒,惊恐的站起来,跪在地上给自己行礼。

    “小的见过永明殿下!殿下万福!”

    这可是入宫以来,唯一一个这么害怕自己,跪着给自己心里的仆人。

    永明发现那些杂七杂八的侍女都不见了,不明所以的说:“昨天那些人呢?”

    小六子不明白的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原来在这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去了何处,今早醒来,管事就叫他来这个院子伺候永明,也没有特意交待什么。

    “小的也不清楚,小的是今天早上刚被调过来的。”

    永明看着这小太监,对方的眼睛明亮的像颗黑葡萄,没有心机,可见的是个省心的家伙。一个九岁的孩子去评价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永明内心也没有多少光明。

    “你叫什么?”永明就这样坐在门槛上,看着慌乱的小太监。

    “小的叫小六,殿下……”小六其实非常害怕这个孩子,对方那双异色的瞳孔就看着他浑身不舒服,特别是在孩子微微眯起眼睛,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在他脖子上,随时准备把他咬死一般。

    “你是谁身边的人?”永明已经在这宫中摸清楚了,凡是在他身边伺候的人,不是哪个贵人的眼线就是皇后派来的。

    小六抿着嘴巴,“小的以前是饶公公手下的,公公最近得了比我讨喜的奴才,便把我打发到这里来了……”

    永明猜疑这小骗子的嘴里话可信度有几成,他不敢贸然相信这些人,这些人表面上披着人皮,说不准内里多么的算计自己,恐怕背地里也在说自己是个怪物吧。

    彬鸢与凤屿达成交易,他现在在宫中也算是有了一个官位的人,虽然只是暂时的,隐藏其中,也不是什么难事。

    拐过一个宫殿的长街,凤屿紧张兮兮的看着路过的仆人,叮嘱着身边的少年:“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书仆,等会儿见了各位皇子,千万莫得罪了贵人,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彬鸢点点头:“这是自然。”

    两人一路往前走,经过一个花圃园,很快就到了皇子们学习的皇家书院。

    凤屿是皇子们的夫子,他师傅是上一任夫子,重病在身,如今已经归隐山田养老去了,现在凤屿继承了师傅的美差,给这群未来即将要当皇帝的皇子们教书。

    走进学堂,彬鸢扮演好自己的书童形象,却发现这其中坐着一个自己熟悉的人,是永明。

    永明同样也看到了站在夫子身旁的彬鸢,两人目光相望,同时都带着惊讶,随即错开。

    学堂里只有三位皇子,除去两位已经有府底的永祺和永和,留在学堂里学习的便是八岁的永歌与十岁的永善。

    永明是刚刚才入宫的,坐在大殿的最后方,靠着窗,正好可以看到彬鸢。

    给这群龙子们教授的课程无疑是君之礼仪,君子之道,治国之道,为臣之道。彬鸢站在一旁候着,许久未听书的他,听着凤屿慢悠慢悠的念着古文,靠在门边的窗格上眯了一会儿。

    一个时辰过后,便到了休息的时间,也是时候吃午饭,彬鸢陪着凤屿去夫子休息的地方用膳。

    不远,就看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手上提着食盒朝着永明跑去,才放心的离开。

    两人回屋将门关上,凤屿一坐在凳子上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我已经将先生安排的事办好,小太监已经被送到殿下的身边,先生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许诺?”

    “听说你自幼就被安排了娃娃亲,上月初那女子不是上门来找过你?”彬鸢说着:“听闻你府中的下人将她赶了走,这是为何?”

    凤屿脸色一僵,“门不当户不对,我爹他是不会同意的。”

    “可你不过是一个养子,将来又不必继承丞相之位,何必忧虑这些?再加上你爹的亲儿子都还在世,他们会留下什么好的给你?那女子自幼对你用情至深,如今被你们赶走,回去自当是没了颜面,让她如何找好人家?”

    凤屿被说的脸色越发苍白,以前他也不是没有担心过这茬,现在被先生点破,心口的慌张被放大了些。

    至于那名被府中吓人赶走的女子,凤屿心生愧疚,但碍于颜面又不敢当面去道歉。

    彬鸢入城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女子哭哭啼啼的往回走,的确是个好女孩,家境虽贫寒些,但父母都是老实人,凤屿若娶了那女子定是一个有福气的。

    “我倒瞧着,那女子是一个可靠的。自幼得知自己被定的娃娃亲,长大之后便不再抛头露面,靠着女红给家里挣些银钱,眼见婚期将近,而男方没有任何动向,她才不得已一个弱女子独自进入城中寻找,你看你们倒好,将她一人赶出城外,这要是出了一个好歹,岂不是做了一件坏事。”

    “先生见过我那未婚妻?”凤屿惊讶的说,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有一个娃娃亲对象,还从来没见过,听先生这般描述,倒有些期待起来。

    如同先生说的那样,他不过是丞相府的一个养子,无名无实,将来也不会继承丞相的衣钵,何必要为了对方的一己话语,而错失自己的红尘良缘。

    只要一想到府中的仆人将未婚妻赶走,现在去请罪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看着这年轻人垂头丧脑的样子,彬鸢给对方打气道:“正好明天不用给皇子们上课,你不妨提上一些礼品,去看一看。”

    “多谢先生指点。”

    “你也帮了我,这也算是回报。”彬鸢笑着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虽然他这身体不用吃饭也能维持生命,但是为了引人耳目,或多或少也要吃一点。

    学堂里,年仅八岁的永歌从自己的仆人手中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娘亲准备的满满当当的食物,香味扑鼻。

    永歌看了一眼六哥,提着饭盒来到六哥的桌子上:“六哥你要吃吗?”

    永善点了点头,毕竟年长永歌两岁,他看着比较沉稳些。